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泉薄》暗梟

6、烟花散【陆】

　　要说这黎公的办事效率也着实是快，不过半日，已然筹备好将茶靡送往凉州一系列事项。
　　自得了宋涯的应允之后，黎公也是松了一口气，用茶靡换得俞、立、邱三州，黎国与凉国下的这盘死棋也算是有了条活路。
　　茶靡此时却是完全蒙在鼓里，整个将军府里头都没有半个人告诉她今儿个是要去何处。待茶靡问时，却是吞吞吐吐。道是老爷说今年裕山海棠开的不错，他一人赏花不免孤单，要邀夫人驾车前去裕山赏花。
　　裕山在黎国也是个偏僻的地方，虽是偏僻难寻，但裕山的海棠花倒是黎国一绝，所以即便如此，每年仍是会有大批公子小姐慕名而来，盼着能在这裕山这等风流之处来一段花前月下。
　　这个时节赏花本就是常事，裕山又濒临宋涯驻守的柳阴城。近来也不知是因为何事，凉王竟不再进攻黎国，所以柳阴城即便是边境，却也算是个安全的地方。
　　听闻宋涯虽身在柳阴，却不忘自己。茶靡倒是没觉着怎地欢喜，倒是那从煜国带来的丫鬟唤做苇帘的欢喜异常，说是要帮她好好打扮打扮，也好让老爷惊艳一番。可茶靡常年驰骋疆场，兵器铠甲倒是有许多，但要说金银首饰，除了那新婚时的凤冠步摇，余下的不过是平日里用的朴素簪子，实是没有几分颜色。
　　苇帘知道如此，硬是央着茶靡将出行时间推后，好让她去找几副银饰来帮她打扮打扮。
　　谁知苇帘随她出了院门，却是直愣愣拉着她向马廊走去，茶靡也是不明所以，但她的手劲实在是大，想必也是有什么急事，她也就由了她去。
　　今日也不知怎么，马廊里饲马的下人也不见踪影，苇帘径直牵出一匹深色骏马，将缰绳递与茶靡：“夫人，奴婢跟了您多年，您要相信奴婢不会害您。”
　　她顿一顿，侧头像是不忍：“前日里奴婢贪嘴，出门买了些糕点，谁知却听闻路人谈论道黎王已将您用三座城池换给了凉王，奴婢当时也不在意，以为只是路人的玩笑话。可那日我听府里的下人闲聊，竟真是如此。”
　　“情理之中。”茶靡笑一笑，一副处事不惊的模样，“若我是黎王，临此格局，也会这样。”
　　“可夫人，今日我听下人说，是老爷同意将您换去的！”苇帘终是说出来，声音又弱下来，“我真的为夫人不值，夫人您那样对他……”
　　“你说，如何？”茶靡突兀地打断她，仍是笑，手上却紧攥着缰绳轻颤。“你说，是宋涯？”
　　她看见茶靡这副模样，不由得后怕起来，话间不觉带了一丝颤音：“是……”
　　茶靡只觉得眼前像是蒙了一层迷雾，心头一阵绞痛，眼前发晕起来，她咬咬牙，翻身上马，也不顾旁人阻拦，硬是冲出了将军府。
　　她又想起新婚之夜他那句话来：“要娶你的是我，同意娶你的也是我，你说，我会不会负你？”
　　他剑眉如星，在那月夜中，像一场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