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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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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沫顺着话明白了他的意思,回道:“你好,我叫关沫。”
池郁靠着墙,双手抱胸:“我知道你的名字,还有你的身份证号,家庭住址,家里人数,他们的工作。你呢?知道我什么?”
从一开始他就执着这个问题,关沫疑惑问:“我应该知道你的什么?”
池郁勾唇笑了起来,长手一伸,缠住了关沫的几根发丝,故意放低声线,语气轻佻:“看来你是真不知道啊……”
关沫被他莫名其妙的动作吓得心跳漏了一拍,慌忙退后一步,将自己的头发扯出,一脸防备。
池郁云淡风轻地摊了摊手,然后拿出手机拨了号,对电话那头说道:“人找到了。”
“池郁就是我老板。找你过来,还有老爷子的事,他都知道。我所有的安排都是奉命行事,超出计划外的也要他点头同意。”
池郁一回病房就嚷着肚子饿,想吃烧烤,正好医院旁边不远有家烧烤店,杨妮拿了包出门,关沫不想呆在病房,跟着她一块。
“为什么他非要问我知不知道他是谁?”关沫很困惑不解。
杨妮无奈笑着说:“老板太自信了,估计他也没料到你是真不认识他。”
“我为什么非要认识他?”
“因为他的工作性质。”杨妮眨眨眼睛,“你有没有觉得他很帅?身高、身材、还有那张脸都很完美?”
关沫不置可否点点头。刚才跟着池郁下楼时,就特意注意了一下,虽然穿着一身黑,很低调的样子,但人的气质遮掩不住,像是浑身散发着光。还有,他故意挑逗的表情也确实很让人吃不消。
杨妮手搭在关沫肩膀上,压低声音说:“那几样都是老板的吃饭工具,不仅是得天独厚,还得靠后天的保养。能这么在乎外在的,除了明星,还有谁?”
关沫仔细想了想,无奈头脑中有关大城市的职业太少,于是问道:“还有谁?”
杨妮一头黑线:“我说的就是明星,你平常都不看电视吗,老板的一部剧刚热播过,你没看过?”
关沫解释说:“家里有个电视,小姨他们喜欢看韩剧,我没事时就跟着他们看,不过机会也不多……”
“……”杨妮大概知道她家的情况,特别是她小姨,能把专门打给关沫的机票费扣下来,还撒谎说是自己出的,可想而知她的人品。关沫在家里肯定属于没什么地位,也得不到来自长辈的关爱。而且,一天接触下来,也大概了解关沫的为人,说是老实,其实是活得低微。
杨妮从包里摸出钱包,从钱夹里抽出几张现金,递到关沫手上:“你到这里来没带什么东西,身上一定也没现金吧,这个先收着。”
关沫吃住都是杨妮帮忙,还拿了她几件衣服,已经很过意不去,不敢再收钱,推开杨妮的手说:“我不能要你的。”
杨妮将钱塞进关沫裙子兜里,不容拒绝说:“我不会一直管你伙食,也不会一直跟着你,我最主要的工作还是照顾老爷子。这里吃饭都不便宜,出行还有交通费,身上不多带点钱根本过不了。这钱也不是我出,算在你的劳务费里,老板出。”
杨妮觉得自己还是心太软,本来她应该替老板注意关沫,防着她,但一看见她可怜兮兮的样子,想到她的出生,就忍不住同情心泛滥。
“拿着吧。”杨妮拍了拍她的手。
杨妮买了三人份的烧烤,老爷子吃不了,杨妮和关沫各吃了几串,剩下的全让池郁下了肚。
烧烤的味道特别大,窗户大开着,那股味一时半会儿也消散不了。老爷子等杨妮收拾了残局,扔掉了垃圾,就开始撵人。
池郁在病房耗了两个多小时,也差不多该回去了。杨妮也要回趟家,把关沫送回去。
从上午就开始的阴郁天气掐着点儿发作,淅淅沥沥下了起来。
好在池郁是自己开车过来,杨妮也开了车,对他们影响不大。
出门之前,杨妮想着给老板汇报点事,于是对关沫说:“你先到一楼等我,我一会就下来。”
关沫点点头,先一步推门走了。
池郁习惯性戴好帽子和口罩,数着步子慢悠悠走在后面。因为下雨,他的全身武装也让人不觉奇怪了。
杨妮关好病房门,跟过去说:“关沫的事情已经安排好了,住我那边也方便看着她。她几乎没带什么东西来,衣服破破烂烂的,身上也没多余的钱,我就给了她七百块钱,让她有什么需要向我提。”
池郁擦了擦飘到脸上的雨珠,沉默了一会儿才说:“看起来确实可怜,难怪你和老爷子都心软了。”
他语气里其实并无责怪的意思,但仍让杨妮心虚了。这世界上不幸的人数不胜数,不该同情心泛滥,杨妮只好说:“暂时没发现有什么问题,她兴许真能帮上我们的忙。”
池郁对此一点也不在乎:“只要老爷子高兴,其他都是次要。这件事,你就按你的想法来处理吧。”
杨妮知道他的意思,是不计较她乱给人许诺,也不计较她多事给关沫钱。杨妮跟他处事那么久,其实也能猜到他的态度,高兴回道:“好的。”
池郁侧头看了杨妮一眼,突然说:“对了,那人身上那件裙子是你的吧,我以前见你穿过一次。”
“我就穿过一次。”杨妮觉得很不可思议,“老板,你居然记得?”
