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念君此行》周空空

9、第 9 章

　　还有一月便是京都科考会试。
　　柳大人偏偏这时被皇上差出去办事，也忒不是时候了些。走前还捎来一尊佛，也就是日前名动京城的楼维桢。说是相府有三公子坐镇，一般人不敢来叨扰她的爱徒，好专心研书。
　　苏浣溪觉得言之有理，毕竟翰辰十多年没出过女解元了，据说还是她娘亲的妹妹的夫君的表亲家的孩子......总的来说确实要特殊照顾一下的，于是将她安置在自己的园子旁边。
　　细细想来，她每日既不读书，也不做文章，反而在院里辟出一块地，种起了小黄瓜。日日浇水除草悉心照料，虽不见有幼苗要破土而出的迹象，她却也玩得开心满足。
　　苏浣溪想起早上收到的信笺，于是在禅室里打坐完顺道去探望了一下小黄瓜。
　　霜雪融成积水，折射暖阳，为冬日添上一抹新妆。
　　碰巧遇见楼维桢在院子里浇水。挽起的长袖下是纤细的柔荑，裙摆、袖口都染上了些稀泥，凌乱却不显狼狈。仍然是细眉淡目，肤若凝脂，比起读书人倒是更像个闺阁小姐。
　　察觉到注视的目光，楼维桢抬头，见是苏三公子，便不以为然地用袖子抹了把额头沁出的汗珠，脸上立即变成了大花猫。
　　“你来这又是来小黄瓜的？一天三次，你当这黄瓜是自己蹦出来的么，哪有这么快？”
　　“非也非也。”苏浣溪强忍笑意，摇头晃脑地走进院内，双手笼在袖里，嬉笑道：“我今日前来，倒不是为了这小黄瓜。一大早我便收到了柳大人的信，说按照这当地风俗，也是时候送你去龙山寺小住了。”
　　“这是何风俗？”楼维桢目露疑惑，“我怎么不曾听过？”
　　想当年楼氏也是京城大户人家，代代为官，只可惜十几年前的一场大火将这家人烧了个干净，什么也没能留下。据说，楼维桢还是当年随母亲回老家小住才免于豁难，后来便一直住在乡下。不知道这些京城里的事儿也是人之常情。
　　苏浣溪看了看她满是泥巴印儿的脸，轻咳了一声道：“龙山寺是翰辰众多庙宇当中最为恢宏的一个，其实十年前的规模也不如安国寺和甘露寺。”
　　“传闻十多年前，有一个名为许岳的举人雨夜入住龙山寺，半夜淋着雨独坐湖边哀叹。僧人一问得知，这许岳已经是第五次参加会试，连举不第，若是今年仍旧如此，便只能安心回家种地。僧人好心相劝，他才离开湖边回房休息。半夜入梦。仍在龙山寺，烈日灼灼，他步行至湖边饮水解热，湖里冒出一个白衣仙子，告诉他：‘头上有山，何以得上第？’这许岳醒来后觉得很有道理，遂更名‘言’，后来果然中第。待他再回龙山寺，那湖水映着云日，竟有九条鲤鱼翻身跃龙门之相，后人便称那梦仙为九鲤仙。”
　　“再后来，这许言的住处也成了个香饽饽。据说，凡是会试之前考生入住此处，至少也是个三甲进士。不过，争抢的人过多，不乏名门望族，后来便用抽签的方式，抽中者还要能捐得起巨额香火钱，自然一下子就刷去众多人。但仍然有人家想沾沾这喜气的，会试之前都上山住上一遭，这龙山寺也就鼎盛起来。”
　　楼维桢将手里的水洒一丢，冷笑道：“世人盲目也就罢了，老师怎的也听信这些？”
　　“话可不能这么说，龙山寺的斋饭算是我吃过最不错的了，那儿山好水好，怎么就住不得了？”苏浣溪一边怀念那寺里的吃食，一边振振有词，“你想想，你以后大小也是个当官的，官场上须得风云际会浅水游。现如今能进入龙山寺的大部分都是将来有品阶的官员，柳大人想来也是希望你能收敛点脾性，结交一些京城的人脉。毕竟将来你可是要留在京城，替楼氏查清楚那些个冤屈不是？”
　　闻言，楼维桢收敛了眉目间的锐气，低声道：“你说的不无道理，既然这龙山寺的斋饭连你都称赞，那我确实是要去品味一番的。”
　　苏浣溪连连点头，将袖子又笼紧，笑眯眯地道：“对了，早上柳大人也一并给你寄了信来，不过不小心被楚楚那个笨丫头送去了二哥那，你也知道那些丫头们都不敢随意进二哥的院子，我眼下又急着出门，你便自己去取吧。对了，那信封上也没写署名，你最好立即去取，要不被二哥好奇拆开就不好了......”说完，便急匆匆地踏出了院子。
　　脑后一阵“霹雳啪啦”的响声，大约是楼维桢踩着风火轮冲去苏怀瑾的院子了。苏浣溪一路上内心雀跃个不行，瞅着个胖墩墩的丫头正在端茶，便一手接过她的茶，一首揪着小丫头的衣领道：“这不是小圆嘛，着急忙慌地给娘亲送茶去？”
　　小胖墩被揪住走也走不得，扭头瞪眼道：“三少爷能不能别老揪着奴婢不放，奴婢不喜欢您这样的类型。还劳烦您别老缠着奴婢！”
　　“好好好，只要你把这封信替我送到二哥院里，我就松手。”苏浣溪从袖子里取出一封无名信递给她，又开开心心地端着茶，转过身一边走一边道：“正好我也该去给娘亲请安了，这茶我替你送过去就好啊，小圆你每次出现得那么及时，可真是我的心肝脾肺肾呐......”
　　听着声音越来越远，小圆不禁打了个寒颤，只觉鸡皮疙瘩掉一地。好半会儿才拍拍褶皱的衣领，瞪着大圆眼睛扭身朝苏怀瑾的院子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