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恶是魔》原初零

5、第 5 章

　　这一处的住宅区位置比较偏，老式的大门进去，有一道不宽的路，进去后再转个弯，能看到很大的院子，空荡荡的，没有树木，野草倒是长了不少。后面是两排不高的房子，砖瓦露在外头，应该是有些年头了。
　　“这里原本是仓库，前不久搬走了，就变成现在这样。”杨妮在一楼的一个房间前站定，摸出了钥匙，“没找到其他合适的住处，暂时委屈你先住这儿了。”
　　房间分了里外两间，里间放了一张床和一个衣柜，外间一个办公桌两张椅子还有一台饮水机。简单的几样东西，几乎占满了整个空间。不过，房间虽小，但还算整洁，光线也充足。
　　“厨房、厕所和洗漱的地方都是公用的，在刚才进来的最右边。外面有小超市，日用品和蔬菜都有卖。大卖场的话，要远一些，走路半个小时，打车几分钟就能到。这里公交站和地铁站也有，走路十几分钟。”
　　杨妮详细介绍着，觉得差不多了，转过头，发现关沫还在门口，低着头，并没有进来的意思。
　　这个地方确实不太好，挨着公路，很多大货车经过，尘土飞扬。附近住的几乎都是外地来这里打工的，因为位置偏，租金很便宜。说的好听点，是大城市的另一面，难听点，算是贫民窟了。
　　她是不满意吗？杨妮退回到门口，注意到她似乎出神地看地上的东西。
　　杨妮顺着她的目光看下去，勾起嘴角。
　　墙角处摆放了许多盆栽，这个季节，正是长势最好的时候，叶子绿油油的。其中有一盆叫不出名字的植物开了花，黄色的花瓣，对着阳光，看起来很漂亮。这盆花旁边，躺着一只黑白相间毛色的小狗，闭着眼，很惬意地睡着觉。
　　“这只小狗叫多多，院子里的一户人家养的，很温顺很可爱。”
　　“是很可爱，跟我家里养的那只很像。”关沫微笑说道。
　　“这个房间可以吗？如果不行，我再想办法给你换。”
　　杨妮侧身让开，关沫走了进去，扫视了一圈，把背包放下，点头说道：“很不错了，谢谢。”
　　“那就好。”杨妮松了口气。
　　“你对这边很熟悉的样子，你也住这里吗？”关沫偏过头，看着她的眼睛问道。
　　杨妮抬起头，同她对视，很平淡地回道：“是啊，我也住这里。”
　　杨妮也算是外地来务工的一员，刚来时工资不高，好不容易找到能负担起的房子住。后来薪水高了，这地方也住习惯了，就一直没换。
　　关沫听到她的回答，似乎很高兴，拖出椅子坐下，拍着旁边，招手说：“你也坐。”
　　杨妮深深看了她一眼，走过去，把包放在桌子上，抱着胸严肃说道：“好了，我觉得我们该好好谈一谈了。”

　　关沫咽了咽口水，双手交叠着，很紧张地问：“你想知道什么？”
　　杨妮说：“首先，我事先声明，我不是很信任你。你的身份，你来这里的目的，我也不知道是真是假。虽然我希望你能帮我找到人，但仅仅通过一个木盒子，难以让人信服。所以，你能告诉我，你要怎么样去找人？”
　　关沫垂着头，发丝从耳后滑落，遮住了眼睛。她犹豫了一会，小心翼翼说道：“我没有骗人，也不是坏人。我告诉你的那些事情都是真的。对了，出发前你问我要的那张卡是我姨的，我自己没有银行卡，你也没说要打机票钱过来，所以，我就没去找我姨要……”
　　“那个事先不谈……”杨妮提高音量打断她，“我现在是在问你，你要怎么去找人？”
　　关沫一顿，沉默了许久，才低声说：“你不会相信我的……”
　　周围很安静，她的声音虽然比蚊子的叫声还小，但杨妮还是听见了。
　　杨妮低头看着她，她的头发有些乱，发色泛黄，可能有两天很洗头了，有点不好闻的味道。衣服皱巴巴的，鞋子很旧，从露在外面的脖子和手臂看得出，人很瘦，抓着衣角的手几乎看不见肉，只剩下皮包骨头。
　　杨妮刚出来工作那两年，压力特别大，也瘦，但最惨的时候，也比她好过太多。
　　设身处地想了想，心里的那道防人之墙轰然倒塌，生出恻隐之心来：“其实……我也不是完全不相信你，不然也不会事前就给你打钱过去。当然，你说你没收到。”
　　有些时候，看人要凭自觉。杨妮见多了八面玲珑的人，表面天真善良，背后阴人毫不手软。关沫这样子的人，以前在学校也见过，风评好的有，不好的也有。但她宁愿相信她是好人。
　　“钱……应该收到了，可能给我姨私自留下了，对不起。”关沫仍旧低着头，语气十分内疚。
　　“算了，这钱是我老板出的，他也不在乎这点小钱。”杨妮很无奈，没有得到想要的回答，反倒安慰起人来。
　　“我会找到人的。”关沫抬头，眼睛里有水珠，亮晶晶的，“给我一点时间，我绝对不会骗你。”
　　杨妮顺着话问：“要多久？给我一个大概的时间，我好安排你的食宿，也好给老板交代。之前没给你说，为什么要找盒子的原主人，是我老板的爷爷，他提的要求。而我的工作，就是尽量满足老人家的需要。我实在是没办法了才找到你，算是孤注一掷吧。”
　　“谢谢你还愿意信我，但我不敢保证要多长时间。”关沫眉头微皱，“木盒子的材质是楸木，有两百多年的历史，是某个家族的传家之物。它在刚制作出来时，不是今天看到的这样。雕刻的朱雀还有点灵气，盒子有光泽，也有硬度。”
　　只不过现在盒子损毁严重，已经成了死物。
　　关沫在医院的时候就在想，敲击底部的声音为什么不太一样，可能是因为灵气的缺失，让它结构发生了变化。
　　有个比喻能恰当的形容，但关沫有点卡壳了。

