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琇卿》十三夜的hecate

3、第3章

　　这场战争是没有回头路可走的，不成功便成仁。当所有的天真与激情在这场争斗中磨尽，当尔虞我诈，岌岌自危，不择手段慢慢浮上水面，甄选的意义才算达到。为了权力，人们都可以不顾一切，那么更何况生命呢。广阔的森林掩盖了一切丑恶，平静的表面下是汹涌的暗流。我闭上眼，静静地等待。
　　当我再睁开眼的时候，周围已经是一片漆黑，夜幕已降临许久，摸黑行动并不容易，多数人不会选择在夜里贸然动手，而白天的恶斗应该已经淘汰了至少三分之一的人。无论是真精英还是好运气，至少剩下的人中再没有天真烂漫的傻子。我无声地咧咧嘴，恩，有些饿了，自然地想起了偷藏着的馒头，我刚想伸手掏馒头，只听不远处传来轻微的脚步声，手立刻顿住，提气控制住呼吸，我侧耳细听。脚步控制得很好，不注意真听不出，应该，是两个人。虽然我挑选了一条回程时人们可能经过的小路埋伏，但我相信不会有人现在就想往外走，我能想到在此埋伏，别人就更能想到在森林边缘埋伏。一路的危险防不胜防，出去等于是找死。
　　两人步伐轻盈，片刻之间已走到我藏身的树下，我尽量隐住气息，不动分毫。
　　“信睿，你的伤。。。”一个轻微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挺熟悉的，是孙桐，他还活着。我心中一动，凝神听下去。
　　“没关系。保管好那些信物即可。”另一个清冷虚弱的声音，信睿。。。这个名字我没有听过。也罢，那么多学生，我并不是每个都认识。而从谈话看来他们已经拿到了至少两块信物。
　　“信睿，刚刚若不是你相救，我。。。总之要不是你。。。。唉，都是我连累你受伤了。”孙桐一向是清楚直白的。现在却这般拘泥。他究竟遇到了什么事？
　　“我。。。可能坚持不到明日了。”树下一片窸窸窣窣的声音，应该是人倒下的声音，那个信睿的声音也渐渐虚弱下去。
　　“信睿，坚持住。”我一定会带你出去的。孙桐的声音急促无奈。
　　“别勉强了，我知道自己。。。我走后。。。就拜托你了。。。” 信睿气声已虚，我没听真切，无声地撇撇嘴，我想，人该是不行了。
　　“一定会没事的。信睿，我们一定会平安的。”孙桐的声音似乎有些愧疚 “你肯为了我舍命相救，而我过去却总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信睿你知道吗，我一直以为你恨我和宛晶在一起而处处防着你，甚至中伤过你，却再想不到，今日救了我的人竟是你。”
　　这又是什么恩怨情仇？那个叫宛晶的是孙桐的老婆？我不明底细，听得也是一阵茫然。
　　“是啊。。。。。。” 信睿的声音更加低了。。。
　　背后突然一寒，腾腾杀气从树下发出。我心中一滞。“嘤”的一声，轻薄的利器破空，杀气更加浓厚了，其中夹杂的恨意让我寒毛直竖。接着便是利器没入身体的钝声，估摸着，应该是匕首或刀。而孙桐只一个轻哼便不再发出声音。弹指之间，信睿便杀了孙桐！我身上的寒毛还未平复。心中早暗暗惊诧于信睿迅速的手法。听着清冷却完全不虚弱的声音再次划破寂静“是啊，总有事情是我们不能预料的，如同我不能让我的妹妹和她的杀父仇人在一起一样。”语气平稳安详，杀气不再。似乎只是在诉说自己有没有吃饭一般的宁静。
　　听着这个清冷到妖异的声音我突发奇想，若是我现在下去，是否能夺得一块信物？这一刻，我忽略了所有的危险，所有的意外，只是纯粹地为信物这个目标所动。下去一探究竟的冲动占了上风，理智飞奔而去，留下的只有不能抑制的行动。我甚至没有考虑武功高下的问题就鬼使神差地跳了下去。
　　我的出现对他来说应该是个意外，黑夜中，我什么都看不见。只听他向后一步，顿了顿。上天对我还是有些眷顾的。只要我不出声，至少他不会知道我的性别。来不及多想。我迅速地攻上前去，防止他再次使用不知名的武器。近身攻击最大的好处就在于要比武器管用。我全身的神经都在高密度运动中，倾尽所能地快攻着。虽然我习武的时间未必比其他人长，但高密度的训练让我对自己的拳脚有着十足的自信。果然，他改变了战术，向后一个飞跃，接着一个熟悉的金属破空声传来，嗡嗡作响。我在黑暗中，笑了。就地顺势一个翻身，趁着金属声的掩盖，轻轻滚至他的脚边，直直伸手向上，扣住他的脉门。任何人只要身怀武功，这一招便不能制住他。但是，我与别人最大的不同在于，我是个武学奇才。这是皇帝挑选我的原因，初见时师傅眼中的惊讶也是由此而来的。
　　催动内息，立刻，我感觉源源不断的内力从他的脉门经手臂流向我的经脉，在全身流转。
