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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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起罗北释的如有神助，奥古斯丁简直算是狼狈不堪。在通风管道里爬了将近一个小时之后，脚步声渐远。掀开排气罩，一代校草学霸不得不放弃整理自己的一头金发，任由啫喱水把头发粘成一块一块的，像一只几个月没洗澡的大金毛，碧绿的眼睛嵌在深凹的眼眶里，莫名的给人情深意切的错觉，时尚杂志的封面仿佛为他而存在。
他需要找到穆琳，她在人群中和他跑散了，大概是去了教学楼。
他从排气管中钻出来，才发现已经到了体育馆的地下一层。在奥古斯丁的记忆里，学校里这个标准化的游泳池总是荡漾着荷尔蒙的地方，女孩青春的□□会让池水升温。然而在这个冬天，它却像一大锅黑加工坊制作的鸭血粉丝汤，十几具尸体悬浮在水下半米深的地方，像是飘在逝去时光的海洋里，在那片海域，亡人用几个世纪追随洋流漂泊，身后的水流里裹挟着异国他乡的花朵，老人的肌肤会变得娇嫩，而他们飘过的所有海面，都有玫瑰花香的信风。（注1）
奥古斯丁认出了一个人。
一个仰卧着的，神态近乎安详或者享受的女孩。
她四岁的时候在月季花圃里摔倒了，腿上留下了像是猫抓过一样的痕迹，十三岁的时候谈了第一场恋爱，纹了身，又自己洗掉了，十五岁因为吸毒进过少管所，出来以后开始在他面前肆无忌惮的说脏话。
四天以前他过生日，她干干脆脆的当着父母的面吻了他，把一枚袖扣推进他嘴里，看着他震惊的女朋友笑得喘不上气来，然后说，生日快乐，哥哥。
对啊，那才是克里斯蒂娜，奥古斯丁亲爱的小妹妹，从来不知道什么叫按常理出牌。
此时此刻，他只能蹲在游泳池边看着她，像是隔着红宝石玻璃棺看着自己的公主。
一个再也不会被王子的吻唤醒的公主。
公主的黑发像是章鱼的触手，一点点拿捏着奥古斯丁的心脏。像是世界上最暧昧也最纯洁的情感。血液还在不停地从他的胸口渗出来，她腰腹部的水域红的像是一朵夕阳身边的云。
他伸出手，才知道自己和她离得有多远，远的，哥哥再也牵不着妹妹的手。
命运没有给他第四次挽回的机会，纵使蔷薇科的所有鲜花都愿意放弃尖刺，纵使月亮决定再不盈亏，摔倒在月季花圃里的女孩儿，他也永远扶不起来了。
警察可以不管恐怖袭击，但这里有一个悲伤的哥哥，请求支援。
克里斯蒂娜仿佛近在眼前，好像只要再向下一点点，一点点就够了。
然后泳池边的俊俏少年像一摊死肉一样滑进泳池，血色的水花打在岸边黄色的瓷砖上，像是法老墓前的血泪。
奥古斯丁在坠落，在接近着自己的小妹妹。她的皮肤在失血过多之后显得更加苍白，水面的光影打在她一粒一粒的雀斑上，像是某种刚刚汇集主人奇思妙想的鬼脸。好像她随时会睁开自己那双棕色的眼睛，求他代写数学作业。
奥古斯丁把她抱在怀里，幻想着自己可以这样溺死。
拖沓的脚步声在楼道里响起，跑调的口哨声在水下听起来光怪陆离。持枪的暴徒晃进地下一层。站在池边奥古斯丁趴过的地方，极富童心的，往泳池里尿尿。
缺氧让奥古斯丁逐渐出现幻觉，他想起克里斯蒂娜踩着凳子把牛奶倒在管家头上，那位老派的英国绅士一动没动，牛奶顺着他的头发滴到衬衫上，又沿着笔直的裤线一路奔涌。
那是整整一大壶脱脂牛奶啊，奥古斯丁恨透了那该死的牛粪味儿。克里斯蒂娜总会做到她哥哥有贼心没贼胆的事儿。他爱她，因为她比他，更像他自己。
在老管家的视角那会是怎样的呢，白色的瀑布会不会像新娘的裙摆，裙摆上，有没有她爱的铆钉。
但是没有机会了，克里斯蒂娜，哥哥连把你交到别的男人手上的机会都没有了。我不能在教堂门前踌躇，不能牵着你的手走向神父，不能警告一个爱你的坏小子，也不能酸酸涩涩的祝我的小丫头幸福。
而大脑留给人疯狂想念的时间，不过三个月而已。即使你是唯一会舌吻自己哥哥的坏女孩儿，我也只能再爱你三个月了。三个月后，你就只剩一座冰冷的石碑。
三个月，不够回忆你眨眼的样子，也不够忘记你。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 6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