《繁华落尽》上穷碧落

17、第十七章 身体可以换

　　二人边说边走，走近时看到靠右一名身穿梅花白纨素的少年，双瞳剪水。旁边一名男子表情淡若浮水，身穿青缁色长衫，头带嵌玉高冠。
　　少年冒冒失失跑到任子怀面前，仰头道：“你就是天语楼主？”
　　没料到他问得如此直接，任子怀有些怔愣。
　　少年自顾自的继续说：“你那么厉害，和我比试一下吧！”
　　任子怀好笑道：“可以，可是我想先知道我的对手是谁。”
　　“啊？啊！我叫清风。”
　　少年身后伸过一只手来，拎小鸡一般拎住少年衣领丢到一边。
　　飘雪道：“失礼了。”
　　然后一一介绍：“在下飘雪。那边那位是浮云，旁边的是细雨。”
　　竹前一女子素蓝衣裳，蓝色绸子发髻便是浮云。金蝶发钗光彩溢目，婵娟黑发顺着肩膀一直落在背后。
　　另一个女子穿着一身火红衣裳，表情有些木讷，双眼就像没有焦点一样，则是细雨。
　　认了四人，看着憋气的清风，任子怀笑道：“你们是未瑄的朋友？”
　　他看不到身后祭司的表情，只见清风张大了嘴巴，夸张的惊讶，不禁觉得见了风云雨雪这四人，才知道什么叫做人不如其名。
　　飘雪答道：“是的。”
　　一边的清风点头如小鸡啄米：“不错不错。不过任楼主啊，你为什么不觉得未瑄是皊谛祭司啊？”
　　任子怀摇首。
　　他是有过这样的怀疑，但是他相信安未瑄说的，破不了三□□法。
　　或者说，他不希望他是碧城司命。
　　那个人太遥远了。
　　安未瑄若是，又为什么留在天语楼？
　　这其中的原因，他不想再细想了。

　　白衣祭司温和道：“清风，你很高兴？”
　　清风缩了缩脖子，嘿嘿一笑：“没有。”
　　云雨雪三人都和任子怀一般大，只有清风还是个十多岁的少年，正当意气风发，活泼得不得了。
　　飘雪拍了清风一下子，转头对安未瑄道：“歆丫头来找你。”
　　白衣祭司的表情怀念而安谙，微微合眼。
　　待看时，月华流泻在垂下的雪衣之上，一个女子容貌清丽，白理木笄挽发，乌发长长，直垂腰下。
　　雪衣鸦羽发的女子有着一双银环眼瞳，耳边若魂反射细碎光芒。
　　万般情绪掠过，只抓住了那深深刻在心上的一道，那想起来就心惊的一道。
　　雪衣女子声音颤抖的开口：“他们说，你死了。”

　　“嗯。”
　　静默之后空中只有飘散开的淡淡回声，化开的瑞雪一般。
　　任子怀的声音轻得只有他自己能听到：“怎的还是如此淡漠……”

　　“他们说，你死了，他们骗我！”
　　安未瑄显然是知道她的心结的。
　　平和的看着雪衣女子，不说话，只是伸出手来。
　　她盯了半晌，缓缓地握住。
　　“我还没死。”
　　雪衣女子蓦然抬头，瞳孔收缩，而安未瑄依然看着她，不说话。
　　女子喃喃道：“温热的……”
　　“他们没有骗你。”
　　安未瑄抬手指指白衣心口，淡淡道：“这个身体是另外的。”
　　雪衣女子竟稍稍红了眼，睫毛微微颤抖，如同蝴蝶振翅，美丽又脆弱，有些哽咽的道：“清风杀了你？”
　　“不是。”
　　安未瑄苦笑着摇首：“也不对。说让我死的是另外一个人，但是想要我死的，是清风。”
　　少年听来听去不满道：“真是的！不要清风清风的叫。让那个人用我的名字，简直是耻辱！”
　　浮云凉凉道：“不是他用你的名字，是你是他之后的一任清风。”
　　少年不满的鼓起脸颊。

　　雪衣女子没看他们，只是盯着白衣祭司，肯定道：“你明明有办法逃出来的！”
　　耳边若魂轻轻晃动，安未瑄仍是苦笑，道：“未歆，我丢了若魂，反噬转移不出去，打不过他们的。”
　　雪衣女子手指痉挛般抓紧祭司衣袂，语调微微激烈：“借口！你分明是太信任清风了！”
　　少年还要抗议，却被浮云飘雪拽住。
　　安未瑄无语，别过头去。
　　顿了顿，方淡淡开口：“我只是想知道，他为什么背叛我。”
　　白衣祭司转回头来，目光闪烁：“反正我又不会真的死掉。”
　　“可是他背叛你！”
　　安未瑄目光落在女子脸上，目光温温凉凉，看了一会儿，浅浅叹气道：“你杀了清风。”
　　雪衣女子低头不置一词。
　　飘雪却笑了：“歆丫头给你报仇，比我们谁都快。”

