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恶是魔》原初零

6、第 6 章

　　上午在医院遇到的老人家便是杨妮口中的‘老爷子’。老爷子姓池，全名叫池续昌，原本‘老爷子’这个称谓是他家里人开始叫的，但传开了，大家也都这么叫。
　　两个人都很意外，没想到上午就已经说上话了。
　　“缘分。”老爷子看起来似乎很高兴，还没忘记最后的承诺，“小姑娘，那边桌子上全是吃的，你要吃什么尽管拿。”
　　“不了，谢谢您，我刚吃过午饭，肚子已经很饱了。”其实关沫中午也没吃多少，两个人两盘菜一半都没吃到。她还是有点认生，拿人家的东西总觉得不太好意思。而且出门到现在，她已经受了不少恩惠，心里很不安了。
　　杨妮没明白他们的互动，奇怪问：“你们怎么会认识？”
　　关沫解释说：“上午我在楼下等你的时候，遇见了这位老人家，还说了些话。”
　　老爷子咳嗽两声，转过头。
　　杨妮这下明白了，难道上午的时候找不着人，原来跑到楼下晃悠去了。杨妮恼火说：“老爷子，您……”
　　“知道知道。”老爷子打断她，朝关沫招了招手，“原来你就是来帮忙的人，真是太好了。没想到小姑娘年纪轻轻，居然这么有出息。”
　　关沫心里一动，老爷子的态度像是完全信任她。她有些受宠若惊，小心挪到老爷子旁边，坚定地说道：“我一定会不遗余力帮忙的。”
　　老爷子从床边拿起木盒，打开后问道：“这里面的图案是你发现的？”
　　关沫点点头说：“一般这种家传的老物都会有暗纹，作用不好说，每个制作者的擅长的领域不一样，当初做这木盒子的人，应该是擅长朱雀画像。”
　　老爷子眼里放着光：“你懂得还挺多，再给我讲讲这盒子的故事吧。”
　　关沫轻笑：“老人家应该比我更了解这盒子和它背后的故事才是。”
　　老爷子像是个求知欲旺盛的孩子，锲而不舍追问：“那你把你知道的给我说说，什么都行。”
　　关沫歪着头，仔细想了会儿说道：“前人做物件很讲究，外观的雕刻、上色，细致到每个边是尖还是圆，不管大件还是小件都相当考验手艺。特别是这种盒子类的小件，不光有外面的图形雕刻，还有暗纹。暗纹很简单也很复杂，简单是说难度其实跟外观一样，顺手的话，很容易雕刻。而复杂的暗纹，就是您手上的木盒子，是往外凸出来的，线条纹路跟普通的暗纹有点细微的差别。这种暗纹，每一条纹路的走向，都会带给物件不同的作用。其实，大部分老物件，都只是普通的物件。极少数的会因为暗纹，起到跟物品本身不相匹配的作用。”
　　老爷子和杨妮茫然互看了一眼，显然没听懂。
　　关沫注意到了，眼神闪了闪，犹豫说：“我知道的这些，是乡野间流传的，你们听起来可能很费解……”
　　老爷子仍旧很有兴趣的样子：“没关系，你继续说。”
　　关沫紧张地扯着衣角，说道：“这个盒子的图案是朱雀，纹路在爪子那里有点改变，勾勒出往里收的动作，像是在抓着某样东西。所以它应该是属于少数的那类……”
　　杨妮接口说：“你的意思是，这盒子不仅仅是盒子，还有其他用处？”
　　关沫摇头：“不，现在它只是普通的盒子，但最开始，是有别的用处。”
　　“什么用处？”
　　“我看不出。”关沫眉毛微微一动，眼里闪过一丝光亮，“不过，刚刚好。正因为这样，才方便去找你们要找的人。”

　　医院楼下，一个戴着口罩和帽子，一身黑色打扮的年轻男人低着头从大厅走过。他将自己包裹得很严实，但因为个子高身体修长，加上帽子没遮住的白发漏了出来，仍旧吸引了不少人侧目。
　　“快看那边那个人！”一个女生激动地拉住身边的朋友，指着男人背影惊呼道。
　　“谁啊？”她的朋友顺着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只看到一个黑色的背影，赞叹说，“腿好长，身材不错，应该长得很帅。”
　　“你眼瞎啊，难道你不觉得他是……”女生凑到耳边，低声说了一个人的名字。
　　她的朋友瞪大了双眼，不可置信说：“不是吧，确定没看错？”
　　“肯定是！”女生拽着愣住的朋友往男人方向追过去，“跟上去看看不就知道是不是了。”

　　男人走得很快，似乎感知到了这边的动静，长腿一拐，进了医院的楼梯。
　　两个女生跑着追上，跟进楼梯间后，却不见了男人的踪迹。
　　“奇怪，人去哪儿了？”
　　“也许发现我们了，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回去呗。”女生懊恼道，“好不容易见着真人一面，如果能说上话就好了。”
　　“我想要签名！”另一个女生说，还不死心跑上一层楼四处张望，没找到人，垂头丧气回到了一层。
　　“算了，走了。前面叫到多少号了，是不是该轮到你了。”
　　“好像是。”

