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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战鼓擂 ...

  •   经过两个多月风尘仆仆的艰难跋涉,众人终于在六月中旬抵达了衡州。
      岭南王府就坐落在衡州边陲最繁华的城市——临漳的东北处,占地近百亩,朱门碧瓦,层楼叠榭,雕梁画栋,玉宇琼楼。挂在殷红大门上方的是一块核桃木做的横匾,上书“岭南王府”四字,肃穆巍峨,严正端庄。
      月宫雪骑在马上,一身银色轻铠衬得他愈发英武不凡,气宇轩昂:“柳宴,你带着几位先生去西厢安顿,今晚王府要大办席宴,介绍几位先生与曹敛他们认识,这事儿交给你来办。”
      “是,殿下。”
      柳宴含笑应道。
      月宫雪微微颔首:“孤去一趟别院,大约申时回来。到时候你遣南宫洛去孤书房一趟,孤有事吩咐他去做。”
      最后一句话他逼音成线,只有柳宴与他两个人方能听见。柳宴见他一脸故作的高深莫测,遂弯了双眸笑眯眯地回道:“殿下对南宫先生这般上心,回来的途中更是恨不能日日夜夜黏在一起,臣看了都吃味呢。殿下该不会是看上人家了罢?”
      本是句调笑的浑话,说过笑过即可,不料月宫雪摸摸下巴,颇有些赧然的说:“真的……有这么明显吗?”
      柳宴:“……”
      马上的男子眉头微挑,看着柳宴一副无语凝噎的模样,唇畔忍不住溢出几缕笑意。南宫洛无意间回首,正好撞见了这一幕。
      蓝天。白云。绿树。清风。碧瓦。红墙。川流不息的马车人群。气势恢宏的王府宅邸。
      可这些都抵不过马背上年轻的男子无意间绽开的一抹笑颜。
      月宫雪察觉到他的视线,侧头静静地望向他。璀璨的紫眸好似流转的星河,专注的凝视一个人时,深邃得仿佛能吸进那人的灵魂。
      …
      直到把所有行李都收拾好,南宫洛还晕晕乎乎的想着那双美丽而清冷的眼睛。
      他坐在外间的美人榻上,忽然觉得自己一点也不了解月宫雪。
      他知道的和世人所知的大抵相同:幼年失恃,少年失怙,十四随父上阵杀敌,展现出卓越的军事才能;十六接过岭南王府一切重责,率血衣卫捍卫大元最南端防线不被南蛮侵袭,治下的衡、槃、渝三州人民和乐,生活虽称不上太过宽裕,却也是年年有余,小富即安。
      但他了解到的比常人更多一些。
      岭南王府的地位,并不如世人所想的那般好。
      历代岭南王能得善终的并不多,大都战死沙场,马革裹尸,以血换来金陵的歌舞升平,锦绣华年,可朝廷不但不领情,还想方设法遏制岭南王的权力,克扣银饷,拖延粮草,派去暗探、刺杀的人源源不绝。上辈子,月宫雪就是因为朝廷太过苛刻,忍无可忍才起兵造/反的。可惜他死的太早,也不知道月宫雪最后成功了没有。
      现下好不容易上了岭南王府这条“贼船”,南宫洛就没想过要下去。
      不过现在的当务之急,就是要牢牢抱住世子殿下粗壮的大腿。
      ……等等。他记得前世这个时候……
      …
      “先生来了?”
      桌案后的黑服男子扔下手里的毛笔,伸手揉了揉酸痛的额角:“只离了不过数月,要孤亲自签署的奏本就摞了足有一丈有余,孤只看了三四本,就头晕眼花,直犯恶心。没办法,只好请了先生过来,帮孤将这些奏本分个类别,紧急的再拿给孤看看,其余譬如修个池塘招个婢女什么的,就请先生代孤阅过罢。”
      南宫洛望着另一侧小几上堆得满满的奏本,嘴角抽搐,不知该哭还是该笑。
      就在他认命的坐下打算着手整理时,只听得一个粗犷的声音隔着老远就传了过来:“殿下,槃州的蛮子着实可恶!掳了粮食不说,还劫……呃,殿下,您这里有人啊……这位公子是……”
      南宫洛规规矩矩地起身行礼,面上一片恭顺,心里却暗忖一声:来了。
      “哦,原来是世家的公子。”
      大将鲁达拖长语调阴阳怪气地冷笑一声,也不还礼,只冷睨他一眼,神色中明显透出几分轻蔑来。
      月宫雪放下奏本,蹙眉看向鲁达:“大将军这个时候过来,是有什么要事奏与孤么?”