　　“你怎么知道盒子的来历？”冷不丁听到她的一番话，杨妮挺惊讶。
　　“盒子告诉我的。”关沫说着，突然笑了笑，“我知道你肯定觉得不可思议，除了……几乎所有人都是这样想的。但请你给一个机会，我会尽全力做到答应你的事。”
　　杨妮：“我已经在给你机会了。当然，说不说都是你的自由，我也不勉强。”
　　关沫开心地笑道：“谢谢你的理解。”
　　杨妮推开椅子站起身：“有什么需要跟我说，我就住在你的楼上。不过还是希望你能尽早帮我完成这个任务，老人家等不起，我也等不起。你的食宿可是关系到老板的成本，我还得帮老板省钱呢。”
　　“我可以跟你要一样东西吗？”关沫也起身，跟在她身后，走了好几步，才犹豫着说出口。
　　“你要什么？”杨妮拿着包，推开了房门。
　　“地图。”关沫扯着衣角下摆，小声说。
　　“……”杨妮一头雾水，搞不懂她的做法，只好顺着她的意，“跟我上楼吧，地铁路线图和城市地图都有。对了，已经中午了，你想吃什么？”

　　杨妮的房间要大一些，多了一个卫生间和小厨房。空间不大，家电齐全，摆放得虽然拥挤，但很温馨。
　　关沫进屋就被要求去洗澡，等她洗完，穿上杨妮给她准备的衣服，菜也差不多炒好了。
　　衣服是杨妮压箱底的，几乎被她淘汰的样式，但比关沫穿来的那身好太多。黄色的连衣裙，袖口和裙摆有蕾丝，腰身有蝴蝶结，少女的款式。关沫洗澡的时候顺便也洗了头，湿漉漉的头发披散下来，总算有了年轻人的朝气。
　　“你这样顺眼多了。”杨妮把菜端上桌，碗筷摆好，“过来先吃吧，饭还要等一会才好。”
　　关沫扯着裙摆，很不自在说道：“我从来没穿过裙子，颜色还这么鲜艳……”
　　杨妮忍不住打断问道：“你就带了一个背包来，有换洗的衣服吗？”
　　关沫赶紧说：“带了的，我可以穿自己的衣服。”
　　“行了。”杨妮实在受不了她一直推诿，“你背包那么小，最多能装一套衣服吧，还有你穿来的那身，乱搭配不说，穿起来还那么大，一点也不适合你。这裙子你就将就穿着，反正放我这里不是垫柜子就是扔垃圾桶，浪费了。”
　　关沫低着头，脸色泛红，发自内心地说道：“谢谢，谢谢你。”
　　“你要是觉得颜色太艳了，我这儿还有几件素的，以前买的时候觉得喜欢，回来后穿上就不对味了。你人瘦是瘦了点，但身高不低，穿起来应该不错。”杨妮自顾自说着，拿着筷子等着人上桌一起吃饭，好一会儿，人还站在原地，深埋着头，“你怎么了？”
　　杨妮觉得她情绪不太对，话一问，就看见两滴眼泪掉在了地上。
　　“没事。”关沫抬起头，除了脸有点红外，神色没有任何异样。
　　杨妮以为自己看错了，眨了眨眼睛，关沫坐在了对面，模样正常不过。

　　两人吃饭都很安静，关沫一如既往地局促，吃得很慢。杨妮劝说了几次，没怎么用，就由得她了。
　　正吃到一半，杨妮包里的手机铃声响了起来。
　　是老爷子打过来的。
　　杨妮也不避讳，就在关沫面前接起电话，说了几句，很快挂了，然后对埋头嚼着饭的人说：“老爷子想见见你，吃完饭，你跟我一起去医院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