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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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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十几年前的岁月。
从与包大哥相识到在开封府供职,从白玉堂大闹开封到自己在陷空岛被擒,从并肩破获众多让人或瞠目结舌或哭笑不得的案件,到颜查散与冲霄楼的故事。
说到这里,展昭顿了一下。
并非因为不忍说下去,而是没有人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有人悔恨,不该让白玉堂掺和官印盟书的案子。
有人叹息,他生前一世英明,死后却连尸首都无从辨认。
没有人知道细节,唯一的身份证明是一袋小石子,有一粒还在自己身上。
各中详情被变成许多故事,展昭词穷,恐怕还没有茶客们说得精彩,但结论都是一样的——
自他孤身前往冲霄楼后,就再也没了消息。
展昭没有告诉其他人,他那个流水账一样的故事,是他也曾经偷偷潜入,查探了许多痕迹,才摸到的白玉堂夜袭的路线。
去寻那痕迹的时候,他一度惊讶自己那么了解白玉堂。
一路离冲霄楼越来越近,他的心也渐渐沉了下去。
一路大起大落飞檐走壁,也亏得白玉堂没有被发现。
若是被发现倒说不定还好了。
倚在白玉堂伏过的石基上,展昭有几千次摸进冲霄楼的冲动,也许迈过了这一步,就能知道很多事情的答案。
但他不是白玉堂,所以他不能。
展昭缩在阴影里,叹息今夜月黑风高,很适合悄悄消失。
“无论如何,白大侠都是拯救苍生的大英雄啊。”老林感慨道。
展昭一笑:“他却偏不想当什么大英雄,就是小孩子赌气罢了。”
一回赌气割了人家耳朵,二回赌气闯了皇宫,三回更把自己骗进了陷空岛。
最后终于把自己赔了进去,真是不让人省心的家伙。
展昭不是没有想过,白玉堂那么随性,搞不好最后又绕了出去,结果自己壮烈的死讯已经传出,于是不好再露面了。
甚至到现在为止,他也是这样期待的。
“白大侠的性子爽快大家都佩服得很。”老林打断了展昭的回忆。
说起白玉堂,他的笑容就无法离开嘴角:“是啊,我也很佩服他。”
若是不佩服,怎能把自己被擒这么丢人的故事都说得巨细无遗。
“我倒是听说白大侠对展大侠敬佩得紧?”老林道。
“他那是心情好的时候才听一听我的话。”展昭想起他偶尔露出的心虚表情,嘴角的弧度更高。
老林哈哈一笑,又为展昭添了茶。
展昭摆了摆手道:“夜色已深,不如展某先去取酒?”
“不了。”老林摇摇头,“展大侠有自己所等之人,还是安心去等吧。”
展昭笑道:“林兄不也……”
老林又微笑摇头道:“在下只是弹曲给她听罢了,是她在等我把琴技都传与弟子,再去陪她。”
展昭点点头:“那就不打扰了,告辞,若有幸等得玉堂赴约,定与你引荐他。”
“荣幸之至。”老林站起身来,陪他走到门口,“那就不远送了。”
展昭抱拳道:“林兄请回吧。”
离开了林家的院子,他又重新牵着马顺着溪水返回,走了不久就回到了自己和白玉堂曾经的院子。
年初打扫过,到现在墙根和门口都已经蒙上了尘埃,月下紧闭的大门就像一个让人不悦的答案,但过了这么久,他已经不太在意了。
厚重的吱呀声宣告着主人之一的进入,半开着的门等待着另一个主人。
展昭迈进了一年两度踏过的院落。
土地一直不太平整,屋子的门窗也没有关好,这都是白玉堂留下的习惯。
他说如果有江湖豪杰路过,就能有地方避一避风雨了,运气好还能喝上好酒。
他还为每个坛子都封上了自己和展昭的名字。
“做好事这么张扬的也就玉堂你一个了。”展昭当时调侃他道,但他却完全不觉得哪里不对。
“不写上我白玉堂的名字,万一来了个无耻之徒把酒全偷光,岂不气死我也。”
展昭也拿他没有办法,居然还觉得有些言之有理,真是服了。
他一边回忆着,一边随便选了个地方挖了下去,没有挖到东西。
十几年过去,当年埋酒的位置早就忘光了。
而且,余下的坛子也不多了,搞不好再有几年,就要翻遍整个院子了。
铲了一地的坑,展昭终于摸到了冰凉的坛壁,小心地用手拨出来,拍了拍残余的泥土。
不顾凳子上的灰尘,他坐了下来,小心地揭开了坛子上的封条。
那是白玉堂的字迹,他即使不看也能分毫不差地临摹出来,为此一度用了许多宣纸,最后都被他一一烧掉,变成了堆积的灰烬。
没有碗,他也懒得计较:“玉堂,十几年过去,我就不再客气了。”
若隐若现的琴声也不知是不是幻觉,迷蒙的低音就像来自他界的呼唤。
“玉堂,你若是今年回来,我保证笑脸相迎,绝不多问。”展昭对着空气信誓旦旦。
第一年的惊喜。
第二年的狂喜。
第三年的训斥。
第四年的责怪。
第五年的说教。
第六年的询问。
第七年的默不作声。
第八年的悄然放下。
第九年的释然对饮。
到十年后的满足宽慰的笑意。
通通都落了空,没能用上。
今年能不能等到一个答案呢?展昭有话问他。
酒入喉凉,入胃骤热。
灌了几口,他喝酒的速度慢了下来。
毕竟不是十几年前正值青壮年的时候了。
入秋下雾,草木都有着湿漉漉的潮气,如同展昭迷蒙的眼睛。
“玉堂,你见我一面可好?”他嘀咕着,用尽全力把自己灌醉。
奈何虽然不若当年,但这酒喝来喝去,感觉人还是清醒得紧。
年年都是如此,这酒难醉后劲大,刚认识的时候,他们常常一没忍住,就喝得第二天不省人事。
“怎么就挑了这酒……”展昭笑道,话是冲着白玉堂说的,当然,他没法回答。
“好喝就行,管他第二天呢。”
展昭感觉自己产生了幻觉。
连墙上的白纱样的月光看起来都像玉堂。
“展大哥你就不能惊喜一下吗?”
声音从背后传来,他连头都没有回。
若是回头只怕连声音都听不到了。
“哎,展大哥,玉堂真是服了你了。”
白玉堂洋洋得意地叹了一口气,悠悠地绕到了前方。
气宇轩昂,翩然而行,犹若十几年前一样令人目不转睛,羡慕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