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恶是魔》原初零

2、第 2 章

　　凌晨上火车时，人仍旧很多，都拖着大包小包，占满了大部分空间。
　　关沫只背了个不大的背包，走在人群中，显得一身轻松。她第一次坐火车，难免有些兴奋，可刚踏进车厢，就闻到一股浓郁的闷气，是车里自身的味道和人的味道交叉在一起，长久不通风，散不出去，形成的难闻的气味。
　　关沫抽了抽鼻子，不由得微微皱着眉。
　　一路走过去，不少困乏的人先上车，找好位置睡了，仰着趴着侧靠坐着，各种姿态。一些人饿了，吃着零食泡着方便面，还有一些人，样子不太雅观……
　　关沫小心地避开他们的脱了袜子的脚，捂着鼻子找到位置坐下，有些不太舒服。但她很快也适应了，脱了鞋盘腿坐着，样子有些像打坐。
　　凌晨零点过，已是平常熟睡时间，关沫打了个哈欠，闭目养神起来。

　　车子还未开，还有乘客陆陆续续上车。对面来了一对老人，七十来岁，两鬓发白，走路蹒跚。他们带了个大的编织袋，座位底下塞不进去，老爷子踩上座，老婆婆在底下扶住，两人艰难地往上方支架上塞。
　　无奈两位年纪大了，使不上劲，搭上支架的袋子没有落稳当，滑落下来，眼看就要砸到下方的老婆婆。
　　忽然，编织袋从老婆婆头上拐了个弯，咚一声，落到了地上，而老婆婆的发丝只轻微动了几下，一点事都没有。
　　两位老人家看着刚才一直闭眼像是睡着的人，腾一下跳起，出手化险为夷，感激道：“谢谢啊，谢谢小姑娘。”
　　“没事。”关沫礼貌笑着说道。她揉了揉酸痛的手，本想直接拖住编织袋，但袋子太重，抓不住，只好打偏。
　　关沫弯腰拖起袋子，又说道：“我帮你们放上去吧，麻烦搭把手。”

　　三个人力气都不大，费劲放好了东西，火车也出发了。
　　关沫身边没人，两位老人家坐在对面，拿出一大包食物，热情地招待她。关沫推脱不过，只好一边吃一边跟老人家聊天。
　　关沫问：“你们这么大年纪，坐火车上哪儿啊？”
　　“去看侄女家看刚出生的小孩。家里的人都上班呢，没时间陪我们去，我们就只好自己去啦，反正闲着也是闲着。”老婆婆往关沫手上塞了一个剥好皮的橘子，继续说道，“也坐不了多久，中午之前就到，还能赶上午饭。小姑娘你呢，一个人去哪儿？”
　　关沫简单说道：“坐到终点站，去见一个朋友。这还是我第一次坐火车，没想到都这个点了，坐车的人还这么多。”
　　老爷子插嘴道：“当然多了，这火车价格便宜，还不颠簸。不过小姑娘，你到终点站那可得坐三十多个小时，坐那么久可难受了，为什么不买卧铺票，睡两觉就到了。”
　　关沫腼腆说道：“没关系，我就这么坐着也能睡。”
　　老婆婆这才注意到她的穿着，跟她同龄人比起来，差别太大，心下有些了然，转移话题道：“小姑娘，你是哪儿的人？”
　　关沫：“就这儿的，不过在很偏远的农村。”
　　老婆婆：“你还是学生吧，高中还是大学？”
　　关沫愣了愣：“没，我都二十五了，高中毕业就没上学了。”
　　老婆婆：“不会吧，你看起来才十几岁呢。”
　　关沫笑道：“真没骗你，我确实二十五了。”
　　老爷子问：“为什么高中毕业就不上了，没考上还是咋的？”
　　老婆婆伸手打了老爷子一下，陪笑道：“小姑娘别见怪啊，大家平常聊聊，这是你私事，不说也没事。”
　　关沫弯着眼睛笑，一点也没介意：“没关系的，是我自己不想上了，虽然当时成绩在班里还不错，高考分也过线了。”
　　老爷子叹气道：“考上了不上，那多可惜啊。”
　　关沫摇摇头，眼睛却是亮亮的：“我不适合读书。而且读大学还要去别的城市，我喜欢自己的老家，不想离开。”
　　“大学才几年，离开了不是还可以回来吗？”
　　“那就跟不上大学没什么两样了啊。”
　　“……”老婆婆想了想，似乎也有些道理，又说，“你第一次从老家出来，见见外面的世界也好，现在城市发展可快了，什么平板电脑啊，手机啊，无线啊……什么乱七八糟的都有，我们是老了，跟不上了时代了，但你还年轻，如果可以的话，你还可以留下，等过上好日子了，再把家里人带来住，享享清福。对了，你结婚了没？”
　　“没有结婚。”关沫眼中闪过一丝颓丧，顿了顿，才继续说道，“我这次出来，也有不回去的打算，不过看情况吧，现在也说不准。”
　　“合适就在城里住下，虽然花费高，但努力点，挣得也高……”
　　老人家一说上话就停不住，问东问西，但关沫知道他们没啥恶意，心地也很好，陪着他们聊着。老人家看到她没带什么行李，背包里也没装什么东西，还把他们带给侄女的老家特产，连着拿出来的食物塞进她的包里，怕她饿着。

