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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书院(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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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秋之后蚊虫渐多,墙角草丛里藏着各种各样的虫子。入夜之后,蝉鸣虫叫倒是比白日里还要热闹。
姐妹俩洗漱之后换了细棉中衣,李茶跪坐在床上将荷包抖开,继而惊奇道“姐姐,你瞧!”
李棠侧首看到锦被上黄澄澄的一只手镯,细瞧上面雕刻着梅花。将自己的荷包打开,是与妹妹一模一样的金手镯。
“姐姐,咱们和母亲说一声吧?婶娘会不会是给错了?”李茶将手镯翻来覆去细细看,试着戴在手腕,手镯太大了,一垂手就掉在了床上。
将两只手镯并在一起,李棠觉得这应该是一对儿手镯。“荷包怎会拿错?但这也太贵重了,明天清早咱们拿给娘看一看。”
“姐姐,婶娘她之前怎么穿的跟灶上婆子似的?”想起初见二夫人时她的穿着打扮,李茶越发觉得这镯子不正常。
“祖母不是说婶娘跟着二叔在守边么?大家都说守边很苦的。”将两只镯子重新分别装入荷包,李棠起身放下幔帐。
“姐姐,二叔长什么样?”
“应该与爹爹很像吧。你瞧二舅舅和三舅舅就长得很相似。不过,阿茶,我怎么不记得婶娘?”
“我如何知道,我可是第一次见婶娘。”深深地打了一个打哈欠,李茶含含糊糊道“大姐,我瞌睡。”
“那就睡吧。”
…………………………
五更卯时,星子尚挂天边,城东南相国寺与城西南大兴国寺的晨钟相继敲响,钟声穿过薄雾响彻汴河,诸城门伴着钟声开启,城门外等待多时的货郎们纷纷挑担入城。
芳院里的李棠早早醒来,左唤右唤方才把赖床的李茶唤起,姐妹俩一番洗漱穿衣之后,一人拿着一只荷包带着褚双与红枝一起跑去榴院了。
拂晓之时,云霞随着旭日东升渐渐变幻色彩,薄雾挂在枝头叶间汇成一滴滴晨露。
小陈氏早早醒了,大约心中有事竟是一夜辗转反侧,二更时方才昏昏沉沉睡去。
窗外天色微明,便唤了远春伺候着洗漱一番。待收拾妥当,扶了远春的手慢慢的站了起来。大约是躺的太久,站直之后竟觉得有些头晕,腿也微微打颤,复又缓缓坐下。再试着站起身,却是气力不佳,心中着急,奈何依旧力不从心。
正在暗暗较劲,远冬匆匆进来悄声道,“太太,大姑娘和二姑娘一人拿着一只荷包过来了。”
小陈氏匀了一口气,方才奇道“这么早,姑娘们可有说什么?”,远冬回道“姑娘们只说有要事。”
“让她们进来吧,你去看看梧哥儿桐哥儿醒了没有。”小陈氏歪靠在大迎枕上微微喘气,远春拿手帕擦拭小陈氏额头的冷汗。
李棠与李茶进屋之后,姐妹俩伸开手托着一模一样的桃红色蝶恋花的荷包。小陈氏笑着打趣道“你们姐妹俩几时学会了绣荷包?”
李茶急急道“娘,这是昨晚婶娘给我们的荷包。”
小陈氏奇道“既是婶娘给的,就好好收着,给娘作甚?”
李棠掏出荷包里的雕花金镯子,递给了小陈氏“娘,你看,这是金镯子。”
小陈氏接过镯子掂了掂,轻笑道“你婶娘真是大方,既是给了你们姐俩,就放心地收着。万事有娘呢。”
姐妹俩点点头,将荷包收拢起来。李茶悄声问道“娘,我以前怎么从来没见过二叔?”
“你二叔在固原守边呢,无事不得擅离职守。”窗外越发明亮,看着面前的一对姐妹花,小陈氏略略唏嘘“算起来你二叔离家都快七年了。”
李棠遂问道“娘,我小时候见过婶娘么?”
“何止见过,你婶娘还抱过你哄过你睡觉呢?”说话间想起往事,小陈氏的声音也变得低沉起来“你小时候喜欢让人抱着,我刚怀阿茶,不能抱,你就拽着我的衣角哭。等你婶娘过来,你就松了衣角看着你婶娘笑。”
“日后你婶娘就和樟哥儿一起住家里了,樟哥儿是你们的弟弟,姐弟之间友善谦恭不可以大欺小。”小陈氏正色道“但你们也要记着,唯有梧哥儿桐哥儿才是你们的嫡亲弟弟!”
…………………………
用过早饭,陈嬷嬷领着二夫人与樟哥儿到了榴院。
小陈氏看着面前的二夫人,暗暗唏嘘。固原果真是风大沙土多,想当年翠娘也是蕙贞书院颇有灵气的美人,如今便是敷了粉擦了胭脂,看着竟比自己还大些。
“大嫂,经年未见……”二夫人上前握着小陈氏的手,一语未完,已是哽咽不已。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小陈氏也湿了眼眶,轻轻拍了拍二夫人。
待二人平复了情绪,面面相觑却又转脸笑开。远春早已备了温水,二人各自净面,方才低声细语的说起话来。
远冬哄了樟哥儿到外间玩,听到母亲的呼唤声,樟哥儿放下了手里的青葫芦跑到了屋内。
小陈氏看着浓眉大眼的樟哥儿,笑道“这孩子倒是随了二弟。樟哥儿,可读书识字了?”
“回大伯母,略识几个字。”顿了下,看了看母亲,樟哥儿又道“母亲教我读了三字经与百家姓。”
看着一板一眼的樟哥儿,小陈氏笑道“真是个知礼的好孩子。来,让远冬带你去找姐姐们玩,我和你母亲说会话。”
樟哥儿看到母亲对自己点了点头,对小陈氏作揖道“大伯母,侄儿先告退。”
远冬带着樟哥儿出了外间,小陈氏敛了神色,沉声问道“翠娘,你怎地独自带着樟哥儿回来?”
二夫人一楞,未曾料到大嫂如此直接。
瞧着二夫人怔怔不语,小陈氏探问道“你如此,可是二弟的意思?”
“是相公的意思。”缓过神的二夫人轻声回道,“六月里就催促我带着樟哥儿回来,路远又天热,我怕樟哥儿受不住。”
“是怎么一回事?”小陈氏直觉事情不简单。
“相公说樟哥儿到了读书识字的年纪,可固原乃边防重镇,武夫甚多教书先生却极少。”说着二夫人忽地以手帕覆面,哽咽道“以前也说过送樟哥儿去书院,都不了了之。相公这次是铁了心送我们回来,我虽不愿,但我一妇道人家终究学识有限。”
“樟哥儿大了定会感激你当日取舍。”擦了擦眼角,小陈氏叹道“待过了夏,我们阿棠与阿茶也要去书院了。”
“可是蕙贞书院?”
“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