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三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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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一时进入后房门，已有不少媳妇婆子在伺候备膳。邢氏带元春贾琏进屋，贾母独坐塌上，王氏正按席摆箸。
贾母两旁设两张空椅，元春姐弟告了坐方上来，邢氏和王氏两人立于案边布让，后头站了一干小丫鬟拿着漱盂、麈尾、巾帕之物，贾珠则另置在套间里用饭。
饭毕，各有丫头用小茶盘捧上茶来吃，贾母让邢王二人落座，便说：“有一宗事同你们两人商议。你们先大嫂故去后，咱们与张家人不大走动也疏远了。如今元姐儿的母舅升了工部侍郎，举家奉旨进京。老亲家特地遣人送了些土物并书信来，要看看琏儿和元姐，掰日子算尚有几天要到了。”
听贾母言下之意，是要接张家人过来住上几日，顺道缓和缓和关系。元春听到工部侍郎时却恍惚了一下，前世她大哥便是从工部侍郎逐步升迁。
邢氏赶忙殷勤凑上去道：“老太太说得正是呢。舅老爷一大家子人且忙忙的收拾宅子多少需要些时日，不如先来咱府上住一段，拾掇停当了再去也不迟。”
贾母未言语，眼神儿却瞥到一旁王氏脸上去，因调笑说：“珠儿他娘怎不说话，莫非是不乐意又给你添了担子？”
王夫人听了心下一紧，面上仍是木头人似的，慢慢回：“老太太说笑了，媳妇只是在思索该挪出哪一处来给舅老爷住才合适。”
见贾母一时主意没定，邢氏堆满笑说：“不如且安置在掬幽园里，天凉了满园菊花开得又盛，景致不但顶好，还临靠着咱老爷的院子，更添亲密。”
王夫人自然知道邢氏的算盘，无非是近水楼台先得月，遂微皱着眉头，轻驳了回去：“这掬幽园荒废了一阵，请舅老爷一家住进来恐怕不妥，还是另寻地方罢。”
元春原专心逗贾琏和贾珠玩，一则是贾母本是与两媳妇商量，二则她是姑娘家不便插话。不过王氏竟递出了话头，她略忖度贾母的心思，盈盈而笑：“舅舅自不会住在这儿，不如请太太家眷们住在东南角上的梨香院，清清巧巧，出入自便，两厢甚好。”
贾母想了一想说：“也罢了，就置在梨香院。十余间房舍既安得下，前厅后舍也俱全。这几日就使婆子打扫出来，各色花帐并锦被缎褥之类都送进去。”
老太太打定主意也不好多说了，王氏依言即刻命人去办。邢氏和贾母说了一回闲话儿，见老太太有些困乏，遂跟王氏一同去了，留下元春引着两位哥到园子里逛逛。
贾珠生得眉目清秀，兼具文人儒雅之风。只是素日被其父贾政辖得牢，方自拑而不言，反倒跟元春贾琏等姐弟一块时，还可坦然阔论一番。元春虽不喜王氏，对贾珠却有别一番看法，况且他不过十岁稚龄，长于那双木头人夫妇膝下已极艰难。
这时节桂花开得正好，一股子花气袭人，浓香远逸。贾珠一时兴起，命跟在旁的下人折了两枝桂花下来，递与元春和贾琏一人一枝，因说：“难为古人说‘桂子月中落，天香云外飘’，这桂花小小细细一朵，谁知竟如此香甜萦绕，可见连花亦不可貌相。”
元春抚弄了两下嫩黄花蕊，掀唇笑道：“原来珠儿喜欢这一句，我倒是偏爱易安居士的那句‘何须浅碧深红色，自是花中第一流’，不提月桂二俗字却另有别致。”
贾珠听了这句，也跟随笑起来：“妹妹高才，说得有理。”一语未了，却见贾琏垂着头，咕哝了一句：“我说桂花肯定是第一流，制出的桂花糕又香又甜呢。”
两人一时间俱看向贾琏，笑得可不拢嘴道：“还是琏儿说得最实诚，旁的不说，光桂花糕可把其他花儿草儿都比下去了。”
又玩笑几句，三人走至南角栏杆下正避日头，隔着纱屉子忽听见有隐隐说话声。
元春和贾珠相顾而望，同时煞住脚正领着贾琏抽身欲走，却听里头说道：“琏哥是大房长子又怎么样？他老子都不受待见，哪里及得上咱珠大爷，先生都赞许过好几次，将来定是要中举的，琏哥到时怕提鞋还排队哩！”
在外面听到这话，贾珠脸上犹如火烧火燎，竟不敢再拿眼对上元春姐弟，心中既惭愧又吃惊。贾琏倚在元春身旁，只攥着长姐一声不语。
