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8、第 28 章 ...

  •   记忆中仿佛受过无数次的伤,身上永远挂着彩。
      关沫小时候经常挨打。因为老爱胡言乱言,被同龄的小孩子嘲笑,丢小石子。回到家,小姨会拿着手指细的藤条,一下下打到后背上,直到关沫疼得喊不出来。小姨家比他小一岁的儿子老爱欺负她,在她受伤后,躺在床上不能动弹的时候,按住她的背,从头到脚倒冰水。

      那一次,小姨家儿子出的主意,逼着关沫去榆林给他抓稀奇的鸟儿玩,不抓到不准回家。
      榆林是黑河地最危险,也是风景最好的地方。从一个山头延伸到另一个山头,全是茂盛的树木。村子里的人经常去榆林,却不敢走远,只在附近走动。
      榆林深处有很多野兽,凶猛残暴。但刚开始没人在意,后来,时不时传出有人被野兽袭击,断胳膊断腿,还有被咬住脖子致死,黑河地的人就学乖了,不敢贸然去榆林深处了。最近出事,是一个月前,两个胆大的成年人想挣点钱,去打野猪,进去后就再也没出来。

      几岁的关沫亦步亦趋跟着他们玩儿,在榆林边上被大人们喝止了,但小孩子心性,想要的玩具就一定要得要,不然回家要闹翻天。
      小姨家儿子看着别的小孩把玩着打到的麻雀,很不高兴,一直赖着不肯离开,非要抓个更稀奇好看的鸟儿,把别人比下去。
      小姨自然是不会让自己的儿子去冒险,听见儿子耍赖说,他可以不去,但要姐姐帮他去抓,也就一口应承下来。
      小关沫胆子也小,哆哆嗦嗦不敢进榆林,可小姨横眉冷对,一副又要打人的样子,关沫偷偷抹着眼泪,一个人往榆林走了。
      一步一回头,直到再也看不到外面的人,才大声哭了出来。

      那个时候,关沫很爱哭,被骂了一句,要哭,被打了一下,也哭。小伙伴不理她,眼睛里也含着泪。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关沫哭累了,也走累了,靠着一个大树树干休息。
      太阳很大,阳光大部分被树挡了去,只剩下稀疏的光斑,透过树叶的缝隙,落在了潮湿的地面上。
      视线中,无数的野花野草,五颜六色,姿态各异。
      空气很新鲜,每一口气都沁人心脾,有草的清香味。
      侧耳聆听,有鸟叫声,从遥远的树上传了过来,声音嘹亮尖锐。
      关沫第一次到了榆林这么远的地方,被景致吸引,差点忘了进来的目的。

      坐了没一会儿,关沫还是站了起来,继续往前走。
      经过的路上,几乎都是对她而言,要齐天的高树,肯定爬不上去。她要找一个小一点的树木,爬上去看看有没有鸟窝之类的。
      还好,没走多久,终于找到一棵这样的树。不是很高,或许是因为阳光被周围的树木遮住,所以长势不太好。
      关沫脱了鞋子,赤脚踩在地上,小手攀在树干上,开始往上爬。
      黑河地的小孩,下田抓蛙,上房揭瓦,各种调皮捣蛋的事没少干。关沫跟着他们,多少还是学到了一些。爬树对几岁的她来说,看起来不太难。
      只可惜,不熟练。
      刚爬了没几下,就滑了下来,手上摩得全是擦伤,口子深的,还流了血。
      关沫并没有放弃,她还想着要尽快抓到鸟儿,好回去交差。
      来回试了好几次,手上脚上全是摩擦的伤口,她还是没爬上去。
      最可怕的是,脚下的草动了动,有东西爬了过来。

      那是一条比大腿还粗的蛇,吐着蛇信,正面对着关沫,两只眼睛发着幽幽绿光。
      在看见的那一刻,关沫就禁不住惊叫出声。她知道蛇要咬人,却从来没看过这么大的蛇,如果被咬到,那得多疼。
      关沫连连后退,鞋都不敢去捡,紧紧盯着蛇,防备着它缠过来。可是一不小心,没注意到脚下,被身后的树根绊倒了。
      关沫顾不上痛,挣扎着站起来时,蛇已经飞快地爬到了跟前。

      关沫到现在还记得那种痛,尖利的牙齿深深嵌入皮肉,紧紧咬住不松口,甚至试图扯下她身上的一块肉。血顺着胳膊流下,把周围的绿色小草也染红了,相当刺目。
      小关沫已经吓呆了,似乎还晕了过去。
      再后来,她一醒过来,就遇到了大牛。
      模模糊糊之间,耳边是熟悉又讨厌的声音,眼前是陌生高瘦的人形。

