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恶是魔》原初零

4、第 4 章

　　车子直接开到了医院。
　　两人下车后，杨妮在住院区的楼下找了个休息的地方，让关沫先坐着等她一会，然后便独自上了楼。
　　住院区比前一栋看诊楼安静不少，但人也是来来往往。关沫闻着医院里消毒水味和药味，眼珠子动来动去。
　　虽说医院不是福地，但新到的地方，什么都是新奇。

　　这时，一位戴着帽子的老人弯着腰走过来，小声问道：“小姑娘，可以挪一挪让我坐坐吗？”
　　附近几张凳子上都坐满了人，唯独这边挤一挤，有个空座。
　　关沫抱着背包，抬头看见人，连忙站起来：“哦，您坐您坐。”
　　老人家腿脚不便，关沫扶着他坐下，站在了一边。
　　“你也坐啊。”老人拍着旁边不太宽的位置。
　　关沫有些局促，更不好意思拒绝人，小心地坐下，不敢挨着人太近，屁股悬了一半。
　　老人注意到她的小举动，无声笑了笑，问道：“小姑娘，你老家哪儿的啊？”
　　关沫答道：“南方的一个小地方，您可能没听说过。”
　　老人听她报了一个地名，摇头道：“是没听过。不过我想，一定是个很漂亮的地方。”
　　关沫眼里闪着光，点头说：“是很漂亮，青山绿水，鸟语花香，还有很多可爱的动物。天空很蓝，空气清新，还有一大片的森林……”
　　老人被吸引了，却无不遗憾：“这么个好地方，真想去看看。可惜，身体不行了……”
　　关沫热情道：“老爷爷，您身体会好起来的，到时候想去哪儿就去哪儿。”
　　老人笑说道：“小姑娘嘴儿可真甜。看报纸吗？”
　　老人似乎是专门过来看报纸的，手里拿了几张这两天的报纸，分了一半给关沫，自己拿起一张，对着阳光举得老高。
　　他好像是眼睛不行，另一只手从兜里摸出个放大镜，微微眯着眼，对着细小的字体一行行看过去，看得认真仔细，速度却还不慢，没多久，就翻了页。
　　两个人之间很快沉默了下来。

　　关沫拿着报纸，盯着上面密密麻麻的字，目光散漫，看得漫不经心。
　　此刻远处，是嘈杂的人声，近在耳边的，是老爷爷沉重的呼吸声。确实是重病之人，鼻息之间时轻时重，以及他整个身体的气味，都是生命衰竭的征兆。
　　“唉……”老人忽然叹了口气，语气有些愤愤不平，“到了这年头，坏人还这么猖獗，下手可真狠，两条人命啊！”
　　关沫斜眼看过去，报纸上硕大的标题——花季少女惨死小巷，凶手究竟是何人？
　　是一天前发生的命案，两个下夜班的女生在回家的半路上被人跟踪，然后被杀害。警方调了路口的监控，因为夜晚光线暗，看不见凶手的正面，再加上她们遇害的地点在无监控的小巷，无法查证凶手的作案过程。但根据现场的痕迹来看，凶手作案工具是一把锋利的刀。两位受害人身中数刀，伤势过重而亡。凶手在得逞后逃跑，附近监控未录到他的踪迹，警方正在进一步查找线索。
　　“有个小姑娘明明能逃掉的，却为了去救同伴，白白丢了性命。”老人感叹说，“年纪轻轻的就这么没了，家里人得多伤心。”
　　关沫以为老人家在同自己说话，便点头说道：“岁数跟我差不多大，确实很可惜。”
　　两个女生的生活才刚刚开始，本来应该有更多的人生，突然就戛然而止了。
　　老人抬头看了看关沫，脸上皱纹挤成一团，过了几秒钟，才说道：“出门在外凡事都要小心，尤其是姑娘家，很容易被坏人盯上。”
　　这应该是老人友好的提醒，关沫微微点了点头。
　　老人把报纸叠起，又问起家常来：“小姑娘来医院看望病人？”
　　关沫否认：“不是，我等人。”
　　“等人？”老人不解问，“怎么在医院里等人？”
　　关沫其实跟老人一样疑惑，诚实答道：“我也不知道。”
　　别人让她等，也只好乖乖地等着了。初来乍到，她也没办法去其他地方。

　　正说着，关沫肚子‘咕……’叫了一声。她在火车上没吃什么东西，肚子早就空了。
　　“饿了？”老人好笑地看着她。
　　关沫脸色发红，尬尴地摸了摸肚子：“有点，不过还好……”
　　她一向没什么讲究，有东西时就多吃点，没东西时少吃点。出来时身上没带多少钱，不敢随便乱买吃的，包里的食物还是火车上那一对老夫妇给的，而且也吃得差不多了。
　　“看你这么瘦，一定是不好好吃饭。这可不行，仗着自己年轻，三餐不定，以后岁数大了，什么毛病都来了。”老人站起身，招呼道，“小姑娘，咱们也算是有缘，走，上我那儿，我什么吃的都有。”
　　才刚刚认识的人，关沫怎么敢随随便便就拿人吃的。她跟着站起身，低头搓着手，支支吾吾想婉拒：“我……其实我……”
　　不太饿……
　　对关沫来说，饿肚子已经习惯了，忍一忍就能过去，这点程度算不上什么。然而后面三字还未说出口，就听见拐角处的电梯门叮响了一声，门开后，杨妮从几个人身后钻了出来。
　　“啊，我等的人来了。”
　　关沫回过头，却看见老人家后退了几步，转过身往外走了。
　　怎么了？

