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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

  •   病房的门紧闭着,关沫先一步走到门前,站在了一边,等着杨妮推开门,才跟着她进去。
      病房里站了两个人,一个个子很高,T恤牛仔裤,一身休闲装扮,戴了灰色的帽子,盖住了整个头。这个人关沫认识,见过一次,杨妮的老板,池郁。还有一个中年妇女,穿着简单的长裙,头发挽起,脸上虽然没有神采,但整个人看起来很有气质。她跟池郁有些相像,应该是母子。
      杨妮还来不及介绍,老爷子一看见关沫,便眼睛发亮,笑盈盈说:“小姑娘,你来啦。快过来,这边坐。”
      关沫走近了,才看到老爷子脸色苍白,虽然带着笑,仍然病态十足。老爷子的气息很重,一呼一吸之间像是快要干涸而亡的鱼,还散发着沉沉的衰败之气。
      只剩下半年了……
      世界上每天都有人经历着生死,又有很多人因为这些生死而伤心难过。关沫想,老爷子的过世,肯定会有很多人难过吧。他的亲人,还有杨妮这样视他为亲人的人。
      挺好的。
      她心里有淡淡的欣慰。也许别人不理解,但她真的觉得很好。生命自然而然走到尽头,是白喜事。她见多了明明生命不该结束,却被迫终止的事,那才是真正的悲哀。

      老爷子说话声有气无力,眼里却含着无比期待。
      关沫知道他要问什么,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事情没有一点进展,说出来,对病重的老人家来说,无疑泼了一盆冰冷的水。
      “坐啊。”老爷子又说了一声。
      关沫心情沉重地坐在病床旁边的椅子上,紧紧咬着嘴唇,低着头,不敢再看老爷子。
      老爷子对床边站着的三个人说:“你们先出去,我有话要跟小姑娘说。”
      池郁和杨妮对视一眼,深邃的眼眸微微沉了沉,默不作声拉着不太了解状况的池母离开了病房。

      待病房门关上后,老爷子把病床升了起来,伸手往一边抽屉里探,摸索了一会儿,手够不着里边,作罢。他叹口气,感叹说:“一人老啊,就特别怀旧,老想着以前怎么怎么样,以前怎么怎么好,恨不得重新来过。小姑娘,你是不是觉得我让你们去找我的初恋情人很无理?”
      关沫使劲摇头:“我能理解您的想法,也尊重您的想法。”
      老爷子说:“你们都这样想,我很高兴。不过,就是太替我着想了。我身体的毛病,想着法子瞒着我,怕我承受不起。我说想找个无关的人,也想尽办法到处托人帮忙,要我开心。要说他们孝顺,当然无可厚非,但就是想法太过了。再怎么说,我也是经历过风雨,见过生死,大风大浪走过来的,哪会那么不堪一击。”
      老爷子忽如其来的一番肺腑之言,让关沫有点惶恐,心里还有些难受。她静静听着,看着老爷子放在被子外的手,苍老如枯木。
      “刚才看你的表情,我就知道一定没消息,是吧?”老爷子问完,不等关沫回答,又接着说,“我其实早就预料到会是这样,毕竟过了几十年,哪会这么轻易找到。只不过,我怕我这身体等不了太久。我现在啊,就盼着早点有结果,想知道那个人,是生还是死。不管怎么样,我都能接受,毕竟,我也是将死的人了。”
      老爷子偏过头,望着窗外的树木,枝桠茂盛,只差一点就伸进了屋里。
      “想知道我和她的故事吗?”老爷子问道。
      关沫不明白老爷子为什么选择跟她说这些,她不过才与老人家认识,但她还是配合地点点头。
      老爷子眼睛里有层淡淡的光,倒影着过去的种种,仿佛那些曾经发生过的事,正在眼前一一重现。

      池郁杵在走廊上,因为个子高气质出众,回头率太高,被人看得面色不悦。他冷着脸问杨妮:“老爷子什么时候跟那个人关系这么好了,还要单独说话?”
      杨妮也是很不解:“关沫就刚来的那天见过老爷子,没有其他相处的时间啊。”
      池郁轻哼一声:“最好这样。”
      杨妮说:“我已经跟关沫打过招呼了,让她注意点说话,应该不会出问题的。”
      池郁摸出墨镜,本来想戴上,但似乎更会引人注意,又把墨镜放回口袋。他说道:“第一次看到她的时候就感觉很奇怪,跟普通女孩子不太一样。老爷子还不管不顾让我把她找回来,为了照顾她情绪,还叮嘱我别乱说话。”
      杨妮说:“可能是老爷子心软,看到关沫情绪不太对,担心会出事。”
      池郁不耐地扯了扯嘴角:“老爷子心软我知道,只是老爷子对只见过一面,完全不知根底的人这么上心,就有点说不过去。”
      杨妮顺着他的意思推测道:“也许是因为关沫能帮老爷子完成心愿吧,这可是老爷子心心念的事儿,如果能成了,他指不定多高兴呢。”
      池郁摇头:“老爷子也不笨,是非成败比我们看得都清楚。我总感觉老爷子对那女孩太热心了……”