　　大概如此阴邪的武功实在是太有名，信睿也即刻明白了，惊恐地尖叫一声，却无法动弹，我不敢松懈，继续吸取着他的内力，内息在全身经脉游走后转入气海积聚，我忙忙腾出一只手在孙桐尸体周围的草地上乱摸，混乱中竟被我摸到一只小布袋，我试探着捏一捏，其中似乎是几块玉佩，我心下便知是信物了。倒转袋口，我将玉佩尽数倒出，随手抓了两块揣入怀中，很厚道的也给他留下了信物。我另一只手同时从他的脉门上移开并脚尖点地，轻身飞上树梢，踩着树梢，快步向远处飞去，留下失去一成内力的信睿晕倒在原地。
　　甄选的结果在我的意料之内，六十人，最后留下的不过八个。如月也在其中，而众人寄予厚望的白珊却没能走出森林。重新站在出发点，所有人的神采已不复从前，眼中只是一片平静。他们终于发现，这个世界本来就是由一连串的谋杀、欺骗和算计所组成的，生命将赋予自身的是永远生活在天子脚下那小小的一方天地中，必须永远站在那个最黑暗的角落里为皇族服务。受困其中，一生。
　　经过了这般艰难卓绝的一天，无论再出现什么，我们都能够安然面对。因为，命运已被安排，所有人生的可能性都被抹去。没有未来，没有未知的美好，只有怀着死去的希望，向前走下去。我们是一群失去了一切的人，不再会有恐惧降临在我们的身上。我仔细想了想，确定了，这是件挺好的事。
　　很快，我们即将单独执行第一次任务。久违的生气又渐渐出现在大家的脸上。虽然现状已经不允许我们反抗，但是我们仍然可以以自己的力量使自己得到最好的生活。唯一的途径便是成为顶级的杀手，即无论在什么情况下决不能被别人杀死，只能成功，不能失败。
　　暗杀的命令是写在纸卷中由师傅单独授予的，其中写着行动的地点和要求。我得到的命令则是暗杀当朝太傅。我摇摇头，做人要低调啊。太傅高调行事，追随者甚多，呼声也高。最近的改革便是由其一手负责实施。皇帝虽然表面大加赞赏并让他放手去做，实则早有除去之意。毕竟，朝堂之上，皇帝为尊，再年轻他也是皇帝，更何况他并不傻。位高权重不能成为挡箭牌。太傅忽略了这一点。
　　我将密函折叠好放在掌中，稍稍运气，两掌合起，再分开的时候，手中只剩一些细密的粉末。我拍掉粉末，转头看向放置在偏房中架子上的武器。盘算着怎样才能快些解决掉这次的作业。早听说和春楼的豆皮包子好吃，这次一定要去试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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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开阔的官道上，一行车队正在缓缓行进，整齐有序，一看便知是护送要人的车队。护卫个个身着轻铠甲，腰间佩剑，步伐谨慎。
　　站在东边的山坡上，层层树影遮住了我。看着这一群人远远走来，我几乎要笑死。这种阵型，他们真以为能防得了谁吗。
　　我展开扇子，施施然跳下山坡，裙摆飞扬，临风飘摇。护卫们见我突然出现，自然是愣了一瞬，但我看起来只是个人畜无害的女娃儿。于是他们只是拔剑警戒，朝我叫嚣几声，让我别堵着大人的路，其他后部的守卫则是停下来直直地看，不明所以，也无人向前。终于，一个护卫四处看看，转头奔向第二辆车汇报情况。同时，我也得到了我需要的信息。扇子即刻在指尖旋转起来，我轻轻点地飞身上前，纸扇边缘闪射出寒光，护卫们一惊，纷纷拔剑，我笑了。
　　已经太迟了，一瞬间，我手中的扇子划过两侧护卫的咽喉，温热的血四处喷溅，月白色的长裙顿时被染成红色，变成了我最喜欢的倩素红。踮脚越过第一辆车，抛开身后两排不断喷血的准尸体。我悄无声息地落在第二辆车前。车队后面的护卫围了上来，我微微一笑，两手展开，飞速旋转在人群中，密不透风的寒光闪烁在纸扇边缘，不断结束着一个又一个生命。
　　“平安！平安你给我过来！”一个焦急，不安又夹杂着愤怒的声音从车内传来。终于还是耐不住了，我收起扇子笑着揭开车帘。跳进车厢。
　　“啊！你是谁！”一个穿着官服的男人见我浑身浴血地跳进车厢，一脸惊恐地尖叫着，身旁两个女人一愣也跟着嚎叫起来。官道一向是劫财的好地方，官员们图安全，皆不爱走小路。我毫不犹豫飞手杀了那两个女人，转眼望着那人。“别。。。别杀我！别杀我！我给你钱！你要什么？你要什么我都给你！”男人脸色青白，浑身哆嗦着缩在角落中。我顿了顿，放松下身形。他似乎立刻看见了希望。安静了下来。“城东我宅后面的厢房东墙角下有一大笔积蓄，足够你挥霍好几辈子了。只要你放了我，那些就都是你的了。”他用祈求的眼神看着我。
　　我媚眼如丝地笑了笑，轻轻挥袖，手中的短剑瞬间略过他的咽喉又插入心脏。看着他惊恐的眼睛渐渐失去光泽，扭曲的脸渐渐灰白，我搭了他的脉确认死亡，于是拔出短剑。跳出车外，站在空旷的官道上，向林中吹了几声似鸟鸣般的长短哨。跟在后面的人很快就会来收拾财物和尸体，然后去向上面交差。我踮脚飞身而起，隐入林中。豆皮包子应该还没有被卖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