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七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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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京到苏杭一来一回着实费了些时日，待贾元春收到贾敏的节礼已是中秋前夕。
贾敏预备的是一色玉兔捣药的白莲蓉酥饼，花样做得十分新巧可爱，也难为她惦记元春偏甜的口味，元春留下了一盒给贾琏，便打发抱琴将其余两盒送到梨香院给舅太太和大姐姐。
当然除了糕点，里头还有一封书信，元春扫了两眼，嘴角不由一翘，暗道：“这姑太太果真是个有趣儿的人。”
原来，贾元春借张家扯个幌子给贾敏推荐了和州一代的名医，说来这还是二哥当年遍访江南为她寻来的。数代行医世家，一门曾出数位太医院判，最为精于妇科疑难症，也算是她还了些姑太太的恩情。
那贾敏也是个雷厉风行的主儿，不管林姑爷心里头多别扭，见了她的信便立即托人去找，还真被大夫瞧出了症候，如今总算劝服了俩人一块喝补药调理身子。
宁荣两府这两日灯明火彩，高朋满座，团圆佳节亲友间自有流水宴席往来庆贺，连家塾都停了几天的课。
独元春一人视若无睹，且用了饭就在房里看书，或是去梨香院弹琴躲懒儿，并不爱应酬和凑热闹，倒是王氏近来来得勤快，隔三差五便带着人来和孙氏说会家常闲话，令元春一时间咂摸不出味儿。
这日，贾元春又往孙氏娘儿俩的屋子里练琴，张若妩手执了一本杂书在看，孙氏的陪嫁丫鬟揭起软帘自往里间来，将刚收到的家书呈送进来。
孙氏的指尖刚沾上，张若妩忙凑了头来瞧，看了几眼便喜不自胜地嚷开了：“元儿，我大哥要进京啦！”
贾元春眉眼弯弯，笑道：“大姐姐别魔怔了罢，这刚过了中秋大哥哥不等着放榜？”
孙氏随手将信搁在炕上，面上也有喜色：“这回若妩倒没说错，你大哥哥已过了院试，还得了个案首。加之京里的住所收拾得差不离了，老太太便让人将珩哥儿送来，说儿子还是要在老子身边言传身教才能学好，眼瞅着日子即刻便要到了。”
贾元春方知这原是一封喜报，连忙起身故意提起裙摆，俏皮一拜：“恭喜恭喜，咱家不久以后又能出个举人老爷，小的先给舅太太和大姐姐道喜啦！”
说的张若妩一乐，又同元春厮闹起来，格格笑个不停：“你一说举人老爷，我真觉得我哥跟小老头似的，谁能想到他比我才大四岁呢。”
不过嘴里只管调侃，元春心里却觉得张家老太太可不一般。此次将长孙送来上京，一则自然是为了三年后的乡试，二则以张家的能耐得一个贡生名额入国子监也不是难事，毕竟贡生是正途所出，对将来的仕途一举多得。
月余后特地挑了个宜入宅的日子，张珩亲自带人登门来接母亲和妹妹回张府。孙氏先向贾母、邢氏和王氏等人辞别，叙了一回话，贾母口内全是两家同气连枝自该多走动的话，孙氏岂有不应之理，又献了不少张珩自南边带来的上好土物，以酬谢这段时间的叨扰。
梨香院众人已忙起来，小厮们将箱笼细软都搬到车上。贾元春只和张若妩拉着手，在房里悄声道：“大姐姐这一走，琏儿还小，我又一个人没个玩伴了。”
张若妩同样舍不得元春，叹了口气说：“我也难受着呢。昨天夜里还跟母亲说，赶紧让哥哥使人把西厢房打扫出来，好接隔三差五接你过来住。”
说话间跟车的小厮都打点齐全，贾母派遣王氏和元春将舅太太一家送至大厅方回。外间张珩早拜见了贾赦和贾政两人，多少说些大礼套话，贾赦素闻发妻的外甥知礼守规还罢了，倒是贾政见他相貌堂堂，谈吐内敛，陡生好感。
且说贾政事毕回来，先到了新封作姨娘的赵喜鹊房中，将前厅之事细细说了，更夸赞了张珩一通。赵姨娘眼珠子一转，一面伺候贾政宽衣，一面媚笑道：“看来传言也不可尽信，既是老爷亲口赞许的，这珩大爷定是有真学问的人。”
贾政一听话中有深意，不由皱了下眉头：“你说的是什么传言？”
赵姨娘故作惊讶的模样，微张着涂抹得鲜红的小口，悄悄的告诉贾政说：“老爷竟不知道么？奴才们背地里都说，这珩大爷不过是仗着祖上荫佑，哪及得上咱们珠大爷真才实学……”