      鲁达吭吭哧哧哼哼唧唧了半晌,颠三倒四说了好一会子的胡话,眼角却一直瞟着南宫洛,大有他不退下我就不说的架势。
      “够了!”月宫雪本就心情烦躁,听他不明不白的说了半天,心里的无名火一下子烧起来老高:“南宫先生是孤的幕僚,不是外人,大将军有话不妨直说,无事就请回去罢!”
      “呃,殿下说得哪里话。”鲁达老脸一红,尴尬的挠挠头发,却在心里翻了个白眼,道:还不是怕他是狗皇帝派来的暗探,会给他们通风报信么。世子果然还是年纪太轻,人情世故皆不能跟老王爷相提并论。
      “殿下,您不在的这几个月里,槃州南边儿的塔木希部生了场瘟疫,全族的壮丁死的死瘫的瘫,只剩下了一群老幼妇孺。塔木希和克西克部达成了协议,两部合起来劫了好几个村子。鹰骑的探子说,克西克私底下又糺结了一批部族族长,打算趁着现在青黄不接的时候掳更多的牲畜、粮食和……和百姓过去。”
      “真是荒唐!”
      月宫雪气得险些捏断刚拿起的镇纸。俊美无双的面容冷如玄冰,两颊却因盛怒而染起一抹豔丽的绯红。他寒声道:“封平三十一年,朝廷与南方诸部签署《豫河条约》,规定双方以豫河为界,互不越雷池一步。可这六年来,他们蔑视条约,屡屡侵犯我大元边境,劫掠粮食、牲口,搅得百姓难有安宁之日,如今更还公然掳走我大元子民,视我大元威严如无物!此等行径,着实可憎!传令下去,着血衣卫左右卫指挥使,及鲁达、陈忠、陆进三位将军,各率五千精兵,十日后于点兵台集合,孤要亲征槃州,给那些蛮子们一个教训!”
      鲁达神色一喜,急忙低头领命,南宫洛也躬身俯首,贺世子得胜归来,扬我国威。
      紧接着,鲁达又就粮草运输和排兵布阵等问题与月宫雪展开讨论,南宫洛也不插话,只安安静静地站在一边充当背景板。
      果不其然。这场他记忆中持续了不到一个月的战役即将打响,有月宫雪坐镇,输赢自然不成问题,可他却记得,这战月宫雪是……
      是受了重伤的。听说岭南王府把周遭的名医都找了个遍,才寻到一位姓朱的大夫,用祖传的续魂汤堪堪吊住了月宫雪的性命,后来又在床上将养了大半年,才算是好利索了。只是前世那时他尚在家中,也不过是闲时听自己爱八卦的小厮云松说了那么几句,至于月宫雪是怎么受伤的、是谁伤了他,外界虽然传得沸沸扬扬,可到底都是无根无据的猜测,算不得真的。
      月宫雪与鲁达谈到金乌西坠,玉兔东升之际,才敲定了此次行军的全部事宜。挥手让鲁达退下,才发现南宫洛直愣愣的站在一侧,乌漆漆的眸子没有焦距的望着前方,正走神走得欢快。他不由有些失笑,上前恶作剧似的戳戳他的脸蛋,却无语地看见他惊呼一声后撤一步,精准的跌进椅子里。
      怎么那么不禁吓。
      他无奈地摇摇头,伸手把人拉起来。眼前的青年身形单薄而挺拔,脸色虽不红润,却也不似那日透着死灰的煞白。他的手触感极好,手掌温热,指尖却带着微微的凉,指甲修剪得圆润整齐,手指修长,指节分明。要不是虎口有练剑磨得旧茧,月宫雪还以为这是双从未握过刀剑的大少爷的手。
      “先生方才神游到哪里去了,孤叫了几遍也不应。”
      月宫雪笑吟吟地开口问道。紫色的眸在夕阳的映衬下显得如玉剔透,蕴藏着千倾华光,和着红彤彤的云霞,那暗色的紫也似乎沾上了一层瑰丽的红,两种美而艳的色彩缱绻的交融在一起,加上岭南王世子那姣若秋月的绝色姿容,整个人如镀上一层金边,绝艳得教人难以逼视。
      “殿下……你能不能……”
      似是收到蛊惑般,南宫洛攥紧了二人交握的手掌,启唇喃喃道:“不要……不要去……”
      “嗯?”
