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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回 ...

  •   最终还是贾母打了圆场,自谦地粉饰了太平:“珠儿哪能和他珩大哥比较,还是个小孩子家家的。再者舅老爷是书香门第之家,诗礼教养,到底气象不同。”

      当下酒席已撤,饮了茶说了两句闲话后,贾母推说元春作陪引亲家去瞧瞧住所,独留了邢氏和王氏二人下来,想必又是好一通敲打。

      才出了东角门,张若妩早按捺不住,一面拿绢子掩着嘴笑起来,一面猛拍着元春的臂膀:“你这后娘说话着实有趣儿。到底是夸我哥读书好呢,还是要说我哥年纪大呢,竟不懂她到底要褒贬哪一个了!”

      孙氏听了笑着摇头,元春却丢过去一个白眼,啐道:“看你这急性子,我这膀子要被拍断了,还是同小时候一个模样。”

      张若妩生性开阔敞亮,见她并没因分别两载而同自个生分,越发的喜之不尽,忙上前要掀她袖子来看:“好妹妹,别和我计较。让我瞧瞧,是哪里打疼了?”

      元春向后连退两步,笑说:“怎么跟个登徒子一般的动手动脚?难为古人说龙生九子,珩大哥是那个样子,你竟是不像舅舅不像舅母,又是这个样子。”

      张若妩嗔了她一眼,不以为意道:“什么这个样子,那个样子?旁人都称赞我大哥温文如玉,小小年纪一手锦绣文章。按我说就是个书蠹,哪儿比得上我才是真名士自风流。”

      说话间行至梨香院前,见一个丫头慌慌张张的走来,正是贾母赏给元春的金雀,便问:“什么事这样莽撞?”

      金雀倒是个知礼的,先给孙氏娘俩行了礼,方回元春道:“琏哥儿午觉刚醒就闹起来了,吵嚷着要和大姑娘玩。赵嬷嬷没法子又不敢惊动老太太,遂到咱们屋里来。紫鸢姐姐便打发我出来寻姑娘了。”

      贾元春听了,眉尖微微蹙起,转而向孙氏说:“本想和舅母、姐姐叙会儿旧,只是琏儿这孩子近来黏人,我暂且回去,饭后再来叨扰舅母。”

      此次孙氏携着女一路奔荣国府而来,自不是投奔之意而是另有缘故。因也有话要同元春细说,但恐贾府人多嘴杂,只得罢了:“等你得空了多来这坐坐,咱们娘儿仨多说几句闲话儿。”

      于是带着跟来的金雀往角门走,两人一前一后慢慢走着,元春忽而停下了步子:“到底出了何事?”

      金雀猛吃一惊,差点撞上后背心,忙定了神歪着头问:“姑娘怎知道是我借琏哥撒个谎子?”

      贾元春觑着眼看金雀的脸蛋,取笑道:“这会子日头还没下去,琏儿哪会那么早醒盹,我就知道是你这蹄子闹鬼呢。快从实招来,我还能从轻发落。”

      金雀跟着笑起来,又凑到元春跟前悄悄儿说:“我跟石榴姐姐打听了,刚才姑娘们前脚走,老太太训斥了几句大太太便散了。二夫人才家去换衣裳,在窗户外头听到里面有动静,谁承想竟是那档子事儿。”

      话讲到此处,金雀不觉把脸羞得一红,再说不下去了。倒是贾元春佯装不知,满面笑容地瞅着她,故意问:“究竟是哪档子事儿?”

      金雀哎唷一声,脸比先前烧得越发红艳了,含羞道:“姑娘可是个正经人,我原不该多嘴说的。只是今次不同往日,二夫人闹了起来,老太太都给惊动了。”

      贾元春听了,沉吟了片刻,又问:“哪家的闺女被二叔瞧上眼了?我这二叔可是个孔孟圣人,能看上的想必是个沉鱼落雁。”

      金雀大是不以为然,嘴里咕哝道:“不是旁人,便是家生女儿赵大娘家的喜鹊。人说日防夜防家贼难防,二夫人这般利害,连陪房丫头都不叫二爷沾一沾,到底还是教人钻了空子。”

      元春点了点头,恍惚有个印象:“是不是那个溜肩蜂腰,细眉长脸儿,说起话来咋咋呼呼的丫头?”

      金雀似是不大理会那人,鼻子里一哼气,轻蔑道:“不是她是谁。平日里最喜欢花红柳绿的妆扮,又爱欺负底下的小丫头,没事就竖了两只眼睛骂人,我看不大惯。

      元春听她说得有趣,又觉除了紫鸢正缺得力的人手,上一回在茶房里还拿捏不住下头人,越发要调教一个心腹。

      再看这金雀机灵妥帖,心中暗自有了主意:“既是我们金雀看不惯,我也一并看不惯了。老太太把你赏给我,自是有一万宗的好,只是这名儿不大好,我要给你改一改。”

      金雀有些愣神,扇着浓长的睫毛,呆呆问:“姑娘要叫我什么?”

