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念君此行》周空空

3、第 3 章

　　临近冬至，山中草木皆被柔柔的雪花覆盖。在她温柔的抚慰下，躁动的大地格外静谧，连空气也变得温柔安定。
　　苏浣溪是相府小公子，聪慧机敏，软糯可爱。虽体弱多病，但有丞相府各路收集来的珍稀药材调理身体，倒也还强强撑了两年。碰巧今年入冬前京城疫病四起，苏浣溪大病一场，终是没能挺过这个冬天。
　　夏昭悲伤过度又感染风寒，一病不起。他便只能由寺庙里的和尚念经超度了七天七夜，暂下葬于后山墓园。
　　相比较每日看起来毫无变化的安国寺，京城显得暗潮汹涌。
　　丞相府的书房，刘翕呈上一封信函。自夏昭去安国寺，每月必有一封信函以报平安，可这一封，比往常来的都要晚些。
　　苏秉德拆开信笺，熟悉的娟秀字迹，一笔一划，字字诛心。他神色黯然，指尖轻轻划过信纸上的名字，默然不语。
　　站在一旁候着的刘翕发觉到了他的异常，试探地道：“相爷？”
　　苏秉德回过神，立即将信纸折起，如以往一样丢在了摇曳的烛火里。这才抬头道：“浣溪病逝，你秘密去安国寺把他骨灰移回祖坟安葬，切忌不可声张。若是被人发现，你知道该怎么做。”
　　虽心存疑惑，刘翕也未多问，道：“可要接夫人她们回府？”
　　“不必，此事我另有打算。我现在就写一封信，你带去安国寺交给夫人。接下来该怎么做，她自会安排。”
　　“是。大人。”

　　夜幕低垂，月悬于空。安国寺的客房里，夏昭越看越心惊，纸张握于手心，浸入了汗液，带着丝丝凉意。
　　“刘翕，你可知这信里写了什么？”
　　“刘翕身于下位，断不敢揣测相爷的想法。”
　　夏昭冷哼了一声，“他是想要楼明月变成苏浣溪。”
　　刘翕心下一惊，“难道相爷是想把小姐留在身边……”
　　夜凉如水，微风阵阵。夏昭身子还没好全，此时气急攻心，有些头晕站不稳。好在陆九及时扶她坐下。
　　休息了片刻，她嘲弄道：“天下谁人不知我相府只有三位公子，明月毕竟是个女儿身，让她走上这条不归路，断然没有回头路可走。一旦被人发现，别说是保住明月，只怕我相府上下也要陪葬。”她将手上的纸条捏紧，“当初救下这孩子，我也只是想让她能平平安安长大，嫁人生子，可秉德他却……”
　　“夫人，自楼尚书一家遇难，京城局势动荡不安。即使皇上下旨彻查，连尚书大人和夫人的尸身也没找到，毫无线索。可见这一案件隐藏至深，恐怕背后还有高位的人在盯着。现在朝堂上伺机诬陷楼大人的人不在少数，若不是有内阁学士柳大人和太傅李大人一路力保，只怕后果不堪设想……”刘翕看了一眼陆九，向她点头示意。
　　陆九立即上前，给夏昭倒了一杯水。
　　“夫人，阿九自幼跟随璃姐姐，知夫人与璃姐姐感情深厚，自然是舍不得明月小姐赴此险境。可眼下，危机四伏，即便把小姐送走也难保不会被发现，到时候我们身在京城又如何能护她。相爷说的方法虽险峻，却也是最稳妥的了。”
　　思虑良久，夏昭深深的叹息道：“我又何尝不知……不过是可怜我的浣溪，生在相府，却连牌位都不得立……”
　　二人静默，伤感满溢开来。

　　载初五年立春，京城再次传来书信。信中只是说皇上的姐姐莲玉公主大婚，相府将派刘翕来接他们回京。只望早早做好准备，方便及时动身。其中的含义不言而喻。
　　初日照高林，稀疏的影儿，在清澈的水流里浮动，远方传来悠悠钟鸣，撩人心弦。夏昭倚头看向窗外，陆九正带着苏浣溪在院里玩耍。
　　四岁的苏浣溪灵动可爱，因每每身着小和尚的僧袍，又剃了发，慈济大师看她性子机灵活泼，干脆就收她做了俗家弟子。她有时候随着庙里的小和尚一起念书习字，偶尔又跟着他们一起打坐念经，修习武艺，日子过得开心自在，也不无趣。
　　屋内，夏昭目光闪烁，思往事，愁如织，最终不过换来一声轻叹。
　　她站起身，朝门外轻唤道：“浣溪，凝久，我们该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