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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解鞍稍驻 其实一直在 ...

  •   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
      山庄后院是与前厅不同的安静,一大片碧绿的池子,水珠溅落,打得影子在池中摇摆晃荡,飘开一道道波纹。夜色里,白莲娇嫩的容颜看不分明,水面上交错的莲梗间,缭绕着的气息宛如浓雾。
      池边一袭素衣简朴,身侧女子紫色长裙逶迤,环佩琳琅,以金丝结成花珠,间以珠玉、宝石、钟铃贯串成列,走起路来叮当作响,悦耳动听。
      女子蹲下身子玩水,五指仿佛雪莲花瓣,洁白晶莹,柔静多姿。间或回眸一笑百媚生,犹如皎月纤云。
      封云水恍如隔世般,竟然现在才发现,唐伊采已不再是以前的那个少女了,而是这样一 个,美丽的女子。
      他一直以为,自己游历了这么多年,早已平静如水。却不料,其实一直在连自己也不知道的时候,策马急驰,追逐着未知的什么。
      “伊采,还记得萧陌上和齐靖么?”
      女子回过头来柳眉一竖,杏眼一瞪,不寒而栗。
      封云水却笑了:“说起来,伊采的事还是请他们帮忙的。”
      听闻如此,唐伊采咬唇垂目点头。
      那两个人是恩人。

      唐伊采出生在官宦之家,上面有一个哥哥两个姐姐,下面有一个弟弟。
      娘已渐人老珠黄,不得宠爱,本已够不幸。再加上她的爹只是个七品小官,却有着极大的野心,一心想要靠把女儿嫁过去结亲来攀附高官。
      大姐要死要活,终于心满意足嫁给了心上人,二姐貌美如花,是全家的心头好,独独剩下她这个小女儿。
      二姐终是全家的掌上明珠,纵使千般恶,万般恶,仍是他们的心头好。全家人怎么说也不会卖了她。然而无论唐伊采长得再漂亮,也终究没有得到亲爹的关爱。才刚及笄时,爹毫不犹豫的大手一挥,把她许给了巡抚,做第五房的妾。
      唐伊采懵懵懂懂,扯着泪流满面的娘的衣裾。
      娘哭得凄厉无比,苦苦哀求。
      然而婚礼如期。
      大红喜字红的刺目,映着唐伊采面无表情的脸,拜了天地。
      更不幸的是巡抚极为宠爱她。当时的她,竟还有些欢喜,却永远预料不到后来。

      自从巡抚被招回京起,她的日子难过起来,欺凌毒打不留痕迹。此时一家之主的老夫人,带给她的是更加的悲惨。暴烈专横的妇人,比别人更用力的打她,骂她蛊惑了自己的儿子,一怒之下把她撵了出门。
      不知是谁,疯狂的嫉妒她。而且她也没那个心去探究是谁了的人,把她卖到了青楼。
      艺学成后,挂了头牌。
      到了如此的地步,她终于还是不堪受辱,逃跑了,而且居然跑的很成功,撞上天语楼的人,居然还是个好心人,竟然当时就跑去求刚刚当上楼主的任子怀把她赎了出来。
      但是,那个救她的人,竟把她还给了巡抚。
      巡抚胆小好色,由着夫人们欺负她,背地里垂涎美色,不肯放她走。
      还好,那个救她的人不放心来看她,看到这么一个情景时,心软后悔了,同唐伊采定下一个约定。第二日那人就同任楼主一起去找了朝廷中的萧陌上和齐靖。
      几个人合力迫得那个巡抚写了休书。
      唐伊采被带回楼,刻苦的学,刻苦的练,以期忘了那段昏暗经历,稍一休息便又再次感到那种感觉撕心裂肺的痛。

      心中深刻怨毒。
      她并不怨老夫人,不怨巡抚,竟是莫名其妙的怨那个温柔哭泣的娘和那个心软好心救他的人。若他不救她,她也不必这样惧怕有一天会再次被丢弃。怨恨与恐惧交织,她夜夜被恶梦惊醒。