      见她脸庞红润,在日头下泛着光,倒有几分可亲可爱,不由拧了一把她的腮边肉,笑道:“金雀是笼中的鸟,一听就可怜见的。我学了几日琴,现下舅母来了恐怕还要请教,你便叫抱琴可好?”

      这名字听着便文雅许多,金雀不住的点头儿,欢喜地应下来:“姑娘说好就好,我以后就叫抱琴啦。”

      走入房里,料想周嬷嬷也得了消息,正和紫鸢两人叽咕,见了元春又笑起来:“姑娘怎生没和舅太太多说会话?”

      元春挑了秀眉,笑眯眯的不答反问:“和舅太太说话哪儿有看二房的事热闹?”

      两人先是一愣,看一旁站着的抱琴面露羞涩,周嬷嬷走上来作势要撕她的嘴,口内骂道:“这小蹄子!嘴边儿没个把门的,如何能在姑娘面前胡吣!”

      抱琴倒身一面躲到元春身后,一面连声央告:“往后再不敢了,周嬷嬷且消消气。我也是一时嘴快,头一回看见二夫人这幅光景,就跟姑娘讲了两句。”

      听到这话,周嬷嬷一时也把其他丢开了手,想了想说道:“你晓得些什么,二太太年轻时着实是爽快人,嘴皮子利索,抓尖要强的。原先和咱们太太也不对付呢,被老太太敲打了几回,生珠哥以后才改了性子。”

      元春自坐在镜台前卸妆,摘下腕上的两个金镯子,敛着眉问:“对了,按说这事儿不该闹到老太太那里去……莫非有人捅出去的?”

      紫鸢过来将东西收进妆奁,一边替元春挽了一头青丝,讽笑道:“还能是谁?她素日里心可高了去,要攀高枝儿当主子奶奶,如今算遂心如愿了。”

      贾元春听她们闲言碎语,大致拼出了全貌。估摸着那赵喜鹊也是个有主意的人,刻意漏出破绽叫王氏起疑,趁机将事情闹大,这样才能顺利封作姨娘,否则依二房这两位的行事,怕是要没名没分的跟着。

      不过这事和她无关,元春也就意兴阑珊的,遣开了屋里的人都去休息,自个儿歪在床上看会书睡个午觉。

      正值朦胧之际,一缕幽香暗暗透入窗里,贾元春觉得骨酥魂荡,恍恍惚惚犹如在云端,惟见眼前现出一副绝妙景致,朱栏翠阁,花梢柳萼,水瀑相和,恍若天音。

      元春不住拿眼打量四周,心中突生惴惴不安之感,不知是不是鬼神之力再发作,又要将她发还到原处去。

      恰巧转过一个花亭,看到柳坞那边款款走出一位美人,云鬓高耸,蛾眉淡扫,仙袂蹁跹,婉如清扬。

      这仙姑抬头瞧见元春,似是猛吃了一惊:“你如何在此地?”

      贾元春觉得这话散漫无稽,不由冷笑:“我为何在此地倒要请教仙姑了。”

      那仙姑低着头忖度了片刻,又道:“旁人或许不识,我却知道你的来历。尔原是出自痴情司的一缕游魂,因风月情债未消未了,故而附于荣公长孙女之体内。只是不知为何会脱体游荡到我这太虚幻境来。”

      贾元春听到痴情司三字,心下叹息道:无怪乎会归在这里,上辈子可不正是死在这二字上的。

      凭借父兄的长进,她算是娇宠半生,尤其当时还是皇子的七郎亲自求聘,风头一时无两。然而身在帝王家,终是假情冷性,寡情薄幸。可惜醒悟得太晚,偏偏笃信会有不同,哪怕丁点。

      警幻仙子看她面色变幻不定,微笑说:“尔与吾境也算有缘,近来亲自新造美酒几瓮,可试随我一游同品佳酿?”

      元春平素秉承是人疑三分,觉得这仙姑方才还不解她的出现,现在又无事献殷勤必有所图,故而不欲跟从。

      见元春尚有迟疑,又听警幻笑道:“你若执意不肯,便也罢了,就在这离恨天外赏玩一遭,也算是机缘。”

      一语未了,警幻仙子已缥缈走远,元春终究未跟上,仍在这醉花柳荫之间闲逛。穿过花柳后,远远望见一片潋滟碧波上漂来一叶小舟,小舟之上还立着一位袅娜女子。

      贾元春走近些许,适逢这小舟缓缓划水靠岸,岸边竖立一块巨石,镌着“灌愁海”三字,方知原是此地。

      那少女弃舟登岸时,贾元春见她容色清逸绝俗,气度清华出尘,娴静时如临水照花,行动时若弱柳扶风,满身钟灵毓秀之气,大异于凡人。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五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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