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簿》盛夏千蝉鸣

11、养子（下）

　　“不是前儿才给二弟送的消息么？”闻言小陈氏很是疑惑。
　　轻轻将妻子鬓角碎发别至耳后，抚了抚妻子瘦削的脸颊，李家昊皱了眉“实在不行换个药方子，这都几日还见好了。”
　　“那可是汴王府的姚姑姑开的方子，我倒是觉得这两日有精神多了”说着话，小陈氏顺势坐直了身子“可是弟妹带着樟哥儿提前回来了？”
　　“夫人真是女中诸葛一猜就准！”李家昊逮着机会就哄媳妇。
　　小陈氏微微侧首斜睨李家昊“算一算，樟哥儿也该入学了。”
　　面前美人粉黛未施，眼波流转间似乎还是当初在繁台偶遇的娇俏女学生。
　　“夫君，咱们大郎小郎的名儿，你可想好了？”水来土挡兵来将挡，小陈氏觉得与其忧心别人不如先定好自家儿子的名儿！
　　“志梧，志桐。百树唯梧桐最有气势，古语有言：梧桐百鸟不敢栖，止避凤凰也。夫人觉得如何？”
　　“梧哥儿，桐哥儿。”小陈氏低低念道，“我的梧哥儿，我的桐哥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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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向晚时分，天边晚霞玫丽非常，袅袅炊烟缥缈在无边霞光中。两辆不起眼的青布马车悄悄地停在了樟树巷，停了一会儿，从马车下来一位身穿灰色比甲的婆子。
　　待婆子走至李家，一眼瞧见了守门的老丁。
　　李棠在榴院逗弟弟们玩，小孩子每天都有新变化。原本双胞胎长得就颇为相似，细瞧还能分出一个脸圆些，一个下巴尖些，几日功夫竟是长得一模一样了。
　　李棠瞅了又瞅，发现梧哥儿的脚底有一颗痣，桐哥则没有。带着妹妹一起兴冲冲的分享给母亲与祖母，两人却异口同声地告诉她们这事不能外传。
　　入夜渐渐热闹起来，李棠想起白日里看到的事情，疑惑问母亲“娘，今儿祖母派人收拾荣安堂后面的蕴斓院，姑妈要来了么，宝蕊妹妹也来么？”
　　“你姑妈下月才来。是你婶娘带着樟哥儿回来了，估摸这两日就到。”
　　“娘，自从我和阿茶搬到芳院，每次姑妈来都住蕴澜院。如果姑妈也来了，可怎么办？”
　　“出嫁的姑奶奶又不是见天儿的住在娘家，你这孩子，操心这个作甚！有娘在，我看谁敢让你们姐妹俩搬出芳院！”
　　“娘，我才不要搬出芳院！”兴冲冲进门的李茶忽听到母亲的话，小脸一沉赌气坐在离床最远的绣墩上。
　　“娘和你姐姐说话，你连话都未听完就置气，像什么话！你给我过来！”
　　李茶委屈的撇撇嘴，大眼睛泪汪汪的，一步三停的墨迹到床边。小陈氏拉着闺女的手，轻叹道“可真是我的小天魔星！阿茶，你这是断章取义！”
　　李茶觉得真是委屈，“我怎么断章取义了。”
　　“瞧瞧，你可知娘跟你姐姐说的是什么？娘什么时候说让你搬出芳院了？什么都不清楚，就这么扯着嗓子嚎，传到外边，不定怎么笑话你！姑娘家名声最重要，我的儿，以后可莫要如此了。”
　　“那娘和大姐在说什么？”
　　“你婶娘带着樟哥儿要回来了，你祖母让人收拾蕴澜院。阿棠担心你姑母来了没地儿住？”
　　“客房不是都空着么？让婶娘住客房啊！”
　　“你这孩子怎么这样缺心眼！你婶娘回来了就不走了，她们能一直住客房？”
　　“可姑母来了都住在蕴澜院！”
　　“姑舅亲辈辈亲，打断骨头连着筋，老话真是没错！”看着俩闺女出奇一致的向着大姑姐，小陈氏忍不住低声吐槽。“你们俩就安安心心住在芳院，至于你们姑母和婶娘住哪，有你们祖母在，用不着你们瞎操心！”
　　话音刚落，远冬站在门口传话“太太，二太太才刚回府，老太太派白术来接姑娘们。”

　　…………………………

　　李棠与李茶一起到荣安堂时，陈老太太正站在檐廊下望着庭院里的紫薇。最后一抹夕阳挂在墙头，余晖穿过枝头花瓣，此刻看来，竟像是一株入夜便发光的紫薇。
　　过了一盏茶功夫，陈嬷嬷笑眯眯的领着人沿着廊子走来。待几人走近，一身荆钗布裙打扮的妇人忽然疾走至老太太跟前跪下，掩面泣声道“老太太，不孝儿媳回来了。”
　　陈老太太擦了擦眼角的泪，颤声道“回来就好，翠娘，快快起身。”
　　翠娘却是侧身拉过一个四五岁的小男孩道，“樟哥儿，快跪下给祖母磕头！”
　　这小子立马跪下“砰砰砰”磕了三个响头，憨声道“不孝孙儿志樟拜见祖母。”
　　李棠听着他结结实实磕头的声儿，都替他疼的慌。
　　陈老太太一手拉着翠娘一手拉着樟哥儿，“樟哥儿快起来……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陈嬷嬷拿手帕拭了拭眼角，笑道“原先老太太时常念叨二夫人，如今二夫人带着樟哥儿回来了，一家子可算是团聚了！”
　　陈老太太对李棠姐妹俩招招手，“快过来拜见你们婶娘。”姐妹俩齐声道“拜见婶娘。”
　　望着姐妹俩，二夫人很是感慨“阿棠都长这么高了。”接过身后的丫鬟递过来两个荷包，一手拉着李棠，一手拉着李茶，把荷包放到姐妹俩手中，左右瞧着姐妹俩艳羡道“大嫂好福气，俩侄女真是娇花一般的人儿。”
　　“翠娘，蕴澜院已经着人收拾好了，你先带着樟哥儿去梳洗，咱们再一起吃顿热乎饭。”
　　“是，娘。”
　　二夫人带着樟哥儿去洗漱，李棠与李茶到耳房玩翻红绳。正在翻花，三青悄声提醒“姑娘，二夫人来了。”李茶撇撇嘴，一脸不乐意的收起了红绳。
　　二夫人换了一身团花刺绣对襟褙子，脸上敷了粉，气色很不错，发梳圆髻斜插一根赤金如意簪。樟哥儿跟在她身旁，换了一身石青色圆领袍，这小子板着一张脸很是一副小大人模样。
　　到得正堂又是一番唏嘘，待众人依次落座，王嬷嬷指挥着丫鬟们摆饭。
　　食不语寝不言，众人默默吃过饭，陈老太太打发李棠姐妹俩回了芳院。
　　穿过游廊到了芳院，李茶挽着自家大姐的胳膊娇声道“大姐，今晚我和你睡一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