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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养子(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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热热闹闹的洗三宴随着日影西斜渐渐结束,白日里堆积在榴院里的盆盆罐罐早已被收拢,厢房里灯火通明却一片寂静。
小陈氏躺在床上似睡非睡,远春坐在几案旁将白日里的器物登记造册。
夜色渐浓,轻风送来虫鸣。荣安堂的小佛堂里,陈老太太持珠诵佛,盏盏莲灯,袅袅轻烟,一片安宁。
外书房里,李家昊披着灰色道袍秉烛夜读。立于门外的小厮元宝悄悄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砸吧砸吧嘴,又一个哈欠。就在元宝哈欠连连的时候,铜钱匆匆走来,看到门口元宝,凑上前来悄声问“元宝哥,爷还在看书?”
“爷在里面呢,你这急匆匆的什么事啊?”慢斯条理地打完哈欠,元宝压低了嗓门问道。
铜钱手指了指“那边传来消息,二夫人带着樟少爷回来了。”问言元宝立时站直了,皱眉自言自语“昨儿才给二爷送消息,今儿人该还在路上,怎么二夫人就回来了?”
憨着脸的铜钱瞄了瞄元宝,低了头没吱声。
天上星河璀璨,夜风带着丝丝凉意,草丛里的促织忽然停了音。这寂静的夜里,暗自琢磨宅门是非的元宝,忍不住打了一个冷颤。
…………………………
虽然早已过了立秋,天气仍是炎热非常,比之三伏天却是凉快些。
清晨的太阳尚未升起之时,拂面的风还带有丝丝的凉意。小池塘里婷婷袅袅的莲花随风微微颤动,青青莲蓬隐匿在碧盘似的莲叶间,偶有几滴晨露随风滚动。
自从小陈氏有孕之后,每日晨起必到园子里走两圈,一则看风景,再则强身壮体。李棠与李茶初闻此事,每日早早起床,与母亲一起溜园子。入春之后,天明越发早,李茶耐不住瞌睡渐渐懒床晚起。
如今母亲在月子里,妹妹嫌弃天热,唯有李棠每日清晨早早洗漱,独赏这园中美景。
早饭过后,李家昊与陈老太太商量事宜。李棠与妹妹李茶一起到榴院给母亲请安顺道逗逗弟弟们。
几日功夫,榴院里挂在枝头的石榴渐变了颜色。
小陈氏歪靠在团花锦缎大迎枕上,长长的墨发用一根雕花银簪松松绾就。远春端来药与温茶,小陈氏皱了皱眉,赌气般别过脸“自从生下这俩孩子,见天儿喝药,可真是把药当饭吃了……”刘嬷嬷接了药碗,温声劝道“如今不比寻常,待你的恶露止住了,这药就能停了。”远春亦从旁道“夫人可还记得姚姑姑说的话?熬得过这几日,夫人的大好日子便到了。”
小陈氏轻叹一声,接了碗一饮而尽。药很苦,天天喝,更苦。幸而,心不苦。
与远春说着闲话,远冬在门外扬声道“太太,大姑娘来了。”小陈氏听了心中纳罕,阿茶怎地没与阿棠一起?
待李棠绕过屏风,看着自家闺女穿了一件水蓝色半臂襦裙,裙角绣了一枝海棠花。小陈氏有种吾家有女初长成的欣慰“我的阿棠也是大姑娘了!”,李棠羞道“娘……”。
“阿棠,等过了夏,你爹打算让你们姐妹俩去城东蕙贞书院读书。”想起自个幼时在书院的趣事,小陈氏忍不住轻笑“敏葭和敏蔓也会和你们一起,入学之后你们栽种的冬青子也会排在一起。”
“娘,为什么入学要栽种冬青子?”
“这要从蕙贞书院说起……”
“娘!你瞧我给你带了什么!”李茶急匆匆的跑进来,手中举着三朵初绽的红莲花并几片小莲叶,红枝满脸焦急地在后面追了进来。
“你这孩子,怎地不让红枝帮你拿着!”小陈氏边嗔边拿起手帕给李茶擦拭鼻尖额头的细汗,李茶嘟嘟嘴“我可算是知道了,大姐的啰嗦都是跟娘学的!那是我专门给娘掐的花,肯定只能我拿着啊!”
“你这淘气孩子!”小陈氏点了点李茶的额头,顺势歪在大迎枕上缓缓气。
“娘,你和大姐说什么呢。哎,远春姐姐,别用那个破瓶子!我记得娘屋子里有一个白瓷宝瓶,就用它!”
“真是娘的小天魔星,娘屋里就那么一件值钱宝贝,就被你瞧见了。”
“我可不信,娘的好东西都在库房里锁着呢!”
“这可真是奇了,你是如何知晓娘的东西在库房呢?”
“上次祖母赐给我的小青花瓶,就是从库房取出来的。半夏姐姐说祖母和母亲的好东西都锁在库房。”
“她说的倒也不错。不过,阿茶可知道,库房里的东西都得登记造册?”
“造册做什么用?东西不应该是用的时候拿出来,不用的时候放回去么?”
娘俩说着话,李棠捧了白瓷宝瓶来,远春取了水跟随其后。
将水倒入宝瓶,缓缓地将莲花荷叶放入瓶中。红花绿叶白宝瓶,屋子里仿佛氤氲了莲的清香。
深吸一口气,小陈氏觉得自己精神了不少,抚了抚李茶的发髻,轻叹道“你们可真是娘的贴心小棉袄。”
李茶扬首得意的笑,想起自己进屋时听到的,又问道“娘,大姐要去书院么?”
“是蕙贞书院。不只你大姐,你也去。”
“娘,那敏蔓去么?”
“敏葭和敏蔓都去。”
“阿茶,娘说去书院之后咱们得栽冬青子。”
“啊!娘,我不会栽树啊!”
“傻孩子,到时候自有人给你们栽树。”
“蕙贞书院当年只是程家家塾,太-祖时他们家出了一位德妃娘娘,程家便与开封的世家大族联合办了一个只收女学童的书院。德妃娘娘犹爱贞树,是以每位新入学的学童,在泮礼后植贞树,以表忠心。如今,蕙贞书院遍植贞树,秋冬常绿,是咱们开封最美的地方。”
“说什么呢,这么热闹!”身着靛青圆领袍的李家昊快步走了进来,眼角瞥到窗边的花,戏谑道“呦!这谁摘的花,可真是好看!夫人可得好好赏赏这位有心人!”
正在行礼的李茶问言得意道“爹爹,那是我摘的花,宝瓶是大姐拿的!”
“呦!一会儿夫人你可得好好的赏赏咱们闺女了。”金刀铁马般坐在床边,转脸对姐妹俩温和的笑道“快去瞧瞧你们弟弟,我看他们都快醒了。”
等姐妹俩行礼告退之后,李家昊正了容色道“秀珠,弟妹带着樟哥儿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