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霭白鹇》雨江南

5、第 5 章

　　苏述赶到咖啡馆已经快十二点半了，环顾了一下，找到那个熟悉的身影，大步走了过去。
　　“喝什么？”
　　“没心情。”
　　“我请客，真不要？”陆渺笑着看着她。
　　“服务员，这边，冰摩卡！”苏述对前台挥了挥手。
　　“说吧！你知道什么？不对，我都跟你说什么了，你全部重复一遍。”苏述没有客气，单刀直入。
　　“我又不是复读机”陆渺喝了口杯里的咖啡，“从你痛哭流涕那段开始说？”
　　“从我把啤酒从冰箱里拿出来开始”还没等陆渺张口，苏述接着说“第一次拿。”
　　“从那儿就开始断片了？啧啧啧！”陆渺摇了摇头，“其实也没什么，我跟你一起吃了饭，聊了一会儿咱两会做的菜，你跟我说小时候你爸妈上班不在家，你一个人孤零零的在楼下小餐馆吃扬州炒饭，日子久了你偷了师，做的比厨师都好吃。然后你非让我喝酒，我不愿喝，你就生气了，非说我不能理解你，我说我能理解，你非说我一公子哥说话不能尽信。”
　　“讲重点！”苏述打断他，恨得牙痒痒。
　　“然后你就哭了。”陆渺翘起二郎腿，“很突然的，哇的一声，我吓了一跳，还以为是你因为我才哭的，刚想安慰你，结果你来了句‘我要杀了丁存那个臭男人’。”一边说一边模仿着她的语调和神态。
　　“我主动提的？跟你？”苏述无法相信自己居然跟一个陌生人就这么倾诉衷肠。
　　“不然是我拿刀逼你的？”陆渺有些生气，接着说，“再然后你就开始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跟我说起你的爱情故事。你怎么跟他好上的，两人青梅竹马这么多年你是怎么付出的，后来上了大学异地恋你为了怕他寂寞，还给他介绍了一个女同学，叫什么君什么，反正我也没听清。”
　　“沈君言”苏述打断他。
　　“差不多吧！再然后……太多了我一时也记不清，反正就是那么回事，这个女的横刀夺爱，他朝三暮四，你丢盔弃甲了。”陆渺还想说什么，又忽然点点头，“应该大致就是这样。”
　　“其他的呢？你再仔细想想？”
　　“你说了，那个臭男人跟你分手的时候居然说你太优秀了，自尊心太强，他配不上你。”陆渺顿了顿，“我同意你的说法。”
　　“我说什么了？”苏述疑惑。
　　“他就是瞎扯淡。”陆渺抿了抿咖啡，“你哪里优秀了？”
　　苏述气的差点喷血，又觉得生无可恋，抖着手端起咖啡，用十二分忍耐力终于没有泼向对面，而是猛喝了一口。
　　沉默了一会儿，苏述觉得好像已经没有继续再坐着的必要了，收拾东西准备回去。
　　“你等一下！”陆渺对她做了一个坐下的手势。
　　“要我付钱？”苏述系紧脖套瞪着他。
　　“你为什么这么肤浅？”陆渺看着她，“我有话要说。”
　　“说！”苏述一只腿已经伸到了桌子外面，做出了随时要走的姿势。
　　“我们……结婚吧！”陆渺把身体向前倾了倾，像是怕她没听清，换上了坚定眼神，“结婚吧，我们！”
　　苏述看着他的杯子，此时她更想让陆渺端起来泼向自己，好让自己清醒点。“别玩了，我戴着这个下巴很累，笑不出来。”苏述指指脖套，准备起身。
　　“你有什么理由不跟我结婚？”陆渺拉住她。
　　“我根本就不认识你啊！咱们见面刚过48小时。”苏述无奈:“我有什么理由跟你结婚？”
　　“我各方面都挺适合你的。”陆渺认真地说:“至少我比丁存强很多，你曾经还把他当成过结婚对象。”