唯有元春气性一并涌上来，看来邢氏所言非虚，这群刁奴竟敢骑到主子头上来，越要发作了出来。
元春先将贾琏塞到贾珠怀中，回身命跟随的下人一脚踢开了门进去，原是伺候二房这边茶水的两个妇人在闲话。
两个在茶房的婆子哪见过这等架势，一时都被唬怔在原地，哆哆嗦嗦道：“姑娘如何到我们这下作地方来了，仔细可别弄脏了衣服，还是让——”
见其中一个婆子还笑嘻嘻凑得近了，元春使个眼色叫朝着一巴掌打脸上，那下人犹豫了一下竟不敢。
这下可叫她气得浑身发软，抓起几上的茶盏扬手照那刁奴狠狠一摔，瓷盏砸得粉碎不说，泼了老婆子一脸一裙子滚烫的水，哎哟哟直捂着面颊叫唤。
十岁的孩子力道虽轻，茶盏砸出的声响可脆。这一摔不仅将老婆子给砸蒙了，连带贾珠和贾琏都惊呆地瞪圆了眼。
元春又指着两人呵斥道：“好个狗仗人势的东西！平日里仰仗岁数大了有些体面，无人与你们计较，越发惯得个个都作到天上了，竟敢拿着大老爷和两位哥儿取笑？瞎了你们的狗眼！我现下就去回了老太太和太太们，立马将这两个奴才打出去才干净！”
说着，元春拉扯衣服就要向外拖走，那老婆子早急了躲到窗下，带着哭腔嚎说：“一把年纪头遭挨了主子的打，以后这脸皮还往哪儿搁？”
另一个婆子也不敢再逞脸，口内连忙讨饶：“姑娘且饶了咱们这回，再不敢随意说昏话，但凡说一句字就、就叫嘴里长一个疔！”
左右听到动静闹得大，三个奶娘和媳妇丫鬟都过来，一边劝解元春莫生气，一边拉着两个婆子出屋。
既出了气，元春反冷静些许，只扫了扫众人，冷笑道：“今后不管是有体面还是没体面的，若是造言谤主犯到我手里头，面皮打烂了还是轻的，一律按照家规处置，可曾都听见了？”众人唯唯答应方散了。
三个奶嬷嬷各拥着主子要走，贾珠踟蹰了片刻还是到元春跟前，沉声说：“不论妹妹信不信，我心里从未作如此想。琏儿和我都是国公后人，五伦八德珠还是铭记于心。那些话多半是下人闲言碎语，要是妹妹因此跟珠疏远了——”
“咱们一同长大，我怎会不知你的品性？”元春叹息了一声，脸上黯然道：“我不仅信你，还信叔叔和婶娘为人。然而底下的人实在张狂，琏儿又小，你是知道我的性子，看着平和慈软内里却不是好糊弄的。只是我今儿看不过眼打了这婆子，终归是伤了些面子，因要给婶娘赔不是才对。”
贾珠听她如此说，方才展颜：“这你倒不用担心，我自会和母亲去说。况且这奴才着实可恶，妹妹这一打可是大快人心。”
辞了贾珠回到房中，元春鼓起兴致使人找赏瓶，见紫鸢翻找半晌取出一个古松豆青釉花瓶，摇头笑道：“好个没眼色的丫头，这豆青配桂花怎使的？还是替了格子里那对珐琅彩双耳瓶来。”
紫鸢依言取出花瓶放在洋槐高几上，一面故意嘟囔着：“姑娘好会指使人，明明要那珐琅彩双耳瓶偏不说，我是个傻的还费了死劲搬这蠢物下来碍眼。”
元春见她一张圆脸儿憋得鼓鼓，忍不住伸手刮了下紫鸢的鼻尖：“你这性子越发惯娇了，我不过说了一句，倒先委屈了起来。这难道不是教你以后如何置办物件？小丫头竟编排了一通我的不是。”
紫鸢叉着腰昂了头，笑说：“现下阖府可无人敢编排姑娘的不是，刚那么噼里啪啦一下子，可将那些个人都震住了。我倒要瞧瞧以后哪个再敢说咱们哥儿！”
“你平日也别太张狂，仔细叫人看不惯。”元春笑了笑，亲自将刚得的两株桂花修剪齐整，插在盛满净水的花瓶里赏玩，“一会子给老太太送去，赏个鲜儿。”
正说话间，贾母身旁的石榴领着一个小丫头进屋，元春忙笑让：“石榴姐姐快坐。”石榴十分推让，让不过便坐在炕边，指着小丫头说道：“老太太打发我来为两件事。一件是送金雀到姑娘这儿来伏侍，二是听闻茶房那里闹了好大动静，问问到底何故。”
紫鸢给石榴端茶吃，元春朝她摊了双手，一声不言语，状似无奈的模样儿。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三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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