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琇卿》十三夜的hecate

8、第8章

　　刚回到院内，柳风便上来：“王爷，客人已渐渐到了，正等着您呢。”穆曦辰点头。柳风又向着我道：“姑娘请随我去更衣。”我心内一惊，转头想推却，而穆熙辰已走远了。不管是什么宴席，人多眼杂的，我如何能参与。这是暗人的大忌啊。
　　我向柳风道：“今晚的宴席，我一介微人如何好参与？柳爷，您看？”柳风忙退一步拱手道：“王爷的意思，我们下人怎好插嘴，只盼姑娘千万别与咱为难啊。”我无奈一笑，心思另转：若今天出席了，以后必脱不开穆熙辰的关系，这是他的用意么。。。
　　进入房间，见柳风选出的衣服十分华丽，层层叠叠挂了一屋子，我隐隐猜得出今日约是什么宴席了。于是摇摇头，这场合，我无意引起别人关注，红色一系是选不得的，太扎眼，翡翠色太薄，石青太厚重，最终选了浅靛色，锦缎裙上以银丝密提朵朵朱槿，袖边也滚了朱槿祥云。头上用细细金链盘好，加两支素银镶珍珠长簪，见足够低调方出来。
　　遂由女婢引了由侧门进入锦墨堂。哪知不少贵胄官员已是经入席，见我从后面出来，目光皆转了过来，一时的寂静，接着讨论声渐起。我内力算是有些积淀，这些话自是逃不过我的耳朵，多半是戏子与青楼之类的说法。我微微一笑向穆熙辰走去。穆熙辰见了我，眉毛一颤，面色及其细微地一凛。他定是想不到我易容了，虽然我手法细腻，但以他的本事自然还是能认出我来。
　　待我行礼起身，他仍然是那样淡然的面色，似乎刚刚的表情只是个幻觉。按他的示意我行至他身后的位置整衣施然而坐。刚坐定便听得讨论声似先前更大。侍妾，身份，美艳，青楼等等言辞遥遥传入我耳朵。穆曦辰，他定也是听见的，但我笃定他不会解释。于是笑而不语，只拿起犀角小酒盏，闲闲啜一口竹叶青。犀角在珍宝之列，却无炫耀之形，比金银好上许多，他品味也属上乘了。
　　约莫一盏茶时间，听得外面声起，戌时已到，穆曦辰一清嗓子，大厅内立时静谧无声，一双双眼睛都盯着主位上的男人。穆曦辰起立道：“皇兄突染时疾，命本王代政，无奈本王经验尚少，还须得各位多多帮衬。于今日此宴，少不得本王向各位先敬一杯了。”说着举杯。众人皆哗然而起，梁尚书代表众人，抚着花白的胡须道：“王爷客气，我等定不辱使命。辅助王爷齐心治世。”其余老臣带领新人皆纷纷附和。歌女们适时地奏起乐，轻灵的声音，浅吟低唱，令人舒心。穆曦辰此时分外和气，离座亲自与肱骨大臣们敬酒一巡。忙碌中，几个舞姬悄然间走至大厅正中，和着歌声，蛮腰柔软，翩翩起舞。座下不少眼神便开始迷离，真是酒不醉人人自醉。我这边约是特别嘱咐了，只呈了青虾卷，松花粉做的四色小饼，鸭脯丝和笋丝蕨菜，未上全荤。等我吃到半饱，又端上来一碗白玉似地燕窝，我微微一愣，白煮？只见女婢转手接了一碗又浓又滚的汤浇在燕窝上，厚厚香味扑面而来，我尝一口，原来是煨到浓厚的鸡汤。心内不是不感动他如此细心的，便抬起头来，只见他也在看着我，眼角带笑。我也轻笑，如此煞费苦心。又想起他带我入席的用意，心内又是微微一凉
　　酒过三巡，歌舞暂歇，姜尚书起身道：“小女不才，听闻王爷威名，常想一窥尊严，今日愿献一舞，请王爷笑纳。”座下讨论声四起，一般人都看得出这一招是想攀亲，不论正妃侧妃，能得王爷亲眼总是好的，如今皇帝有恙，若有意外，一母同胞的穆熙辰自然是下个君主，先挣个侧妃，日后说不得便是四妃之一了。我看着神色不一的官员们。只怕有此想法的远远不止在座的呢。
