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人情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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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老大夫是春平镇最德高望重的大夫，没有之一。
李老大夫年纪一大把了，却仍身手敏捷，出针如神。
李老大夫不愧是行医数十年的好手，扎针的力道也果非寻常大夫可比。
……
南宫洛一面恶狠狠地咬住软木，一面泪眼汪汪的想道。
今日是三日期限的最后一天，待李老大夫在他身上施完这最后一针，明日他们就要再度出发前往岭南了。
已经耽搁了八天时间，就连先前一直表现的很超然物外的谢殊也顶不住压力过来问了何时才能启程，公孙明和李承更是动不动便装模作样的拿眼刀凌迟他，可心里指不定怎么期望他把行程一拖再拖，好让前些日子被甩下的封平帝派来的探子们再找着大部队呢。
“真的有那么痛么？”坐在一边的月宫雪捧着杯顶尖儿的“芙蓉出岫”品得欢快，还忙里偷闲的赏了他一个轻飘飘的嘲弄眼神：“先生真是细皮嫩肉，好生娇贵。”
南宫洛艰难的扯扯嘴角：“……”
咱年纪大了，不和小年轻儿计较！
可是真的很痛啊QAQ
…
三月二十日，晴，有微风。
南宫洛缩在马车上与月宫雪面对面手谈。棋盘上，黑子杀伐果断、一往无前；白子迂回婉转，不动如山。一攻一守，你来我往，好不热闹。
片刻后，南宫洛放下手里的黑子，摇头失笑道：“是臣学艺不精，臣认输。”
“先生不必妄自菲薄。”月宫雪低头凝视一眼几乎被逼入绝境的黑子，挥袖将棋盘上的棋子全部扫落在锦榻上，“孤观先生平日举措，也算称得上是‘君子如玉’，怎么一到了棋盘上，就好似变了个人似的？”
南宫洛下意识的忽略了也算两个字。他没有正面回答月宫雪的问题，反而反问世子殿下道：“殿下骁勇之名响彻大元，可在棋盘上又为何从不主动进攻臣呢？”
月宫雪修长的手指把玩着腰间的一块玲珑玉佩，慵懒的声线好似和春风融为一体，直直地刮进南宫洛心里：“孤麾下统率的岭南左、右卫，常以绝勇而为人道哉，因战罢士卒全身被鲜血染透，固又名之为血衣卫。先生刚刚的杀伐，比之有过之而无不及也。孤这针尖儿若是对上先生的麦芒，岂不是两败俱伤，必得以和局收场。孤要想赢过先生，就不能硬碰硬，故而先生凭一身锐气一往无前，孤只好围而不攻，当一次‘棋上君子’。可先生须知，过刚则弯，过硬则折。在没有绝对的把握前，韬光养晦，示敌以弱，不将全部将底牌显露人前，才是一击毙敌的上上之策。”黑袍男子轻轻捏碎那块刻着如意字样的玉佩，任它化为一摊齑粉随风飘散。
他抬眼直视南宫洛略带震惊的双眸：“先生还是太过急躁了。”
“……”南宫洛抖着嘴唇，半晌却吐不出一个字。月宫雪望着他的那一瞬间，南宫洛觉得好似自己所有的秘密都已被那人看穿。那双暗紫色的眼睛沉甸甸的压在心上，搅得南宫洛连呼吸都不畅了起来，他暗中深吸口气，总算压抑住了狂跳的心脏：“殿下……为何要告诉臣这些？”
月宫雪瞥他一眼，唇畔蓦地挑起一抹清浅的弧度：“因为……你猜？”
南宫洛：“……”
他就不应该问……
看着南宫洛郁闷的转过头去，月宫雪眼里翻涌起一丝微不可查的笑意。他侧头望着马车外飞逝而过的融融春景，眼底的情绪渐渐消弭殆尽，归于沉寂。
真像，真像啊。
现在龇牙咧嘴逮人就咬，还偏偏要披上一张兔子皮伪装自己的南宫洛，和两年前的自己多么的像啊。
他不知道南宫洛的仇恨如何产生、来自于谁，他只知道这世上有一个人，他穷尽一生，负尽天下也要将之挫骨扬灰，赶尽杀绝。
这是他十六岁时在父母及幼妹的灵位前发下的重誓，他一直谨记于心。
从未有半刻忘却。
…
回岭南的路上风平浪静，平顺得很。李承终日与公孙明抱成一团，窃窃私语，谢殊平常就窝在马车上，不到饭点绝不露面。许瞻觉得无趣，想找南宫洛又见不着人影，便只好与同样无所事事的云松在一起聊聊八卦，说说谁家的小姐不顾家里反对和某大侠私奔啦，谁家的公子非要纳个莳花馆的书寓，结果被他爹抄起棍子打断腿啦之类的。
等到了磐州境内，关于金陵的事才铺天盖地的传入众人耳中。
封平帝醒了之后下令将昭纯宫所有的宫婢杖毙，又召来宗人府的宗人令，把十七皇子的名字迁出宗室玉牒，人则软禁在冷宫里。还听闻封平帝把金吾卫指挥使叫过去一顿臭骂，隔几日却又唤了良王和太子来，一人罚了一年的俸禄不说，还被勒令闭门思过数月。除了端王和襄王，其余的皇子多多少少也挨了惩戒，只是不如良王和太子那样狠。
