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泉薄》暗梟

7、烟花散【柒】

　　从黎国国都到柳阴城，即便是最好的马力，不眠不休也要三日。那日茶靡一怒离府，已过五日，此刻临近柳阴城，她却清醒许多。
　　她已嫁入宋家，在家从父，出嫁从夫，这即是夫君的要求，又怎么能不听？
　　可柳阴城已到，她全然无退路。
　　茶靡满脸风尘，一身红裙犹如那日的嫁衣，那双眸子没有宋涯假想的怒气，她看着他，熟悉的眉脸，正如她所记住的。干裂的唇张了张却没吐出一个字。
　　茶靡即便是那战场上的女将军，也是有血有肉的人。她也曾想过，若是有一天她遇着了她的心上人，她定是要将自己所有的欢愉和悲伤一件件的说给他听，她的欢笑和眼泪，也只有那样一个人才能受着。
　　此刻，她的心上人就在这里，茶靡却觉着有些虚幻，她想她大抵是爱他的，且不是因他那日他打败了她，她是实实在在的爱他这个人。
　　宋涯负手而立，一身戎甲，正如她初见他与战场，只不过少了那长枪和战马。好看的眉脸僵着，淡漠的眸子泛着冷光，他开口，极清冷的：“喝点水罢。”
　　“为什么？”一开口便是沙哑的诘问，她本无半点情绪，听见他那句却莫名哭了起来。她从未有这样哭过，战场上又怎会有时间留给你哭一场？一时间令自己也觉得恐惧，但却压不住那哭腔，最后竟像小兽一般呜咽。“那夜你说的，都是谎？”
　　他笑一声，觉得她这话实在是可笑极了，那眸子却是冷的。侧过头又道：“不过是情话而已，阿靡，世上哪个男人不会说情话？
　　一双眸子微眯，带了些笑意：“阿靡，你竟信了？”
　　那是他第一次叫她的乳名，她从未有听过有人把那两字叫的那样好听。
　　见她无言，他又继续道：“我本以为你是战场上的女将军，定与平常女子不同，但是我厌了，你也就与平常女子没何区别。”
　　“可那日是你要娶我……”她努力攒出一些笑意，仰头看着他，柔声道，“你即要……”
　　她本想说：“你既要娶我，又怎的会不爱我？”
　　宋涯却打断她，嗤笑道：“我好歹也是为人臣子，主子让我娶你，我怎能违命？且娶你，便能允我万两黄金，良田千亩。”
　　“阿靡你说，这般，我会不会娶你？”
　　她脸色唰地一下变得苍白。
　　茶靡终于透彻地懂了出嫁那天大哥所说的是何用意。
　　情深不寿，爱极必伤。
　　她忽觉喉头一甜，便感到满腔的血腥味。一口血硬生生被她压下去，却无心漏了半缕血丝从嘴角滑落，青乌的唇更显得妖娆。她笑，却不是平常女子那般带着恨意，柔柔的一声：“宋涯，你别后悔。”
　　他笑她的不自量力：“阿靡，我宋涯绝不会因一个女人后悔。”
　　她微微一愣，像是中了魔怔，终是缓缓吐出话来：“好，不悔。”
　　那日猎猎寒风，竟突兀地下起雪来。茶靡披着一身大氅坐在马车里，火炉暖着，仍是觉得冷，她想她约莫是要死了，否则怎会这样冰凉。
　　柳阴城门已关，她茶靡，到了凉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