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坛》Dutor

3、第 3 章

　　你能想象的，最圣洁的女孩儿，是什么样子？
　　是拉裴尔笔下的西斯廷圣母，还是断臂的维纳斯，抑或是吴带当风的仕女，大慈大悲的观音？如果让此时的罗北释来回答，答案一定就是刚才被他无限嘲讽的“鸡毛大姐”
　　那一秒，罗北释想起的，是敦煌莫高窟的飞天。她们跃于九霄，衣带轻缓，裙裾上是没有针脚的刺绣，她们头顶五宝珠冠，带着亘古难褪的笑容。她们在漠漠黄沙之中持乐歌舞了几千年，不计晨曦夙夜。
　　而罗北释看见的，恰是捧着错金盘的那一个，她步子轻盈，好像下一秒就会舒展飘带，腾跃而起。而她手里的盘子，装着一根根略显苍白的手指，挤尽了血水，像是圣灰星期三时修女分发的圣体。
　　她缓缓地，缓缓地将装过曲奇的的金银错托盘举过头顶，即使是如此惊悚的场面，这个女人眉眼之间依旧有动人心魄的景致。

　　荒唐的大雨下了太久，人间的罪孽从土层中挣脱出来，天使会摔在你家院子里的烂泥里。而飞天呢，她们放下胡琴和璎珞，带着天人共悲的笑容，拿起屠刀.
　　整整齐齐几十根小指，就这么码放在那个女孩儿头顶精美的托盘里，像是中餐馆里待售的凤爪。罗北释的胃正在痛苦的摩擦着，试图挤出一点应景的东西缓解神经上的强烈不适，但这种努力是徒劳的，罗北释没吃中午饭，晚饭也欠奉，焦灼的胃酸腐蚀着胃壁，黑发男孩缩在墙角里一阵阵干呕，涕泗横流，血液在暖气散尽的门房里几乎冻结，他嘴唇青紫，不敢抬头却也不敢闭眼，抬头是人间杀戮场，闭眼是心中的地狱阎罗，恶鬼索命啊。
　　一点点丧失的温度像是男孩一点点流逝的生命，在寒夜里冻成沉重的烟雾，飘散在青春盛大晚宴那甜腻的空气里。
　　上帝佛祖东方不败啊，今儿个小爷恐怕要交代在这里了。罗北释每一根汗毛都在迎风战栗，中国少年之前的十七年人生过得像是都市网络小说男主，这种斯蒂芬金式的情节转折让玄幻的生活一下变得驴唇不对马嘴。
　　头顶托盘的鸡毛大仙缓缓挪步，用极其缥缈的方式挥了挥衣袖，那颇具波西米亚与丐帮杂交风格的袍裾还真带几分仙气。
　　然后如同希腊雕像般的壮汉们动了。他们三人一组，分别沿着四部主侧楼梯向上跑去，另外留下四个人守住楼梯口。这意味着他们会从顶层开始进行清理，这群人是有组织有预谋的，而且就罗北释目前观察来看，这群人内部可以分为正规军和杂牌军，那些杂牌军，譬如刚才的秤砣兄弟，大部分是一盘散沙的变态杀人狂，虽然看着唬人，也不怎么按照常理出牌，但是基本上只能垫垫场或者扫扫尾，本质上还是炮灰。而那些肌肉猛男正规军大概才是屠杀的主力军。
　　这两类人加在一起，似乎就已经能完成所有任务。至于像鸡毛大姐这种“中层管理人员”，他们的出现以及所作所为，却似乎多余。
　　试想，如果单纯是杀人，带个满头插鸡毛的大美妞儿干嘛，如果单纯是为了报复社会，把阶级分的这么清楚干嘛。还有，如果单纯只是哪位精神病人组织起来的犯罪团伙，杀人就杀人，切小指做什么，又不是九十年代的香港电影，青洪帮精武门的，敢叛变就得留下点啥，这些人，完全没必要把仪式感搞得这么强。
　　这些人的目的，似乎太不分明了。而最令罗北释感到奇怪的，却并不是这些。如果从这些人冲进校园算起，袭击已经持续了二十多分钟，无论是学生报警还是路人举报，警察都该来了.按照老美的敏感度，出现如此长时间并且密集的枪声，哪怕此时出动军队直升机也不为过，为什么没人来
　　再有，这所学校一半以上的学生就住在附近街区，学校虽然离居民区有一定距离，但这种程度的枪声，一定会有家长听见，而且现在是晚上七点半，家长们早该下班了，就没人关心一下学校到底发生什么了吗？
　　这简直是匪夷所思的。
　　罗北释颤栗的想到两个可能，第一，这里根本不是与警察交锋的第一线，被袭击的区域很广，美帝的正规军肯定没在恐怖分子手里讨来什么好，学校位于城市东南角，绕城高速离学校不过十几公里，如果恐怖袭击是中部开花，四面打围，那么警察很可能应对不及，疏散工作出现漏洞，又或是干脆只能放弃学校丢车保帅，都有可能导致眼前的情况。
　　这种状况在天朝出现绝不令人意外，但这是美帝啊，每天哭着喊着宣扬人权，不可能连花架子都不摆戏都不唱，就这么放任学校被屠杀。这太反常了。
　　剩下的，也是最不可能的可能，就是警察乃至政府系统已经全面瘫痪，学校周边用了其他方法达到坚壁清野的效果，根本没人能组织有效抵抗。那就天王老子都没戏唱了，按这么一来，邦德附体也逃不出去。
　　但这想法未免太猎奇了，是什么移山填海的当世大能至尊，能让美国政府束手无策啊？ISIS组织是他小弟吧？
　　第二个可能，就是他们有极强的信息封锁和快速突袭的能力，而学校，根本不是他们的主要目的。如果在他们真正占领学校之前，就先将州立中学置于一个被迫失联的状态里，与之相匹配的，是小型的聚众或示威游行，用来调虎离山牵制警力。这么一来恐怖分子就可以进一步造势，以学校作为要挟，形成与警方的谈判和制衡局面，逼退警察，掩护自己的其他行动。如果，那个主要的行动不顺利，还可以佯装与之和谈争取时间。如果推理属实，这个谈判过程，大概就是在秤砣秤杆两兄弟大肆屠杀的时候，而等到与警方的谈判达成或者干脆破裂，真正的正规军们就可以撤回到学校，把占领学校的罪名落实。
　　这样一来，就有了大批毫无反抗能力的人质，也就相当于有了逃命的把握。这推理看起来合乎情理，但是，恐怖分子□□可以理解为嫌人太多不好控制，但是切小指呢这又是为了什么？这是一件完全突兀并且多余的事情。
　　你看，如果按照第二种推理来设想，那么警方是完全知道他们在学校并且已经了解了他们的目的所在，切小指既不能构成威胁也不能构成逼迫，顶多能给外界媒体提供点猛料，但这么做完全没必要啊，他们在这边这么凶残，没道理换个场子就慈悲和善了，他们的行事风格让民众恐慌警察头疼，但一而再再而三的强烈刺激是会让媒体麻木的，此时的媒体，最容易被政府控制。
　　所以这完完全全就变成了一个赔本的买卖，恐怖分子又不傻，尤其是罗北释此时面临的这群恐怖分子，恐怕不但不傻，智商还高的爆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