      池母从洗手间出来,听到了最后半句,好奇问:“那女孩子是谁啊?”
      池郁转过头,像个大男孩一样笑了起来:“妈,你终于出来了。你们女孩子去个洗手间就是麻烦,都等大半天了,才舍得出来。我肚子饿了。”
      “饿了就去吃饭啊。”池母说,“别跟我撒娇啊,都这么大个人了,害不害臊。”
      “妈,你一点都不关心我。”池郁故意嘟起嘴,尽管大人模样了,竟还有些可爱。
      杨妮看着池郁,忍着笑说:“我已经订好餐厅了,三个位的,你们一家人随时过去都行。”
      池母拉着杨妮的手:“小杨也一起去吧。你忙活了那么久,也辛苦了,咱填个座位,就一起吃个饭。”
      杨妮摆着手,连连说:“这可怎么行,我还是留在这里照顾老爷子,你们去吧。”
      她跟池郁的母亲接触过几次,池母为人跟老爷子有些相似,都特别热情。虽然常年在国外,但一回来就会带礼物,给池郁的,给她的,甚至还有公司同事的。
      不过,她分得清什么是度,跟池郁及他家人相处,过度不行,要适度。
      她始终是池郁公司的员工,并没有特别的身份。
      池母一副不愿拒绝的样子:“这里不是有刚才那位女孩子在吗,你跟她说一声,也不过是一顿饭的时间。”
      杨妮再三推脱说:“她没照顾过老爷子,不知道该怎么做,所以我必须留在这里。阿姨,不用管我的,你们去吃饭吧。”
      池郁在一边看不下去了,插话说:“行了,你们也别争了,都去吃吧,我在这里守着。”
      杨妮惊吓道:“那怎么行,还是我……”
      池郁打断她:“让你去就去吧。一会儿回来打包点菜,记得多带点儿。”
      老板发了话,而且池母也没反对,杨妮只好不得已应了。

      ……………………………………………………………………
      关沫从病房出来,脑子还晕乎乎的,耳边回荡着老爷子的一番话——“我亏欠了她一个承诺,这辈子已经不能实现了。我就想在生命的最后,知道她这一生过的怎么样,幸不幸福。我时间真的不多了。”
      真的被她说中了,老爷子知道关于自己的一切事情。而杨妮他们想刻意隐瞒,刻意为他着想的事,都显得很多余。
      那她应该怎么做呢?听杨妮的,还是听老爷子的?
      关沫左右为难,实在拿不定主意,不过转念一想,现在找人的事没有什么进展,结果到底是什么,还不能确定,可以到时候再想办法。
      关沫埋着头走着,在医院楼道拐角处停了下来。
      她抬头侧目,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池郁。
      他在角落里做什么?
      然而不容她多想,池郁一把抓住她的胳膊,将人拽了过去。
      关沫头‘咚’一下撞到墙上,一下子发了昏。她忍着疼出来的泪,模糊的视线与池郁对上,咬着牙问:“你干嘛?”
      池郁一只手撑着墙,低头靠近关沫的耳边,呼出的气喷到她脖颈上,低沉着嗓音问:“老爷子把我们支开,单独跟你说了什么?”
      距离太近了……
      关沫惊得往后缩,咚一声,头又撞到了。

      “我不想再问第二次。”池郁挑了挑眉,目光冷淡。
      关沫紧张地拽着衣角,不敢与他对视,埋头说:“就说了他的一点往事,别的就没什么了。”
      “是吗?”池郁看到她发丝从脖子上垂下,露出发红的耳尖,撤回了手,退了两步远,问道,“老爷子说了什么往事?”
      “他和李桂君的事。”
      “李桂君?”池郁皱眉。
      关沫抬起头,解释说:“李桂君就是他要找的初恋。”
      池郁轻笑了起来:“这事儿老爷子从来没跟我们说起过,为什么要跟你说?”
      关沫摇头:“我也不明白。”
      脸上茫然无知的表情,不像是在说谎。老爷子这个人是想什么就做什么,个性随意,但要说怕家里人操心或者有别的情绪,也不会提出找初恋的要求。还有一种可能就是,老爷子这两年因为病的缘故,记忆一直不太好,也许忘了跟他们说起。
      池郁看着关沫,夕阳的余韵下,她的脸透着暗红的光,看起来不太真切。老爷子和杨妮都说她老实,没什么坏心思,但池郁不知道为什么,一看到她就有点反感,甚至厌恶。明明没什么交集,也没什么矛盾。
      也正是因为这种心理作怪,所以事事都很防备。只要她做了一丁点出格的事,在他面前就像放大了几倍一般,特别注意。
      池郁追问道:“你真的不明白?”
      关沫肯定地点头,眼睛里有些困惑。
      池郁拉了拉帽檐,退步到与她相对墙面上,倚靠着,问道:“老爷子和李桂君是什么回事?”

      这是个很长的故事,关沫不能像老爷子那样带着浓厚的感情娓娓道来,只好简短的概述:“他们其实认识的时间不长,一年多时间,互通心意,却因战乱不得不分开。老爷子很遗憾,觉得是自己没遵守承诺,亏欠了对方。又因为参战腿受伤,怕连累她,不能回来。老爷子想要弥补自己的过错,所以才会在最后的时间里,尽可能地想要找到她。”
      关沫说完,小心地看了一眼池郁,发现他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慌忙低下头,两只手不由自由搅在一起。
      “呵。”池郁笑了一声,慢慢走近,语气稍显冷漠,“说了等于没说,算了,问再多也白问。走了。”
      说着,从关沫近旁擦身而过,身高给人一种很强的压迫,很快又远了,留下一个被夕阳拉长的剪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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