      那个时候,她被大牛带出榆林,以为以后都不会再进榆林深处了,没想到没过多久,又进去了一次。
      那一次不太一样,大人们带着明显的恶意,故意在野兽出没的地带撇开她,说是惩罚,实则是要她死。
      黑河地的小女孩,死一个两个,都不足轻重。

      其实经历了那些事,最痛的不是身体,是她的心。

      *
      关沫呻吟了一声,迷糊醒来。
      入眼是幽白的灯光,晃着眼睛,有种混沌分不清现实的感觉。她手搭在额头上,呆愣了将近一分钟,才撑着瘫软的身体站起来。
      她闻到浓重的血腥味,充满了整个房间,令人作呕。
      身体还一阵阵针扎般的痛,关沫低头,看到自己身上的皮肤,透着一股黑色,还好,不是很明显。不过,她总感觉自己身体,似乎有点不对劲,可眼下,容不得她细想。
      关沫推开秦家明,轻晃着面无血色的陈丽,唤道:“陈丽姐,陈丽姐……”

      陈丽的身体早就撑不住了,可她精神紧绷着,被这么晃着,居然也醒了。
      她咳嗽了几声,眯着眼看着关沫似乎觉得不真切,颤颤巍巍伸出手,摸到了温热的脸,才松了口气。
      然后她又一震,往四周查看,直到看到倒在旁边一动不动的秦家明,惊诧问道:“他死了吗?”
      关沫也不清楚,过去探了探他的呼吸,还在,转身对着陈丽摇头:“没有。”
      陈丽挣扎着起来,气愤得想要踹他一脚,但脱了力,又差点摔倒。
      “他真该死!”陈丽恶狠狠说。
      “他是该死。”关沫扶着陈丽,一边走一边说道。

      没有别的地方坐,只能坐在沙发上。
      走过去,便看到了被衣服从头到脚罩住的远远。只露出一只僵直,还带着血迹的小手在外面,让人心头发麻。
      陈丽豆大的眼泪立刻滚落了下来,绝望喊道:“我的远远……”
      但是这个可爱的小鬼头,说着要保护妈妈,稚嫩又坚强的孩子,不仅没能如愿,而且再也没机会叫她妈妈了……

      关沫不敢想象远远死的时候发生了什么事,可能全程陈丽都在旁边,亲眼看着他的血流尽,停止了呼吸。
      陈丽虽然没有说,但她对远远的爱,旁人都看在了眼里。她被秦家明伤害到现在,唯一的支撑也是远远。
      如今这个支柱突然没了,她以后可是要怎么办……

      关沫眼圈红了,到底还是没陪着陈丽哭。她压抑着内心的汹涌,小声建议道:“陈丽姐,我们赶紧报警,最好还是先离开家。秦家明不知道会不会突然醒,如果他醒了,我们都没办法逃了。”
      “我不走。”陈丽仍旧坚持,“远远在这里,我哪儿也不走。”
      “陈丽姐……”关沫还想说什么,就被陈丽打断。
      “我来报警,你先离开。这里的一切,交给我来处理。”陈丽说着,用手去推关沫,催促着她快行动。
      “陈丽姐,你都伤成这样了。如果你不走的话,我也不能走。”关沫站在沙发旁边,脚生了根般,一动不动。
      “不行。”陈丽还是怕连累关沫,急了,口不择言说道,“这是我家的事,不用你这个外人管。我不知道你为什么突然跑来我家,害你差点被秦家明这个疯子杀了,但不管怎么样,我也不想要你跑来多管闲事。”

      面对她的责怪,关沫承认自己退缩了。她最不擅长对付这种情况,像是做错事的孩子,低着头道歉:“对不起,我是有些担心你……”
      陈丽说出口才惊觉自己说得太过,索性就这样继续说道:“不用你担心,也不用你关心。你该做的不该做的都已经做了,现在这里不需要你了,你如果真想帮我的话,就赶紧走吧。”
      “我……”关沫想留下来,但看着陈丽眼里的决然,还是动了。
      她闭上眼,竖起了耳朵,听见陈丽的心跳,一下一下,很规则很有力。背脊还有右手的骨头伤到了,有些严重。除此之外,似乎并没有什么大的伤。
      然后她又盯着陈丽头顶的气,在昏迷时开始消散后又聚集了,浓稠的一团,跟别人淡淡的一缕烟气不同,她的气一直是这样。
      应该,不会有问题吧?

      关沫手搁在门把上,正要拉开门,陈丽忽然叫住她。
      “小姑娘……”陈丽的叫法跟老爷子一样,虽然她比关沫大不小几岁。
      关沫顿住了,转回了身。
      “我差点忘了一件事。”陈丽说,“远远一直跟我念叨,说要感谢你们,昨天回来,带了两根棒棒糖,我放在了厨房碗柜上。我实在走不动,你过去拿一下吧。”
      关沫愣了愣,说:“好。”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