简直是在告诉天下人他们已经失去了圣心。
…
许瞻和云松搜集八卦搜集得热火朝天时，南宫洛正坐在谢殊谢二公子的马车上，对他连日来的避而不见表示出强烈的谴责。
谢二公子被他嗡嗡得心烦意乱，几欲杀人，偏偏还要维持着谢氏传承了数百年的优良家风。脸上的笑容都快扭成麻花了，南宫洛才一拍脑袋，状似懊恼的揉揉额角：“你瞧我，一聊就忘了时辰！要是耽误殿下的事可就罪过大了——谢兄你也是，怎的不提醒提醒我？”
谢殊呵呵笑了两声，在心里极没涵养的呸了两口唾沫。
装，你再接着装。
要不是南宫洛是带了世子殿下的口谕来，谢殊恨不得现在就把他踹下自己的马车。
南宫洛正了正衣冠，从怀里掏出本靛青色的崭新簿子：“谢兄，这是殿下这次回京，各位大人备上的礼品单子，因着时间匆忙，柳大人分/身乏术，殿下便指了谢兄来整理这些单子。”
谢殊犹豫了片刻，还是接过了南宫洛手上的簿子，他压低声音道：“是，臣领命。还请南宫兄代我谢过殿下赏识。”
“应该的，应该的。”南宫洛瞥了眼窗外倏忽闪过的黑影，唇角的笑容不觉又深刻三分：“谢兄可莫要辜负殿下的一番心意啊。”
最后一句话他刻意提高了音量。谢殊听出了差异，抬眼冷飕飕地望向他。
“南宫兄这是何意？”
“嗯？”白衣青年笑眯眯地捋了捋自己的头发，神神秘秘地说道：“你猜？”
谢殊：“……”
送走南宫洛后，谢殊折回马车内，望着小几上的簿子，眼里露出一抹异色。
他复又拿起先前搁在一旁的《谢氏祖训》看了起来。
一共一十二卷，三百零七条，五千八百九十六个字。
他从小就已倒背如流。
看着看着，思绪开始慢慢的放空。
谢家是大家望族，对礼仪、嫡庶的要求近乎刻板。他是妾生子，名义上是风风光光的二少爷，背地里却遭了多少腌臜事儿，他心里门儿清。要不是实在待不下去了，他也不会千里迢迢到金陵来赶考。本想着谋个出身不再回去受嫡兄的气，没想到皇帝一句话就把他指到了岭南，成了令人耻笑的“外放破锣”之一。
另外四个人，他一个也不熟，可经过这些天的观察，他心里大致也明白了几分——南宫世家的嫡次子和许家三公子是一路人，是追随世子殿下的；剩下的两个人则是效忠皇帝陛下的。这几个人中，只有自己还未曾站队……
不过，现下……
抓过小几上犹带着泼墨清香的小册子，谢殊轻轻地苦笑一声。
希望这次做出的抉择没有错罢。
…
“殿下，李指挥使又递条子来了。”
柳宴从甲士手上接过贴着蜡封的信笺，对屋里不知在摆弄什么的月宫雪扬声喊了一句。
“知道了，别喊。每天翻来覆去的都是那几句话，没什么可看的。先不说这个了，你快过来帮孤看看这道题。”
里屋的月宫雪披头散发地坐在床上，面前摊着一本刚翻开几页的书籍。他俊美的五官扭曲着挤在一起，眉头紧紧的蹙着，他指着书上的一道猜谜题嘟嘟囔囔的抱怨道：“……就给了孤二小姐三个字，还要孤猜出一个字来……还有这个，包公上场，打一个字……这都是甚么跟甚么啊？！！”
黑服青年崩溃地仰天长叹。
柳宴：“……”
看了眼那两个被评为“极易答”的字谜，柳宴镇定收回目光：“……这两题问的刁钻，臣也答不上来。不若臣去请南宫先生来一趟？听闻南宫先生曾中过解元，文采想必是极好的。”
“这……”
月宫雪有片刻的迟疑。他眯眼望向柳宴，狐疑地问道：“你刚才说的可都是真的？没有骗孤罢？”
柳宴憋着笑，面上却诚恳的摇摇头。
月宫雪皱皱眉，还是挥手让他去请南宫洛过来了。
不一会儿，头发尚淌着水珠儿的南宫洛急急忙忙地跑了过来，气都没喘匀就开口问道：“柳先生说殿下有要事问臣，不知是何事这般着急？”
月宫雪：“……”
月宫雪：“……也没什么大事。就是下午在街上买了本字谜想带给姨母家的小表弟，不知这本书适不适合？还请先生帮忙参阅一番。”
他拐了个弯子，轻描淡写地把手上的书递了过去。
南宫洛一看就笑了：“二小姐是姿色的姿，包公上场就是罢黜的黜……这般简单的字谜小公子可能不太感兴趣，殿下还是换本更有难度的……呃。”
南宫洛看着突然黑脸的月宫雪，莫名其妙的抽了抽嘴角。
身后跟过来的柳宴暗道一声要完，拔腿就想开溜。不成想月宫雪阴测测的声音蓦地传来：“柳先生要做什么去？不如一起来帮孤参详参详罢，嗯？”
柳宴：“……”
噫，吾命休矣！！
南宫洛看看一脸绝望的柳宴，又瞅瞅面似包公的月宫雪，神色迷茫的挠了挠脑袋。
？？？
这究竟是什么情况……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人情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