　　穆曦辰微笑点头道：“尚书大人客气。”话音刚落，一个身着鹅黄金帩纱宽摆长裙的女子从容走进大厅，金帩纱这种料子看着极为素雅，而在走动时则纬丝显花，花明地暗工丽异常，一年不过出一两匹，十分难得。少女虽算不上美艳也稍有姿色，金帩纱也衬得她欺霜赛雪。少女颔首而立，纯洁又傲气。我心中轻轻一叹，温房里的牡丹才有这般颜色，自小娇生惯养，认为自己无所不能，只要想要，皆是手到擒来。她们没见过冰天雪地，没受过委屈，也从未体验过死亡的威胁。但，这未必不是一种幸福，至少说明她们有父母精心的呵护。我吞下一口酒，醇厚得有些涩。
　　乐声响起，少女也展开身姿，点点香味散开，摄人心魄，真是冰肌玉骨清无汗,水殿风来暗香满。我望向座下，不少年轻女子都交头接耳，蠢蠢欲动，约是也想趁着这机会一展身手。我觉得无趣，又见穆曦辰正与方太傅说话，立刻起身，转出了门去。
　　寒风阵阵，我沿着竹林小道慢慢走着，矮矮筑在地上的风灯隔几步便有一个。暗黄灯光闪烁，竹叶相碰，沙沙作响，显得夜更加宁静。出了竹林便是池塘，因是冬日，水面清圆，犹如明镜。
　　突感异样，回身，飒飒的竹林前站着宋钧。我笑笑：“不知宋大人是准备夜谈还是夜探？”宋钧开门见山：“你必须早日离开穆熙辰。”我诧异：“为什么？”宋钧侧首倾听，沉默一瞬,以传音入密的功夫轻言道：“你是南诏公主。”我差点被口水呛着：“蛤？”宋钧道：“你以为丞相为何而死？皇帝为何不让你参与那次暗杀？怕的是消息泄露。”我笑了，也以内力将声音低低送出：“且不论别的，丞相怎么待在下您可知道？您这是猜测，别说我不是，若我是，麻烦只会更大。”宋钧道：“血统无法骗人，还在甄选的时候我就确定你是南诏公主。森林中瘴气逼人，皇帝早怀疑，便独独未给你解毒药物，而你没有中毒，南诏皇室白皇后一支的血统即是百毒不侵。此举证实了皇帝的猜想，我也才会这么早出山。”我挥挥手：“不可能，我中了蛊毒，怎么是百毒不侵？”宋钧道：“蛊是活物，如何能跟毒比？”叹口气道：“想当年您母后还是养蛊的高手呢。”我仍是不信：“你又是何人，如何知道这些？”宋钧道：“我父亲便是南诏暗人，其他事情细节日后可以慢慢讲，现在最紧要的是你得离开穆熙辰身边，皇帝想要南诏，扩大版图，但穆熙辰的想法则不像那么简单。”我迟疑着，宋钧道：“难道你不想脱去束缚，回南诏看看父皇吗？”我心中一动，抬头望着宋钧，他的眸中光华流转，晶亮晶亮地。微微地灯映着他俊美脸部线条。我能相信他吗？
　　回到锦墨堂，晚宴还没结束，而大厅中间正在表演的女子已不知道换了几轮。反正都是等，我走进大厅，坐下，拣了栗子糕慢慢吃。装作兴趣盎然地欣赏不知是哪家千金的歌舞。只是这些动作都在穆曦辰的注视下，他的视线看似从未离开厅中央，而我却觉得犹如芒刺在身。
　　过了一会，穆曦辰似疲倦了一般轻轻打个哈欠。这看似平常的动作却令得下面所有官员如早已形成的默契一般，几乎同时站起简单几句告别，在不到一顿饭的时间内一一离去。不一会就只剩下空荡荡的大厅。
　　皇帝和煦而机巧，穆熙辰恩威并举深沉不表，文韬武略，心智机巧。他，丝毫不次于帝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