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念君此行》周空空

4、第 4 章

　　人间四月芳菲尽，山寺桃花始盛开。
　　阳春三月的京郊一派春意盎然、莺歌燕语的景致，片片花团成簇，连成胭脂云，似少女嫣然。如斯美景，若不是信中一直催促，夏昭还是很乐意一边赏玩，一边赶路的。
　　“话说回来，大公子近日如何了？怎么不见书信里提起。”夏昭将刘翕喊进马车内，只粗略了解了一下相府的情况，便问起了苏怀信。
　　刘翕挠了挠头，歉然道：“大公子的事情应该早些告诉夫人的。前些日子越将军把大公子带走了，说良将难觅，硬是给带去了景州参与兵训。相爷虽拦了拦，可大公子一心一意想追随越将军从军，拗不过他便答应了下来。”
　　“怀信一向倔强的很，不到黄河心不死，便让他去试试罢。”听到这个消息夏昭并不意外，自前年开始，苏怀信在信里就不时提起边疆战事，那时她便有了预感。“不过，越将军怎么会来府里要人的？”
　　刘翕语气古怪起来，为难地道：“据说是大公子在街上救了个姑娘，恰巧越将军带着他那宝贝女儿外出散步撞见了这一幕，觉得大公子侠气如虹就……”
　　这么些说辞显然说服不了夏昭，她笑吟吟地打断道：“莫不是大公子英雄救美，碰上的是越将军劫色？这小子技不如人，估计是使了诈，令得越将军吃了个哑巴亏，还不准你们说出去。”
　　越浔是瀚辰武官中第一人，年少时跟随过太祖皇帝征伐沙场，血性男儿，风流倜傥，韵事无数。家中美人据说千姿百媚，堪比后宫佳丽，只可惜竟无子孙因缘。人到中年才好不容易得了个女儿。
　　刘翕脊背发凉，暗道真是什么都瞒不住夫人，只好招供道：“夫人大致猜得不错，不过还有一出，那被救的姑娘是个武林中人，非说大公子救了她，依江湖规矩自己只能以身相许。大公子不从，她甚至私闯相府……越将军见大公子受难至此也是他一时兴起所致，便提议带大公子去景州躲一躲。那姑娘这些日子不见大公子，也就自行离去了。”
　　“原是如此，只可惜我们母子分别三年，如今想见上一面也不容易。”
　　“想来大公子躲上一阵也就回来了。况且他有武艺傍身，又有越将军照拂，夫人不用担心。”凝久宽慰道。
　　“我听说，二公子前些日子回京了？”
　　“是，不过挨了二夫人一顿藤条。”刘翕将当时的场景栩栩如生地给她们讲了一遍，随后又笑道，“二公子这一出走就是半年，可急坏了二夫人。这次大概是银子也花光了，没钱继续游山玩水，只得回来负荆请罪。原本背着那些藤条只是想博得二夫人心疼，谁知还是没能逃掉这一顿打。”
　　几人说说笑笑，很是热闹。猛然间，车轮像是硌上了石块，整个马车重重颠簸了一下。旁边忽然滚出来一团停在夏昭脚边，她低头一看，竟是偷吃的满嘴残渣的苏三公子。
　　“相府这几个公子倒都不是能让人省心的。”凝久笑着道，取出手绢替小小的人儿擦拭干净。冷不防被苏浣溪一口咬住，惊得手往后一缩，手腕上留下幼小的牙印。她又好气又好笑地道:“是我忘记了，你这小家伙可不好惹。”
　　小人儿仰着红扑扑的脸颊，把手里剩下的小零嘴一并塞进了嘴里，嚼了又嚼这才心满意足地窝进夏昭的怀里。

　　到相府门前已是第二日巳时，苏秉德公务在身，便由相府二夫人率众人在门前等候。
　　夏昭刚刚下车，二夫人便凑了上来，一双媚眼扫过这一行人，娇笑着道:“妹妹盼星星盼月亮，总算是把姐姐给盼回来了。自从姐姐走后，府里净出些破事，妹妹头发都急白了好几根。您要是再不回来，我也要离家出走了！”说完，她还哀怨地拨弄了一圈青丝。
　　夏昭安抚了她一阵，这才看见她身后站着的十多岁的少年。
　　那少年像极了他的母亲，杏仁般的桃花眼，尖尖的下巴，淡紫色薄薄的嘴唇，风度翩翩，浑然天成。“怀瑾许久不见大娘和弟弟，一直心思挂念。”
　　夏昭浅笑:“背上可还疼了？”
　　苏怀瑾脸颊泛起潮红，微微摇了摇头。
　　她又转头对二夫人道:“孩子既然回来了，就不要再责怪他了。”
　　二夫人扭头瞪了一眼苏怀瑾，沿着脊背将他往前推去，触到伤口处还不忘掐上一下，怒道:“这小子成天只知吃喝玩乐，不打他出出气我这胸口就闷声地疼！”
　　苏怀瑾疼得龇牙咧嘴，转身就藏夏昭身后，不待站稳便觉脚下似有异物，还来不及反应，直接俯身于地面，摔得结结实实。
　　“什么东西……”他气势汹汹地扭头看过去，话还没说完，一阵哭声震耳欲聋，吓得他连滚带爬退了几步，然后，定住，发怔。
　　二夫人已经上前一步抢先抱住了那团蜷缩在地面的小人儿，虽然哭的涕泗横流，却依旧惹人怜爱，这略带嘶哑的哭声真是让人恨不得将之揉进心窝窝来疼。
　　只有苏怀瑾目瞪口呆地盯着这一幕，如果刚刚没记错，是这小东西自己撞上来的吧……看着小人儿抽咽，他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记错了，这么可爱的小团子无端端地撞自己作甚。
　　“原来是浣溪，几年不见竟然变化这样大，二娘都快认不出来了。我的心肝肝，快让你二娘看看有没有伤到哪儿？”二夫人仔细端详了一番顾浣溪，杏眼微眯，还不忘斜了一眼苏怀瑾。“要是小浣溪伤到了哪儿，你这小子就回屋跪着挨板子去。”
　　好在只是蹭破了点皮，没什么大碍，众人才放下心来。
　　二夫人抱着苏浣溪，“咦”了一声道:“浣溪今年也有四岁了，看上去怎么比平常孩子都要矮上不少。看来这一病去安国寺吃了不少苦，这才多大的孩子没有点荤腥怎么行，待会儿啊二娘亲自下厨给你做上几道拿手的好菜。大家也别都在门口杵着了，快进府去歇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