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第 9 章 ...
-
刚下过一场大雨,空气还有些潮湿。凉风徐徐,吹在身上无比惬意。
已经是深夜,路上行人越来越少。
穿过一个二十四小时便利店,拐进一条不宽的马路,路过店门紧闭的一排商店,再往前走几百米,就是此行的目的地。
这是个很陈旧的小区,看起来不大,但小区外建了几处简易的楼房,连成一片,成了住宅区。
有人住的地方就热闹,虽然时间已经很晚,但一侧门前,摆了十几处夜摊子,还有不少人坐在摊主摆出的矮凳子上吃夜宵。
眼前的这位摊主是个年轻的爸爸,背上背着一个小婴儿,两只手熟练地翻着烤肉串。几分钟后,将烤好的肉串放进盘子里,给来客端过去。完了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才从架子上拿了一瓶矿泉水。
边上的女生坐在小凳子上,身体微微缩卷着,低垂着头,几分钟过去了,一动不动,像是睡着了一样。
“我这儿又不是卖水的,你不来点串儿?”
摊主打量了关沫好几眼,穿得一身灰不溜秋的,听见问话,才抬起头,慢慢从兜里摸出来的钱都是一块一块的小钱。他做小生意时间也不短了,懂得看人,这位一看就知道不是出手大方的主,见她闷不吭声,不再多问,摇了摇头,在一边坐下休息。
这会儿没有主顾,他终于有了心思看看自己的儿子。
婴儿呼吸轻缓,已经睡着了,脸色红嘟嘟的,很可爱。摊主捏了捏他的小手,哼唱着摇篮曲,轻轻晃着。
“你腿怎么了?”摊主注意到关沫不停地揉腿,脸色也不太好看。
关沫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怀中的婴儿,开口道:“走了两个多小时的路,腿有点发软。”
摊主诧异说:“你从哪儿过来的?公交、地铁、出租车,随便坐哪样都行。而且这么晚了,你一个女生走夜路多危险。”
关沫倒是一脸平常样子:“我休息一会就没事了。”
摊主见她没理解自己的意思,坐在她对面,又说道:“你不知道吗?前两天前面那条巷子出了两条人命,都是年轻的女生,听说脑袋都被割了下来。下午的时候,我还去那边看过,地上还有大片的血迹,太吓人了。这事都上了报纸,还来了好多警察。闹得人心惶惶,好多人晚上都不敢出门了。”
这么一说,关沫倒是想起来了,上午在医院看的那份报纸,难道说的就是发生在这里的事?
摊主打开了话匣子,继续说着:“我这要不是就图晚上这个摊挣点奶粉钱,也不愿意出门。不过,生意比之前惨淡多了,往些天啊,我几乎忙得不歇气,哪像现在。”
“那……”关沫问,“那个事有进展吗?”
“哪有什么进展。警察盘问了好多人,没找到目击者。也是,那么晚了,我们都已经收摊了,这街上能有人才怪。这一片位置偏,房子旧,只有前面大马路那边的十字路口有摄像头,而且根本没拍到人。我们还盼着凶手能早点抓到,不用提心吊胆了。”
“我在报纸上看到出事的时间是十二点左右,也就是一个多小时后……”关沫摸出手机看了看时间。
“可不是,我过会儿就要收摊了。这时间也不早了,你也还是早些回去吧,一个人大晚上的还是小心点为好。”
“平常你也是这个点收摊吗?”
“差不多吧,过了十一点人就少了,毕竟这儿不是市中心。”摊主说着,又重新打量了一番关沫,低声说,“怎么感觉你像是便衣啊,是不是微服私访来调查来了?”
关沫一头雾水:“什么便衣?”
“就是警察。”
“你误会了,我不是……”关沫连忙解释道。
“没关系。”摊主神秘说道,“我知道的,要低调。”
“……”关沫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吃点花生吧。”摊主一下热情起来,装了一盘花生放在桌上,“送你的。”
“不用了。”关沫忙推脱说,“我该走了……”
然而刚站起身,身体突然一下僵住了。
她偏着头,看向了远处的楼房,昏黄的、苍白的灯光从格子窗户透出来,挂在外边的衣物,防护栏上的盆栽,还有倒影在窗帘上的人影,全部散发着生活的气息。
千家万户,她却目不转睛地盯着某一点。因为距离太远,无法判断灯光下发生着什么,也无法分辨出里面在说着什么。
关沫凝神闭眼,耳朵微微动了动。
“怎么了?”摊主看着她奇怪的举动,好奇问道。
关沫睁开眼,重新坐了下来,对着他怀里的婴儿微笑说:“你孩子真可爱。”
“那当然。”摊主自豪说,“这可是我的儿子!我们一家人的宝贝!”