      再后来,一个人出现了。
      不是那个救命恩人,而是任子怀。
      他说,你现在是我的部下,我便保证会保护你。
      她将信将疑,他也不去说服,只是既不苛刻,也不放纵,顺其自然的让她留在天语楼。时间久了,渐渐淡了她便懂了,随后逐渐想得通透。

      女子站起身来道:“云水,你救了我,我原本有些怨你,可是后来不了。”
      唐伊采顺了一下长发,轻声如烟:“我只问你,还记得那个约定么?”
      封云水默默点头。
      唐伊采一下子高兴起来,声音都带上喜悦:“天色不早了,我要去睡觉。”
      “伊采……”
      她的脸色变换之快,让封云水有些招架不住。
      二人渐渐走远了。

      厅堂中有些人已经在往外走,筵席就快散了,任子怀静静守着,等那人醒来。
      一人走过带过阵阵轻风,安未瑄隐约感觉有人接近,立即张眸,眼里十分清醒。略一扫,蹙眉苦笑道:“我怎么睡了这样久。”
      任子怀觉得,这个人颦着眉头的样子让人心疼。
      不禁猜想,是否在过去他所不知道的岁月中,这是祭司因为某种原因,硬逼自己浅睡所养成的习惯。只要一想到这个可能性,任子怀心底就会翻涌出连他自己都不敢相信的,深沉得想要毁灭的冲动。
      安未瑄不知他心里想的什么,环视一圈:“席要散了,回厢房罢。”
      任子怀点头,欲扶着他往回走。
      二人一走,也不知多了几许破碎的芳心。
      安未瑄坐正专心和他夺起自己的手腕来:“我没喝醉。”
      任子怀坚持,安未瑄眼见夺不过他转而戏谑道:“你迷摄他人,还要拖我落水?”
      任子怀仍然坚持扶人。

      星斗垂芒,天凉景物清,竹叶被风吹得沙沙作响。
      雪青色衣带沾上了些微凉雨露,脸上挂着满足的笑,一手提着的灯笼青焰孤寒,莹如云母。走在他旁边的祭司,一身白衣衬得清雅绝尘,眉宇清俊,瞳中反射一线银白色透明澄澈,耳边流光闪烁。
      不远处还有些喧哗热闹,这二人走着的路却独独变得宁静而祥和。
      有些缥缈,有些梦幻。

      远远看到二男二女,给人一种,无论周围多么喧哗嘈杂,只要是他们出现的地方,就会让人觉得宁静神似仙境的感觉。
      任子怀遥遥望了一眼,自然而然的回忆:“我是被云水家的人捡回去的,云水的爹就是我的师傅。”
      “后来我遇到上一任的楼主。他是个很睿智的人,但同时也是个冷酷的人。他收留我,不过是为了让我们这些孩子互相争夺楼主的位子,来保证每一任的楼主的能力。”
      “所以对于那些和我在一起的人来说,我都是特别想要杀死的人。”
      安未瑄静静地当一个忠实的听者。
      没有人说话,此刻的寂静突然让人感觉到了沉重。
      只要是安家的人,无论表面如何的温和随意,都坚持宁可流血也不流泪的。
      但是,这并不代表他们不容许脆弱的存在。
      不管什么人的内心,都会存在脆弱的部分。
      所以只要有不输给脆弱的意志就可以了。
      “那样子的争夺真的很难看,我不喜欢。可是你看,我还是没有死。”

      或许是任子怀的笑容有些苦涩,安未瑄没有接着他的话题,淡淡道:“子怀,风云雨雪是我的朋友。”
      知其意,任子怀道:“那你见过皊谛祭司么?”
      他并非一定要答案,没有等人回答就道:“其实我之所以对他知道得清楚,是因为云水的爹的师傅,便是那个会三□□法三式的人。”
      这意思不就是说,他的师傅的师傅,就是被皊谛祭司破了三□□法的人。
      安未瑄惊讶。
      “他败了之后就云游到不知哪个角落去了。我和师傅只习得二式。”
      “你也是祭司,你有办法破了三□□法么?”
      安未瑄默默摇首道:“江湖传闻三□□法很厉害,而且对手是你,我自然破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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