“荒唐，荒唐！”贾政猛拍了桌子一下，将赵姨娘唬得一跳，气急道：“才不过几岁的小子竟有脸和人比，可见是个轻薄东西，都是旁人纵坏了他！”
赵姨娘忙替贾政顺气，又命丫鬟上茶，将那小盖钟儿递到手里：“老爷这是何苦，气坏了身子奴可无人依靠了。”说着，竟立刻泪凝于睫，呜呜咽咽哭将起来。
因无人在侧，贾政看她一张雪花脸哭得不成样子，哪还有心思生气喝茶，早搂在怀里疼怜道：“好好的你去哭什么，平白作践坏了身子，还怎么给我生哥儿。”一边说，一边在她软绵绵的胸前抚弄了一把，羞的赵姨娘转悲为喜，伏身娇嗔。
贾政虽在人前颇有威严，私下却素喜赵姨娘这般的鲜亮姣俏，两人少不得又温存了一番，越发的如胶投漆，竟连日宿在她房里，王夫人那儿反成了应景的摆设。
王氏心里恨极，无奈先是如今持家事繁，而后怕背后加减言语，加之她生珠儿时身上一直不大好，只得暂且外作贤良，再伺机发脱了这勾搭爷们的小娼妇。
过了几日，张府就派人来接贾元春到家中。贾母忖度多和张家人走动有百利而无一害，况且甥舅亲缘也没由头拦着，便应下了。
两府相距不远，也没带府里的丫头，不过三两盏茶的功夫，贾元春下了马车乘着软轿，至垂花门前歇了轿，众婆子打起帘子扶她下来。
贾元春引颈瞧了一瞧，张府府邸果不似荣国府的轩昂富丽，门栏窗槅俱无朱粉涂饰，然院中墨砖黛瓦，花木葱茏，两边楼阁游廊皆隐于翠叠阔叶之间。渐向西边，微露一道曲径通幽处，屏声细听恍然有泠泠轻响，想必另有一带青溪泻玉，胸中非有意趣儿之人，焉能布置得这般清幽气象。
一时停下脚步多看了两眼，背后忽而响起了说话声：“元春儿，看什么出神了呢？”元春忙回头，竟是张若妩蹑足潜踪的在她后头，笑嘻嘻地凑上前：“母亲在房里等你，我耐不住了便先出来候着啦。”
贾元春拈着帕子遥遥虚指，偏头笑问：“不敢欺瞒大姐姐，我刚心里犯嘀咕舅舅哪里寻来的能工巧匠把这院子摆布得如此别致呢。”
谁知，张若妩才听了一耳朵，直笑了个花枝乱颤，声若银铃：“什么能工巧匠呀，这是我大哥亲自筹画起稿，来了京城后又监工凿池堆石，栽树种花。大哥打小跟着父亲学西洋画儿，说起来也算是给他的小功课了。”
贾元春抿着嘴并不则声，心中却是一动，对自个儿这位还未蒙面的表兄倒有了印象。无怪乎说家学渊源，舅舅本重视学以致用，尽管长子于仕途上极有天分，也没让他长成不惯俗务的蠹禄，和贾府的那位二老爷真是对比鲜明。
进入正室，贾元春循礼拜见了孙氏，孙氏一面让她挨着自己坐下，一面着人到书房去唤张珩，因笑道：“侬舅舅今日不在，之后能见到，珩哥儿却是在的。按理原该避讳分席的，不过你们是自家兄妹，这么些年头一回见面，这些规矩暂且搁到一边儿了。”
张若妩跟着大笑起来：“母亲说的正是。元儿难得来一次松快松快，还叫挡个劳什子屏风忒扫兴了点。再者说，我大哥又不是外人，元儿小时候他还抱过呢。”
贾元春刚老脸一红，外头猛然传进来一道低沉的男声：“若妩，过了两年你便要相看人家了，再这样口无遮拦的怕是没人敢要。”
张若妩听到她大哥的声音，喜的眉开眼笑，只差飞身扑到门外了：“哥！”
声息渐渐近了，一个挺拔颀长的身影落入了眼中，元春还不慌不忙地打量了一番。
其实仔细看张珩和张若妩二人，模样还是有四五分相像，不过生子肖母，张珩的眉目全然继承了孙氏的隽秀细致，比张若妩尚秀气三分，只一双眼睛黑如点漆，明亮得跟会说话似的。
直到张珩先给孙氏请了安，再扒拉开了亲妹，同样含笑的望向她，元春这才慢慢地垂下眼，起身向他行了礼，以兄呼之。
张珩对这个表妹，也是有印象的。
只是多年未遇，乍然一见昔日的小毛头出落得如花似玉，况且小姑娘的眼底除了淡定竟无半点惶然，只觉得颇为有趣，也慢吞吞地回了一句“妹妹多礼了”。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七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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