　　凌晨一点过，火车上很多人都睡了。老人家也抵不住睡意，头抵着头，互相依靠着睡着了。
　　关沫盘腿坐着，歪着头看了会两位老人的睡姿，目光移到他们相握的双手上。虽然岁月在他们身上留下了衰老的痕迹，但彼此间的爱意却日益浓厚，迟暮之年，还能相伴。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这不是天底下最幸福的事情吗？
　　似乎感染了传递过来的温馨，关沫浅浅笑了起来。

　　车厢灯亮着，偶尔有人经过狭窄的过道，上洗手间或者是倒热水。
　　这个点，已经没有人聊天说话，很安静，耳边最响亮的全是呼噜声。没人注意到，一个戴着眼镜的小伙子故作镇定地走过，眼睛股溜溜转着，贼眉鼠眼盯着两边乘客的行李看。
　　不用想，也能猜到他想做什么。走过了几节车厢，他捂着的衣兜里慢慢鼓起一团，里边都是顺手牵羊偷来的东西。
　　衣兜装不下了，小伙子顺势拐进了洗手间，关上门清点了手上的东西，四个山寨手机，两个皱巴巴的钱包，手机不怎么值钱，钱包里也没装几块钱。小伙子叹了声晦气，收好手机，拿走现金和银行卡，把钱包随手扔进了垃圾桶。
　　他整理好衣衫，拉开了洗手间，忽然吓了一跳。
　　不知什么时候，洗手间门口站了个人，堵在窄小的过道上。
　　是个身高挺高的女人，披头散发，面无表情站着，大半夜看着还真有点吓人。
　　小伙子心跳快了两拍后，很快又平静下来。想要出去，那人却堵着不动，语气不善说道：“你干嘛呢，让开，没看见我要出去！”

　　关沫伸手绑好了头发，对着小伙子粲然一笑，低声道：“刚才你经过我那边，从一件挂着的深蓝色外套里拿了一样东西，可以还回来吗？”
　　小伙子脸色一白，他出手一向谨慎，快且准，就算是白天里行窃，也很少被人发现，甚至连摄像头都能骗过。他对眼前这个人有点印象，脸看上去人很小，但穿着却跟大妈一样，一点都不相称。刚才他在老人旁边摸衣兜时，注意到她呼吸很缓很轻，确实是睡着的样子，不可能被她察觉。
　　想到此，小伙子踹了一脚洗手间的门，凶狠道：“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滚开！”
　　关沫并没被他的架势吓到，站着动也不动：“那两位老人家是好人，还给我那么多吃的，你偷他们的东西，我不能不管。麻烦还给他们好么？”
　　冷静带着商量的语气，让小伙子愣怔了一下，手摸着衣兜，差点就要乖乖地把偷来的东西交给她。但猛然反应过来，小伙子脸黑了，怒目而视道：“别多管闲事，识相点，就闭嘴让开，我就不会对你怎么样。”
　　说着，晃了晃袖口里尖长的物件，像是一把长刀。
　　他在威胁。
　　但关沫毫不退缩，两只手扣住洗手间的门，将他拦得死死的，斩钉截铁道：“请你把偷的东西还回去！”
　　“放屁！”小伙子火了，本来不打算动手，但看来是不动手不行了。
　　他抓住关沫扣住门的手，使劲一拧，在她吃痛松开后，肩膀狠狠地朝她撞过去。
　　“砰……”
　　关沫后背撞到过道另一侧，发出一声巨大的声响。

　　“在那儿！”
　　车厢另一端传来一阵骚动，一个女人领着两个乘务员忽然出现。
　　小伙子一见，慌忙往相反的方向跑，但脚底绊到什么东西，摔倒在地。等他挣扎爬起来，乘务员已经赶了过来，一人架住一边，将他制住。

　　关沫收回脚，揉着撞疼的胳膊。
　　“小姑娘，没事吧？”后赶上来的女人关切问道。
　　关沫摇头道：“没事。”
　　“你胆子还真大，这些小偷身上都带着刀，如果被激怒了，那可不得了。”女人刚才还在睡觉，被关沫摇醒，说是有小偷，让她去通知乘务员。女人看着还在挣扎抵赖的小偷，气愤道，“大家出门在外都不容易，小偷还下得了手，真可恨。”
　　“……”关沫低垂眼眸，有些难过，“我以为大城市里不一样，应该很文明才对……”
　　“什么大城市小城市，这人要是坏起来，才不分哪是哪儿！”女人像是说着过往的见闻一般，“偷鸡摸狗的贼娃子到处都有，尤其是车站人多的地方，要看紧自己的包，我是被偷过好几次，才长了心眼。不过呢，外头坏人是有，但好人也还是很多的。”
　　关沫转过头，望着车窗外的一片黑暗，紧紧抿着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