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侠五义][猫鼠]茉莉秋》飞雪梦莺

1、第 1 章

　　秋风在黄昏里吹开一院的落叶，发出细密的沙沙声。
　　断断续续，就好像有人悄然而至。
　　展昭望着这打旋的黄叶，借着夕阳，发出了一声轻轻的叹息。
　　几不可闻，因为不忍搅乱这风景，也不想打扰不远处玩闹的孩童。
　　落叶顺风追逐，一步步绕向窗台，他在心里默念着——就像你来过。
　　夜幕渐渐降临，到了晚饭时间，戏耍的声音也小了下去，展昭多留恋了片刻，终于关上窗户，收起了桌上的字。
　　“我今特来借三宝，暂且携回陷空岛。南侠若到卢家庄，管叫御猫跑不了。”
　　许多年了，他一直把它藏在墙上的暗格里，还好没有被人发现过。
　　这段故事说过许多次，个中细节已经表述无疑，只有这幅字在哪，没有与人提起过。
　　这是他们故事的开始，每当看到都情不自禁笑起来。
　　刚把这幅字收起来，就听见门外的轻响。
　　“这就来。”知道是吃饭，展昭应了一声，小心地关上了暗门。
　　一回头，窗前居然道黑影。
　　“玉堂？”他惊讶地轻唤了一声，随即笑了——
　　这可不是自己的影子嘛。
　　“自从瘦了些，我可真是越来越像你了。”对着影子调侃了一句，展昭推开门，跟着仆从进了饭厅。
　　几十步是静与动的分别。
　　中秋佳节，抱拳，寒暄，畅快喝酒吃肉，众人争相诉说着江湖见闻，最近少有相聚，大家都仿佛跟当年快意恩仇的时候一样年轻。
　　唯有来得太快的醉意，提醒着大家，岁月匆匆，年纪大了，时间一长，不服老也不行。
　　时间长到足以让人把痛哭的悲伤酿成一声呼吸间的惋惜。

　　闹了一个时辰，众人都醉的醉倒的倒，只有展昭悄然离席。
　　打马走过一段熟悉而僻静的小道，他停在了一片竹林的尽头。
　　换做步行走在石板路上，身后哒哒的马蹄声应和着风的低诉。
　　已经记不得来这里的第一个秋天说过些什么了，但有一件事他是记得的——前面的小院里埋了许多酒，白玉堂同他约定好了要一起挖出的。
　　今年他又来了，如果白玉堂还是爽约，那么他还是照例取出一坛解馋。
　　转过僻静的竹林就能到，石板步道一点都没有变，不过今年有些不一样，居然能听到一缕忽远忽近的琴声。
　　有些疑惑，展昭牵着马回头望向声音的来源。
　　顺着溪流上行，有一间简陋而别致的小屋静卧在月色里，琴声就是从这里传出来的。
　　一名发色灰白的琴师坐在院中，顺着溪水的方向抚琴，似乎看到了展昭，淡淡地笑了一下。
　　展昭冲他点了点头，把马拴在道边，一个人走近了些许。
　　石桌石凳虽然和屋子一样简陋，但琴师手中的琴却精致得很，就像他的手在岁月的雕琢下已经日渐干枯，骨节突出，但他的手势优美，音色稳定，丝毫没有力不从心之感一样。
　　桌上有两杯清茶，已经凉了，卷叶在淡青的茶水中浮沉，展昭知道，那不是在等他。
　　曲子很长，好在大家的时间都很充裕。
　　月影在溪水中晃荡，一丝不苟地完成一曲，琴师才依依不舍地松开了最后一根弦。
　　展昭想叫一声好，但又觉得有些打扰。
　　还是琴师先开了口：“展大侠这是要离开开封？进来一坐可好？”
　　展昭看他望着自己的巨阙，低垂眼眸笑了一声，应了句“多谢”，推开了稀疏的栅栏门。
　　主人看起来很好客，但没有什么过路人来的样子。
　　“在下姓林，展大侠叫我一声老林便是。”琴师又翻开了一枚茶杯，给展昭倒上了茶。
　　展昭笑着举起茶杯道：“幸会幸会，深夜循着琴声不请自来，多多包涵。”
　　“哪里。”老林也是一笑，“未能想到闻名天下的南侠会路过寒舍，没准备一坛好酒，才是罪过。”
　　“客气了。”展昭回头遥望下游，“展某倒是藏了许多好酒，取来同饮便是。”
　　“展大侠不是要离开开封？”老林问道。
　　展昭摇摇头：“展某来此地会友。”
　　“哦？”老林一愣，“什么朋友……方便的话，一起过来喝一杯？”
　　看他迟疑不答，老林笑着赔礼：“啊，唐突了唐突了，请展大侠莫怪。”
　　展昭立刻摆手道：“这倒不是，林兄的琴技高超，在下想引荐的很……只是这朋友还未来，只好下次再介绍。”
　　难得有如此一见如故的朋友，还真想引荐给他，可惜不知道何日才有机会。
　　“这样啊。”老林点了点头，“展大侠若是喜欢，在下再弹一首？”
　　展昭正了正神色道：“林兄请。”
　　琴弦又响，这次曲调转低，哀婉了些许，虽然简单，但余音绕耳，回环往复，丝毫不显单调。
　　音调层层叠加，乐曲由低转高又复婉转，停在一个意犹未尽的尾音上，混进流水里。
　　这次展昭不仅觉得鼓掌唐突，还觉得有些惊奇了：“这首曲子好像从未听过。”
　　“这是在下今年所作，展大侠还是第一个听到的，不知是否有一二指点？”老林谦虚地询问道。
　　“不敢不敢。”展昭当即摆手，“此曲可有名字？”
　　老林的眼中有了温柔的笑意：“茉莉雨。”
　　院子里的茉莉开得正好。
　　正围绕着一座小小的墓，写着老林爱妻的名字。
　　发现展昭的视线，他笑着点头道：“能认识展大侠，亡妻定是格外开心的。”
　　展昭回望了一眼远方自己的宅院：“玉堂要是能来，一定也会格外开心。”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说出来，但老者的目光并不十分讶异，感慨道：“能让展大侠苦等的，恐怕也不多了。”
　　“是啊。”展昭难得为这样不谦虚的话点头，但他今天还是笑着应了一声，“玉堂他迟迟不来，展某真要多罚他几杯。”
　　“展大侠要是不介意，不如给在下讲讲故事？”老林又为两人添了茶。
　　展昭笑道：“林兄看起来故事更多？”
　　老林摇摇头：“哪里哪里，在下在城里教琴弹琴，都是从茶客那里听故事，哪有自己的故事说。”
　　展昭道：“林兄言重了。”
　　故事又回到自己身上，他也习惯了，不过虽是南侠，又哪有那么多趣事能说？
　　倒是白玉堂的种种胡闹，他给许多人说了许多次，每次都让人惊叹不已又扼腕叹息。
　　“玉堂失踪了十几个年头，连墓都修了，年年有人扫墓，但在下还是要守这个约。”展昭轻叹，“总觉得玉堂不会一声不响地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