婴儿似乎听到有人在说他,眼珠子动了动,像是要醒了。
“哎呀,该喂奶了。”摊主拍着头说,“差点给忘了。这孩子如果喝不到奶,哭起来可折腾人了。”
奶瓶一直放在温水里温热着,方便随时喂孩子奶。摊主虽然是个五大三粗的男人,但照顾起孩子一点都不马虎,小心翼翼的,真是当成了宝贝。
小时候,她的父母会不会也是这样对她的呢?
呵……
在想什么呢,关沫握紧拳头,眼中一片冷漠。
雨后的夜空干干净净,隐约能看见月亮的影子。一阵风袭来,凉意更加明显了。
前面不远处的小区大门,有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跌跌撞撞地往外走,低着头弓着身,像是怕别人看见似的,走得很快。
“你认识她?”摊主收了最后一桌吃烤串的钱,准备收拾东西回家了。
“不认识。”关沫目光直勾勾盯着女人,看着她离这边越来越近。
“她在我们这一片挺出名的,很多人都认识,不过不是因为好事。她家啊,男的有家暴,经常在家里弄得乒乒乓乓,砸东西,打人。隔得老远都能听到那女的叫声,特凄惨。她们家还有一个小孩,也经常被男的揍。咳咳……”摊主突然噤了声,假装咳嗽了两声。
女人已经走到这边,埋着头看不清脸,身上裹了长长的披肩,在黑夜中分辨不出颜色,走路的姿势一瘸一拐。
等女人走过了,摊主才继续说:“看她那样,一定是又被打了,去前面那药店买药呢。”
“我走了……”关沫站起来,朝着女人走了过去。
“哎哎……”摊主想唤住她,人没听到,已经追上了那个女人。摊主小声嘀咕说:“这人是干什么来的啊……”
关沫不知道怎么开口,跟着女人走了几米远,等到女人后知后觉发现她,才尴尬地打了个招呼:“你好。”
女人看了她一眼,没有回应,沉默拉开两人的距离。
关沫又跟上去,硬着头皮说:“那个,我……”
“我不认识你。”女人冷冷地说,“麻烦你离我远点。”
要是在平时,她绝不会这么不识人脸色,更不会这么勉强一个人。不过……关沫想到此行的目的,在原地站了一会,咬着牙,又缠了上去。
“我有个事想问问你……”
“无可奉告。”女人转身瞪着她,威胁说,“你再不离我远点,我就要叫人了啊。”
“我没有别的意思。”关沫着急解释道,“我就想问问你家里……”
不等她说完,女人就拉开嗓子喊道:“来人啊,救命啊……”
喊声太刺耳,关沫捂住了一边耳朵,留意到不远处的人都在往这边看,她一下紧张起来,往身上擦着手心的汗,还想再解释,不料女人撇下她,一瘸一拐走进了药店。
关沫垂头丧气回到烤肉摊,沮丧的在小凳子上坐下。
“哎,别坐。”摊主阻止说,“我在收拾桌椅准备回家,你坐下我怎么收拾?”
“对不起。”关沫赶紧站了起来,把小凳子给摊主递过去。
“你刚才干嘛了?”摊主接过,好奇问,“那女的嗓门那么大,吓了我一跳。要不是知道是你,我还真以为她被怎么样了呢。”
关沫情绪低落说:“我什么都没做,就说了几句话。”
“你说什么了?”
关沫说:“本来我想问她家里的事,但话都没说完,她就喊起来了。”
“难怪。”摊主说,“虽然邻里大伙儿都知道她家的情况,但她还是很忌讳被人问起家里的事。你说这人奇不奇怪,在家里被打成那样,不找人帮忙,还忍气吞声,闭口不谈。就算家丑不可外扬,也不能这么忍着啊,难保有天不会出人命。”
“谢谢你跟我说这么多。”关沫由衷感谢,又说道,“我不是想问她这个家的情况,我是想问她娘家的事。”
“这个啊……我是不知道。”摊主不解问,“你问这个干什么?”
关沫抿着嘴说:“我在找一位跟她有关系的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