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念君此行》周空空

8、第 8 章

　　载初十八年二月，杏花微雨湿轻绡。正逢乡试第二年，各地考生进京赴考。
　　翰辰自开国以来，便大力推举男女同考，因而女子也可参加科举考取功名，入朝做官。直到载初元年，太后辅政，各地设立女子学府。她们才得以名正言顺地进入朝堂之上，参与政论。
　　今年的会试与以往并无不同，只不过，庐杭一带出了一名女解元。
　　翡翠湖边，令仪亭上。众多文人雅士会聚于此，喝酒的喝酒，下棋的下棋，更有酒入愁肠者，撩起衣袖翩翩起舞。
　　酒过半巡，迎来了禁军副统领杨怀之。这人生于武将世家，却是文仕出身，最后又做上了武将的活儿。喜欢饮酒，酷爱八卦，是个极妙的人。
　　杨怀之一来，大家都围成一桌，琴棋书画都被扔至一边无人问津，话题也是峰回路转九曲十八弯地弯到了这女解元身上。
　　“能够在一众考生当中脱颖而出，拔得头筹已是不易，何况又是个十九岁的女娃娃！”
　　“这当中不会有什么猫腻吧？”有人忿忿道。
　　此语一出，立马有人接话：“不可乱说！前些年少有女子入仕，太后为防止男女阅卷不公，每年以抽签形式抽取阅卷考官，并且将考生的答卷密封批阅，也就是说考官连卷子是谁写的都不知道。而且太后如今不大管事，唯独对科考不放，每年还会从各地随机抽取考生答卷送与太后审批。如此严格，想作弊只怕难上加难啊！”
　　“我可听说，这女解元便是由太后钦点。也不知是写得如何精妙的文章，真想见识见识。”
　　旁边有人嗤笑一声，道：“你只想见见文章？迂腐！能得太后如此青睐的定然是一位绝世佳人，若能看上一眼那也是幸哉！你说是吧，怀之兄？”
　　杨怀之弯起眼角，看了看一脸期盼地盯着自己的众人，慢悠悠道：“这女解元我前几日有幸得见，确实是个不可多得的美人。不过......”他突然皱了眉毛，揉起喉咙来。有眼尖的立马端来一杯茶递上去。
　　杨怀之润了润嗓子，又继续道：“你们可知，这女解元一入京，就攀上了贵人。日后你们见到可要守好礼数，她未来定然是个不简单的人物。”
　　“是何贵人？”有人脱口而出。
　　杨怀之仰头，手中折扇指了指头顶。众人一并看过去，只是个普通的亭顶。
　　“难道......难道是内阁学士柳大人？”
　　众人哗然。
　　内阁学士柳大人，即当朝第一女官柳令仪。在翰辰女学府创办的第一年，她以十六岁之龄，三元及第。
　　三元，即是在科举考试当中的乡试、会试、殿试中考取第一名，分别称为解元、会元、状元。古往今来，能够连中三元者寥寥无几。虽说当年太后掌权，对参加科考的女子尤为欣赏，不免有些偏颇之处。但柳令仪当年的文章流传至今，无人不为之才学惊叹，纷纷道“此女只应天上有，人间哪得几回闻。”
　　而他们目前所在的令仪亭，便是文人们为博好彩头才起的名。
　　“现如今她已经被柳令仪收至门下，你们以后说话也得当心些。”杨怀之用折扇敲三下石桌，随后他又转了转眼珠，轻笑道：“你们可知，这位佳人现居何处？”
　　“难道不是柳大人府里？”
　　杨怀之“哈哈”大笑几声，道：“若是如此我也不会提出来了。柳大人今日刚刚离京，昨天便把这位佳人送到相府苏大人那儿了。我知道你们都好奇这缘由，我也不大清楚。不过谁人不知这相府只有三位公子，大公子苏怀信在景州也就罢了，其余两位公子可不是什么省油的灯，都是爱玩闹的性子，只怕正式会考前这佳人都过不了什么安生日子了。”

　　说到相府三位公子，那也是相当有趣。
　　大公子苏怀信，十多岁的年纪便被江湖上鼎鼎有名的南宫世家小姐看上，逼婚逼至了景州。这南宫小姐也是三国美人榜上名声赫赫的人物，可他就是不喜欢。按道理来说，这江湖之中儿女情长都较为洒脱，你既不情不愿，我也不逼不闹，咱们就此一刀两断不相往来也就罢了。可这南宫小姐偏偏是个异类。回家思前想后仍然觉得此生非苏怀信不嫁，便独自一人跟到了景州，这一跟，就是十年。直到现在，男不娶，女不嫁，生生耗着。
　　二公子苏怀瑾，倒是个风流浪子。文采桌略长相家世样样不缺，就是喜欢美人喜欢的紧。五年前去了一趟江南水乡，便喜欢上了南方风味的美人，居然就在那里定居当个芝麻县令过起惬意的小日子。直到今年年初，相府二夫人病重，特派人给他修书一封，他才携美人将将而归，随后便听说被“病重”的二夫人打得卧床半月的消息，也不知是真是假。
　　三公子苏浣溪，乃京城一霸。幼年时巧得机缘，被安国寺慈济大师收为俗家弟子，一身武艺尽得其指点，几乎打遍了满京城的富家公子。更为让人津津乐道的，是她十五岁时离经叛道，在丐帮当了一年小乞丐，还顺带帮助官府破获了一起盐贩走私案。可惜对为官之道兴趣缺缺，至今仍游离在这体制之外~
　　不过，谁也没能猜想到，柳令仪之所以将她送到相府小住，正是因为全京城里，只有相府能令她待的最为自在。没有捆绑才思的桎梏，她才能以一己之力冲破层层阻碍，踏入云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