　　雪衣女子缓缓伸出手抱住白衣祭司，把头埋在他的怀里，哽咽道：“哥哥，我很想你。”
　　低低的叹。
　　“你这个孩子啊……太乱来了。”
　　白衣祭司抱住了她滑下的身子，温文道：“辛苦了。”
　　任子怀有些嫉妒。
　　安未歆嘴唇微动，欲说什么终没说出来，合了眼的一刹，有晶莹的水滴落下，轰然摔开万道银光。
　　安未瑄拍拍妹妹后背，眉梢轻挑笑道：“我换了身体，你怎么认出我的？”
　　“什么话！我要是认不出你，怎么配是你亲妹妹！”
　　“你这个孩子啊……”
　　声音里满溢着欣慰自豪，还有浓浓的宠溺温情。
　　安未歆蓦然笑了，笑容纯净如初雪般璀璨夺目，一瞬间不光是表情，连全身都涌现出了喜悦的色彩。
　　这一瞬，就连表情木讷的细雨，都勾起了嘴角。

　　雪衣女子垂下头，犹犹豫豫道：“哥哥，其实我会相信，他们说你死了，是因为。”
　　声音里犹豫不定，痛苦的味道浓得化不开，连任子怀都不由屏息。
　　仿佛过了很久似的，安未歆抬头：“是因为，我们找到了你前一个身体。”
　　安未瑄怔怔退了一步。
　　想起那个身体死时的惨象，三度苦笑。
　　“哥哥，很疼吧？”
　　她这一哭，众人都愣了，尤其是风云雨雪。
　　他们还是第一次看到她哭。

　　“清风太狠了！”
　　“连骨头都打得粉碎，他们下手也太狠了！”
　　白衣祭司安慰：“没事的，未歆。”
　　“可是哥哥……”
　　声音里还有哭意：“身体可以换，不会死，可是还会痛吧！”
　　痛苦是泛上心尖了，但是更多的却是心疼妹妹。安未瑄弯腰抱住她，轻轻抚背，包容宠溺道：“没事没事的……乖孩子，不哭了。”
　　任子怀突然觉得自己根本没有资格嫉妒这个被安未瑄抱着的女子了。
　　他知道安未瑄不会死的时候，第一个反应只是赞叹。
　　就算不会死，能够那样果断地用自己的身体保护别人，很让人赞叹。
　　然而任子怀却迟迟才想起，不会死，却会痛。

　　安未歆破碎的哽咽。
　　有些孩子气的抬手揉揉眼睛，有些闷闷道：“呜，为，为什么，哥哥都不……不生气的。呜呜……每次都是我，都是我一个人生气。”
　　安未瑄的笑容三分欣慰七分包容。
　　“我真的没事，也不生气。”
　　轻轻给雪衣鸦羽发的女子抹掉一颗泪，目光宠爱无限。
　　“你是个好妹妹。而且风云雨雪不也很生气么？”
　　火红衣裳的细雨脾气似乎有些不好，冷冷哼了一声：“没能手刃仇敌，我到现在都还没有消气！”
　　清风拍手笑道：“那么要不要我把他拖来给你鞭尸？”
　　细雨瞪他一眼，狠狠道：“我不做这么低级的事情，有失身份！”
　　然后就连浮云飘雪都加进来，四个人你一言我一语说起怎么出气来了，怎么听那个被语言凌迟的人，都好似十恶不赦。
　　雪衣女子看看四个怒骂的人，再看看白衣祭司，忽然笑了。
　　那样的笑容，洁白无瑕而璀璨透明，宛如春风吹开枝头第一朵梨花。

　　安未歆软软道：“哥哥，来世我还想……”
　　“未歆，祈求来世太过虚幻缥缈。”
　　安未瑄伸手揉揉安未歆头发，温和地笑道：“请珍惜今生今世。”
　　雪衣女子狠狠的点头，再度紧紧抱住安未瑄，生怕人跑了似的。
　　安未瑄反手抱住妹妹，抬眼看入的便是一张华丽的笑脸。
　　相视而对，不说出口的惊喜与默契。
　　任子怀独自站在一边，很替他有这么一个妹妹和这样一群朋友而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