　　杨妮一边往这边走，一边打着电话，眉头紧皱，看起来很着急。
　　“护士也在帮忙找，应该不会走太远。我保证，一定会没事的……是我的问题，绝对没有下次……知道，好……你要过来？别，医院人多，万一让人认出来，还不得乱套……晚上来应该可以，那会儿人少些，安全一点。好，找到人了我再给你电话。”
　　等走到关沫跟前，刚好把要说的话讲完。她收起手机，将带来的盒子交给关沫：“东西在这，不过你要当心点，盒子很旧了，禁不起摔。”
　　关沫点点头，伸手接过。
　　盒子的外形跟图片相差无异，拿在手中，不轻不重。盒子里面似乎也并不稀奇，只是普普通通的样式。关沫用指甲按了按，能感受到木质很软，如果力道重些，可能会留下印记。木盒子底部要比内部颜色更深，有四个凸出来的方形木头尖，是起平衡稳定作用。
　　关沫敲了敲底部凹下去的部分，咚咚咚，声音很清脆。又在里面敲了一下，听起来声音像是一样。
　　关沫的眉毛动了动，似乎确认般再重复了一遍刚才的动作。
　　在旁人听起来，音质无差别，但关沫却感受到不一样的东西。同样的力道，内部要比底部的声音更沉重，就像是……
　　像是……
　　心里有个答案呼之欲出，却在关键的匝道口被堵住了。
　　关沫抬眼，环顾四周。
　　人，各式各样的人，来来往往，络绎不绝。还有他们的说话声，明明声音不大，但一人一句进到耳边，如电闪雷鸣般震耳欲聋。
　　果然环境太嘈杂，没办法静下心。

　　杨妮见她研究得很仔细，想了想，还是解释了一句：“盒子里面原本放了一些杂物，是后来放进去了，因为你要看，就取了出来。”
　　关沫点了点头，摊开手，翘起一根手指，抚摸着木盒子内部。手指动得很规律，像在描绘着一个图案。
　　杨妮很奇怪：“是盒子有问题吗？”
　　关沫歪头，眼神有些空洞。她牵起杨妮的一只手，按住食指，沿着刚才的线条重走了一遍。
　　触感之下，是不太明显的凸痕。应该是制作这木盒时，一刀一刀特意做的图案。如果是刻的话，会是凹痕，但凸出来的痕迹，就另当别论了，光是做工就要比雕刻困难无数倍。只不过如今磨损后，已经看不出形状了。
　　杨妮从未注意到这个细节，关沫能一下找出来，说不定真是懂行的人。
　　“这是什么图案？”关沫收回手后，杨妮反复摸着这道痕迹。
　　“凤凰。”关沫淡淡说道，“也可以叫它朱雀。”
　　“朱雀？”杨妮不太懂，“是有什么寓意吗？”
　　关沫摇摇头：“可能有，也可能没有。不过，现在它仅仅只是一幅隐藏的图案罢了。”

　　“那……”
　　杨妮还想问点什么，忽然电话响了起来。她看了看手机屏，走到了一边接起了电话：“……人回来了就好，我马上上来……行，那麻烦你们了。”
　　没说上几句，就回到关沫跟前，问道：“我手上还有点事需要马上处理一下，盒子还要看吗？”
　　关沫双手捧着盒子递过去：“不需要了，谢谢。”
　　杨妮接过，交代说：“你再等我一会儿，回来我先带你去住的地方，如果需要什么日用品，想好了告诉我。”
　　关沫点头。

　　病房门口站了一位护士，看见杨妮，说道：“老爷子自己回来的，已经检查了一遍，身体没有问题。有事再叫我。”
　　“行，辛苦你了。”
　　杨妮推开门，老爷子正悠闲地躺着看电视新闻。
　　“老爷子！”杨妮气急败坏，又不敢对他大声发火，埋怨道，“刚才没看到您人，大家都吓坏了。都说了让您别到处乱跑，您老总是听不进去。”
　　老爷子眼珠子不离电视，嘴上丝毫不认错：“我就出去一小会儿，能出什么事，大惊小怪。”
　　杨妮实在拿他没办法：“您要出去做什么，至少要给我或者护士说一声。好端端一个人突然不见了，谁不着急。”
　　“知道知道。”老爷子敷衍说着，他从来不把自己的病放在心上，一向随心所欲，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今天这种情况不是第一次了，当然更不会是最后一次。
　　杨妮无奈叹口气，将盒子放在床头。
　　“人来了，看了盒子怎么说？”老爷子端坐起来，盯着木盒子问道。
　　“光操心您的事儿了，还没来得及问。”杨妮又把盒子拿起，打开后摆在老爷子眼前，“盒子里面有图案，您知道吗？”
　　“图案？”老爷子一头雾水，“是盖子上这个吗？”
　　老爷子没跟杨妮提过盒子内部有图案，杨妮上楼时还在想，或许是老爷子觉得不值得一提，但现在看起来，显然他也是不知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