池郁笑道:“不仅记得,还印象深刻。那可是花丛间的路灯。”
杨妮耷拉下脸,头顶一片乌云。她倒是想起来了,当时穿那条裙子的时候是春季,满天小虫子最多的时候,那时她跟着池郁跑剧组,正好在挺偏僻的地方。乡野间大自然的气息很浓,虫子也特别多,只要是颜色艳丽点的衣服,都能招惹到不少。所以,她就中了奖,几乎把整个剧组的虫子都吸引了过来,密密麻麻的,看着都头皮发麻,堪比夜晚招飞蛾的路灯。因而得名,花丛间的路灯。
这个外号还是池郁起的,本来杨妮都已经忘了,一提起,想到芝麻样密集的虫子,又让她忍不住犯恶心。
池郁一定是故意的。
雨势持续了一个多小时,车开到家时,慢慢停了。
关沫站在院中等杨妮停好车,实在没忍住说:“杨妮姐,你心情好像很好。刚才开车的时候,你就一直在笑。”
杨妮把车钥匙丢进包里,双手捧着脸说:“是吗?我都不知道。”
关沫肯定地点着头。
杨妮搭着关沫的肩,送她到门口,看着她开了门,才说:“一个人住在这里几年了,好不容易有个伴,当然高兴。你以后别叫我姐,直接叫我名字就行。那你自己先收拾收拾,我先上去了啊。”
“好。”
在关沫的目送下,杨妮换了一只手提着包,迈着轻快的步子离开了。
关沫大概知道杨妮心情好的原因。一上车时,她就感觉到了杨妮身上愉悦的气息,跟之前接触时完全不一样。路途中杨妮说了她穿的这条裙子的趣事,嘴上说着很恶心,但眼中却是含着笑意,是发自心底的开心,应该是跟这件事有关。
关沫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就带来一个背包,翻出来也就几样东西,一套打了补丁的衣服,一双破旧的拖鞋,牙刷,杯子,帕子……还有火车上老人家送的吃的。她把这些东西放在第二层,全摆好后,还很空。关沫又把杨妮送的衣服换下,小心翼翼叠整齐放在衣柜最上一层。
放好后,她退后一步,站在衣柜前,盯着上下对比鲜明的衣物,目光开始放空。
她从小到大都是捡别人的衣服穿,不管大了还是小了,都能毫无顾忌地挂在自己身上。穿坏了也没人帮忙补,实在坏得不能再穿了,才会开口求人给自己补补。她从来没有过自己的衣服和鞋子,这次出来穿的衣服,是她千挑万选出来,最好的两套。
对于她来说,杨妮送的衣服,不管是样式还是新旧程度,都实在是太珍贵了。
“叮铃铃……”放在外屋的手机突然响起。
关沫从里屋出来,心想可能是小姨,但拿起手机一看,是个陌生的号码。
知道她手机号的人除了家里那几个,不会有别人。但家里的人都存了号码,那这会是谁打的?
关沫按了接通键,疑惑问:“喂?”
“沫沫!”电话那头传来一道清朗的男声。
这个声音……
关沫吓得手机差点掉,低喊问道:“你哪来的电话?”
“拿个手机打个电话,那还不容易。”对方得意洋洋说,“你的亲戚们火气还没消,肯定不会问你平安的。怎么样,那边还好吧?”
关沫回了内屋,坐在床上摸着崭新的被褥,半晌才说:“恩,很好。”
“听我的话没错吧,以前让你离开你还不愿意,非得遇到事,逼你才肯走。”
“一样的。”关沫眼神暗了下来,“其实无论到了哪里,我都逃不过。那个木盒子我看过了,跟你说的情况差不多,不复杂,顺着气息很好找。”
“这种家传的东西,都有个共同特征,认主。上百年的灵气,若非主人遇到危难,不会轻易脱离寄体。沫沫,你找的时候还是要当心。”
“我知道。”关沫自嘲说,“我命这么重要,哪会轻易去找死。”
电话那头低沉的声音一板一眼说:“万物皆有灵,万物皆有命。有了信仰,即使奔赴的是万丈深渊,也会义不容辞。我虽没到现世看过,但活了这么久,也知晓人走的每一步路都很不容易。各人有各人的难处,你可能觉得你命运凄惨,但比你不足之人比比皆是。沫沫,你心结太重,看不开也放不下。”
关沫压抑着心底要喷涌而出的悲痛,手指颤抖着,紧紧抓住手机。
“人的生命本来就短暂,生活方式却有很多种。你应该认识更多人,看看他们的生活。”
“这就是你让我出来的目的之一?”关沫哑着声音问。
对方没有正面回答,只平淡说:“你的一切事情我都未作任何隐瞒,我干预你的生命,是因为你和我这边的世界有联系。我们并无半分过错。”
关沫无声地对着半空吐出一口气,声音恢复平常:“不用你说,从我出来,我就知道该怎么做。”
杨妮今天不打算去医院了,在家里洗了澡,换好衣服,从冰箱里拿出牛奶,一口气喝了半盒。想了想,又拿了两盒,穿好鞋子下了楼。
已经晚上八点过,天已经全黑了。
关沫的房间没有亮灯,杨妮轻轻敲了敲门,也无人回应。
奇怪,难道睡下了?但现在时间还这么早,怎么睡得着?
不过,她坐了几十个小时的火车,也可能是累了。
“汪汪……”
小狗从院子一头跑来,摇着尾巴围着杨妮的腿打圈。
杨妮蹲下,逗着它:“多多,你想喝牛奶吗?闻闻,是不是很香……不给你。”
杨妮拿着开了盒的牛奶在小狗鼻子底下溜一圈,又收回了手,站起来说:“走,去找你的狗盆子去,给你倒牛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