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坛》Dutor

4、第 4 章

　　所以这完完全全就变成了一个赔本的买卖，恐怖分子又不傻，尤其是罗北释此时面临的这群恐怖分子，恐怕不但不傻，智商还高的爆棚。
　　蜷缩在门房角落里的罗北释壮着胆子从门房冲着礼堂一侧的窗口挪了挪。鸡毛大姐已经走了，礼堂里留下了七八个肌肉男，以及被切掉小指的一干学生。
　　爆破声连续性极强，罗北释并不记得他们带了这么多的手榴弹或者□□，而且，如果真是这种类型的武器，就这所百年老校的建筑强度，哪怕是在最顶层轰炸，一楼也会被震的到处掉渣。
　　罗北释想起了那极具抗日神剧风格的武器带，妈的，那里面装的不会是□□吧？
　　按照管道震动的时间间隔以及震动强度，他们大概是每个教室都扔了一块。如果爆炸量计算的不够精细的话，在这种障碍物较多的室内，要么会容易留下幸存者，要么会误伤投弹者或者把楼炸塌，总之问题多的是，比之于聚拢人群用机枪扫射，费事儿多了，他们为什么不用枪呢难到□□比子弹还便宜吗？
　　那么问题来了，是什么人，抱着怎样的心态，为了彻底对学校进行这种极富韵律感的屠杀，不惜花费这么大的心思研制□□，以保证几乎每个学生都死无全尸？
　　或者，干脆就是因为人太多，用炸弹快一点儿？罗北释左推理右联想，搞得自己一头雾水，爆炸声却越来越强烈。罗北释首先要自救。但他根本不敢设想从窗口跑出去或者单纯的藏起来，一来操场方向的枪声还很密集，二来，如果室内一打眼没有人，反而容易引人怀疑，肌肉男如果开始翻翻找找，这么小的地方就根本藏不住人。
　　他钻进门房里用半面兼并墙隔开的小隔间，里面是具有时代风情的旧衣柜，衣柜旁边是单人床和铜质脸盆架，托费尔奇二世的鸿福，脸盆里还有半盆水。罗北释拖出床下的纸壳箱子，翻出一堆旧报纸和几双破拖鞋，他在爆炸声的掩护下把报纸团成团，牛仔裤和大衣被丢进水盆里浸湿，瑟瑟的寒风里中国男孩儿的心脏和爆炸中的铸铁管道一起战栗着。
　　教学楼只有六层，罗北释不知道自己的时间够不够，但左右是个死，不如赌一把。他拖出浸湿的长裤，把报纸团塞进去，凹出一个蹲坐的造型，放在窗口附近的角落里。再从衣柜里翻出几件衣服，把大衣的上半部分塞满，堆在牛仔裤上面。罗北释把旧拖鞋塞在牛仔裤底下，再用长窗帘遮住他的杰作，凛冽的风从窗口灌进来，牛仔裤开始结冰，变硬。冰壳大叔基本成型，但愿他能替自己挨过这一劫，罗北释碎碎念着。
　　罗北释挪开衣柜，把衣柜旁边墙上的钉着美国地图的四颗图钉抠下来三颗，让地图垂下来遮住缝隙。他钻进衣柜和墙之间，尽可能的缩小自己的存在感。
　　爆破声越来越近了，近到罗北释不但真切的感受着爆炸带给地面的震动，还能清清楚楚的听见军靴摩擦地面的声音。像是，有什么人扼住了上帝的脖子，他老人家在艰难喘息时发出的喉音。
　　罗北释露出了一个带着点痞气和狠戾的笑容，尽人事而听天命吧。
　　门房的门被人推开，军靴在一百多岁的大理石上碾压着，有一种冰冷的违和感。
　　那个人在门口站住脚，罗北释的呼吸一时凝固。该死的，他太天真了，正常人怎么会在这种状态下这么久不动，冰壳大叔太假了，藏的地方也太明显了，用地图遮住衣柜缝隙也是一昏招。该死今天非得交代在这里不可了。
　　“咔哒——嗞儿”
　　打火机的轻响过后，是深深浅浅的烟雾，迷幻的，像漂浮着的，融化了的黑白无常。“蠢老头，哼，有意思。”
　　枪栓又轻响了一声。
　　混过去了吗混过去了吧，混过去了吧吉人自有天相，上帝耶稣如来佛祖，小爷一定有主角光环，死不了死不了。
　　“出来吧，小鬼。这没什么用。” 肌肉男的声音像是用锈铁片刮出来的。
　　有那么一秒，罗北释觉得全身的血管像是粘连在了一起，它们穿过肌肉，勒断了骨骼，放弃了脏器，在心脏周围粘成一个酒心甜甜圈，甜甜圈向下坠去，被胃酸融化的只剩渣滓。
　　“出来吧，小鬼，这样我们就省了炸弹，枪子儿还是比那玩意儿痛快多了的，快点，你是最后一个了。”
　　我是我是，最后一个了？整栋楼，几百人，我是最后一个了？
　　十几公分的缝隙从来没像这一秒一样令人窒息。
　　出去还是不出去？自己能死里逃生的几率是多大？
　　大概是，零吧。
　　那就去他个毬的，死也得有点骨气。
　　罗北释用尽全力把衣柜往前推了一点，忽然发现他其实爱自己骄傲的母亲，爱得深沉。那么，祝大洋彼岸的法医女士，今晚好梦。
　　再推一点，他每一根骨骼肌都在震颤着，几近于脱力。罗北释忽然笑了，就像老罗同志说过的那样，没人能死得有尊严啊,没人,但愿他在停机坪上迎接自己的尸体的时候，不要哭。
　　对不起，要让你们白发人送黑发人了，但，我不是故意的，这次真不是，和小时候用老爸手机砸老妈手表的时候不一样。
　　罗北释走出缝隙，站在烟气缭绕的空气里，想起三月的柳。
　　完成任务吧，大兵，天凉了，你该归队加件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