　　两个女生离开后没多久，男人从一层洗手间走了出来，眼睛咕噜转了转，眼角一弯，大摇大摆上了楼。

　　病房内，老爷子和杨妮听关沫说完后，安静了快一分钟。两个人都没明白她的意思，一时找不到话来接。
　　关沫意识到自己好像说错了话，眼中的光黯淡下去，往后退了一步，躬身说：“对……对不起。”
　　“啊，为什么突然道歉？”老爷子不明所以。
　　“有些事我没办法给你们解释清楚。”关沫低下头，像个做错事的小孩，为难说，“可能我说的这些话让你们觉得很奇怪。如果你们真不能理解，就当我什么都没说过吧。”
　　“你说得很清楚，没什么好奇怪的啊？”杨妮也不知道她在纠结什么。
　　“我……”关沫脸憋得通红，无意识搓着两只手，手劲过大，勒出了几道手印。
　　“你怎么了？”杨妮脸色一变，直觉她有点不对劲。
　　关沫额头开始冒汗，眼睛对不上焦距，胸腔里‘咚咚咚’的声响，心像要跳飞出去。她暗道不好，几步走到门边，慌乱说：“我出去一下。”

　　戴着帽子的男人站在病房门口，正犹豫着是要敲门还是直接进去，突然门就从里面打开了。一个女生捂着头从他身边跑了出去，冲到了他刚才过来的那条楼道里。
　　“她是谁啊？”男人进了病房，丝毫不见外地往床边一坐。
　　杨妮还在纳闷关沫是否出了什么问题，看到来人，张大了嘴巴：“老板，你怎么来了？”
　　男人脱掉口罩和帽子，露出一张精致的脸。五官无可挑剔，桃花眼，睫毛很长，鼻子又高又挺，唇形像一颗桃心，微微翘起，即使不苟言笑时都给人亲切的错觉。虽然是男人，但皮肤很好，又白又嫩，仿佛能掐出水来。放在过去年代，典型的小白脸，不过因为蓄了一点胡须，添了一道男人味。
　　他漫不经心说：“我不是电话里说过，今天要过来。”
　　杨妮：“不是让你晚上过来吗，这大白天的，你还是一个人，给人发现了怎么办？”
　　“放心，没人发现。”男人对此一向有自信，转过头，露出个大大的笑脸，“老爷子，看见我高不高兴？”
　　“叫我爷爷，没大没小。”老爷子瞪了他一样，头扭到一边：“小小年纪学什么不好，非得弄一头白发，看着真碍眼。”
　　杨妮没忍住，笑出声，赶紧捂住了嘴。
　　“我这是工作需要。”男人拿过一个苹果，一边削皮一边可怜兮兮说着，“今天特费劲才腾出一点时间过来看您，这才一见面，就挨训，心真累……”
　　老爷子知道他的工作性质，顿时心软道：“你也是，多注意身体，别把自己给累着。饭多吃点，有时间就休息，工作也别太辛苦。那么拼命挣那么钱干嘛，够花就行了。”
　　男人收敛神色：“我这不是有一公司的人要养着嘛，既然他们跟着我了，我就要对得起他们。而且我也喜欢现在的生活，忙碌又充实。不说这个了，好不容易过来看看您，咱们聊点别的。”
　　“对了。”老爷子被男人一闹，一时忘了刚才的事，“小妮，你去看看那小姑娘，她好像情绪不太对，别出什么事了。”
　　杨妮点点头，转身出了门。
　　男人咬了一大口削好皮的苹果，口齿不清说：“刚才冲出去的那人是谁啊？你们惹到她了？”
　　老爷子：“别瞎说，人家小姑娘是特意来帮我找人的。”
　　“哦。”男人意味深长拉长了尾音，嘴角勾起一边，有丝不屑，“不知道从哪座山沟里来的，一出手就骗了杨妮的机票钱，用可怜兮兮的样子博取人的同情……就她啊？”
　　“你又来了！在你眼里就没一个正经女孩，看谁都不顺眼。你小时候可不是这样，怎么长大了，脑子给长偏了。”老爷子气愤拍着床说道。
　　“这种女人我见多了，可是经验之谈。”男人随手一扔苹果核，完美的抛物线，正中床另一头的垃圾桶。
　　“你人都没接触过，谈什么经验。”老爷子训斥说，“那小姑娘就不错，而且真的挺有本事。”
　　“老爷子，您今天才认识人家，怎么这么快就被洗脑了。”男人伸手探过他的额头，“奇怪，没发烧啊。”
　　“手拿开。”老爷子心里一股子气，“一会儿人回来了注意你的言辞，别什么话都往外说。”
　　“放心吧，这点基本礼貌我还是有的。”男人站起身，伸了伸四肢，样子随意又慵懒。

　　十分钟后，杨妮推门进来，身后空无一人。
　　“我去楼下找了一圈，没找到人。”杨妮焦躁说，“电话打通了没人接。她才刚来，人生地不熟的，会跑哪儿去？”
　　男人一只手拿着水果刀，一只手拿着刚削完皮的苹果，边啃边说：“多大点事，那人年纪也不小了，还找不到路回来？”
　　老爷子拍了一下男人的头，吼道：“你是来看我的还是来吃苹果的？都吃了五个了，还吃！赶紧去帮忙找人，不把人带回来你也别回来了！”
　　男人举着水果刀，故意嘟起嘴，哀声说：“老爷子，我好不容易休息，您还要指使去做事……”
　　杨妮也不赞成老爷子的提议：“我再去找找吧，老板如果出去被人认出来就不好了，还是留下来陪老爷子您比较好。”
　　“我不用人陪。”老爷子打定了主意，看了一眼男人那头糟心的白发，一脸嫌弃开始撵人，“出去出去，别呆在我这儿，去把那小姑娘带回来。”
　　男人并没有动，慢悠悠吃着苹果。
　　杨妮看了看男人，又看了看老爷子，以她的立场，不太好说什么，只好一个人先一步出了门。
　　“咚……”苹果核扔进垃圾桶的声音。
　　男人在老爷子的注视下，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终于慢吞吞站起来：“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