      月宫雪有些没听清,身子不自觉的往前凑了凑,南宫洛刚想说些什么,余光却瞥见柳宴张大了嘴,目露震惊的望向他们这边。
      南宫洛:“……”
      从侧面看,世子殿下与他相拥在一起,二人单手交握,身子挨得极近,月宫雪低头看他,他抬头迷蒙地望回去。这种情景,这种姿势,怎么看也不像在讨论正事,倒像是……
      恋人间的拥抱亲吻。
      南宫洛被自己的脑补唬了一跳,不禁低声呛咳起来。
      月宫雪扭头剐一眼进退不得的柳宴,示意他有多远滚多远,才转头对南宫洛温言道:“先生方才想说什么?”
      经这一吓,南宫洛的神智早已清醒了八/九分,他默默地摇摇头,最后到底忍不住心里的担忧,添上一句道:“殿下万事小心,一定要平安归来。”
      月宫雪愣了片刻,方扬起抹暖融融的笑,郑重道:“好,孤答应你。”
      …
      许瞻漫无目的地走在临漳喧闹的街市上。
      距离月宫雪出誓师征已过去了三天,在这三天里,南宫洛却愈发显得情绪郁郁,总是一副对任何事任何人都提不起兴致的样子。许瞻本想拉他出来散散心,没想到柳宴却先一步打发自己出去走走,美名其曰“体察民情”。
      许瞻生于钟鸣鼎食之家,长于繁华富贵之乡,所来所往,所见所闻皆是名士大家,哪里出去体察过什么民情。经柳宴这么一说,他倒是觉得颇有些新鲜趣味,自然心向往之,欣然前去了。
      可等他走在街上,面对车水马龙的闹市时,心底忽而生出一股巨大的迷茫和恐惧。
      虽然这里不似父兄说的野蛮荒僻,但举目望去,皆是一张张陌生的面孔,说的都是他听不懂的方言俚语。这里不是金陵,没人因为他是许三公子便对他恭敬有加,相反——他从这里感受到的是排斥和疏离。尽管有月宫雪和柳宴的约束,在王府里他们仍然处处遭人非议。
      在这一瞬间,许瞻突然想道:要是能留在金陵就好了。
      什么投袂荷戈,什么杀敌报国,什么一展雄图……
      不要了,都不要了。
      这种念头疯狂的增长,极速的席卷他所有的理智,他呆呆傻傻的站着,以至于连疯狂的马蹄声和路人的惊呼都听不到了。
      直到马蹄扬起的灰尘扑面而来,呛得他又是咳嗽又是流涕的时候,他才慢慢清醒过来,发觉自己已经站上了禁止行人通行的马车道。
      马鞭声撕裂长空,破风而来,响亮的抽在了青石砖上,躁动不安的黑马总算老实下来。许瞻身子一抖,总觉得这记马鞭实际应该抽在自己身上。懵懂地仰头看去,只见马背上端坐着一位二十出头的青衣人,他背着阳光,看不清面上的神情,只能听见他清冷得仿若冰玉相击的声音:
      “你是何人,在此处站着做什么?”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战鼓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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