　　“你了解我吗？知道我想要的是什么吗？凭什么说适合？”苏述一听他提到丁存，火气窜了上来。
　　“你是S市人，爸爸开了个酒厂，妈妈是个小学老师。你小的时候没人接送，天天一个人上学，爱吃扬州炒饭，现在做的也不错。你小学读的S市实验小学，初高中在市里的第一中学，初中是班里的学习委员，高中是语文课代表。高考发挥失常，不过志愿填的还行。大学在我们市师大读的，念的新闻系，有几个恩师，几个挚友，有个就是电视台的刘小姐，还有一个开了家甜品店。大学毕业留在这里，在《新南晚报》工作，有个学长帮了你很多忙，名字我忘了。前几年你爸妈给你买了套房，去年你自己又买了辆车”陆渺喝了口咖啡，接着说，“你的初恋就是丁存，后来他跟别的女人走了，你到现在都很恨他，只是从未当他面说出口，因为你确实觉得你的自尊很重要。你爱吃甜食，最讨厌吃辣的，但是为了姓丁的，你忍痛吃了无数次火锅。你喜欢骑自行车，因为会觉得自己还很年轻，不开车的时候，你天天骑车上下班。你估计有168的个子，100斤不到，你的眼睛一个双眼皮一个单眼皮，你的后背有两颗痣，你的腿是整个身体最耐看的部分，内衣是C罩杯，不过目测只有B＋……”
　　“够了！别说了，别说了！”苏述实在忍不住厉声打断他。就这么听着他絮絮叨叨说着，几分钟，好像快进着听完了自己整整27的人生。不说别的，自己暮年时，一定要找陆渺帮自己写个生平简介，好挂在灵堂外边给后人观瞻。
　　她其实很感动，或者说原本自己就是一个泪点很低的人。在相识的时间上，陆渺充其量只能算是认识的人，可在了解程度上，他或许超过了很多朋友，甚至超过了丁存，那个眼睁睁看着她被辣哭还让嘲笑她没有勇气的人。
　　“你呢，想要一个踏实的婚姻，一个稳定的生活，一个靠谱的老公。这些我都能给你”陆渺看她红了眼眶，缓缓说:“所以，我们结婚吧！”
　　苏述拎起包，转身离开。
　　一个星期以后，半夜三点，苏述给陆渺打了一个电话:“你说的结婚还算数吗？”
　　“只要你未婚，随时都算数。”陆渺的声音很低，像是又快睡着了。
　　“你为什么想要跟我结婚？”苏述轻轻咬了咬下唇。
　　“因为你就是我想象中妻子的样子？”那头咯咯笑了一声，“好像没有什么原因，我看上了就不会犹豫。”
　　“你不在乎我可能还对丁存抱有幻想？”苏述试探道。
　　“我都说了，我比他强很多。”陆渺顿了顿，“各方面。”
　　“你喜欢我吗？”苏述对这个问题没报什么希望，但还是很想听听他的回答。
　　等了很久，陆渺缓缓地说:“这么短时间跟一个人频繁见面，我是第一次；这么短时间努力的想去了解一个人，我也是第一次。”顿了顿，又回，“这么说吧，我没想过这辈子还会结婚，直到遇到了你。这算不算喜欢呢？”
　　苏述的心跳得剧烈，她知道她可能要做一个疯狂的决定。慢慢拉开窗帘，看着小区里每家每户漆黑的小方格，还有零星的亮着灯。开口:“可是，我还不了解你。”
　　“结了婚，再恋爱。未来很长，足够我们相互了解。”陆渺的声音温柔传来。
　　“其实，我的眼睛是内双。还有……”苏述把手机贴在离唇更近的位置，微微颤抖着，对着那头轻轻地吐出几个字，像是完成了一次大考，又像是压上全部细软做了一次豪赌，而后长长地舒了口气。
　　电话那头，陆渺听到了轻柔的一句话，在耳边久久回荡“我们，结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