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舟已过》木耳木耳

24、水晶宫冷浸红霞 好在我练过

　　皇帝皇后眼巴巴的看着我和陆格非扒拉那堆西洋乐器，希望我们能够奏响一两个，叫那些不服不忿的番鬼知道厉害。
　　其实宋时国情就是这样，同为艺术，画画的就比搞音乐的地位高，甚至可凭画的好而做官。所以导致国家中有天赋的音乐家比较难找，今天还得靠我和陆格非这两个来路不明的人救急。
　　我掂了掂能拿动的，看模样是黑管的前身。
　　陆格非还是皱着眉头：“怎么拿了一个沾过别人口水的？”
　　我一恶心，扔了。
　　洋鬼子一阵激动，看样子是挺心疼。
　　我不好意思的朝他们欠了欠身，叹口气，又把黑管的祖爷爷拾起来，拿袖子好好擦了擦：“你来个什么？”
　　“提琴吧。”
　　“第一小提琴、第二小提琴、中提琴和大提琴你一人包了是吗？”我自然知道单簧管五重奏是最经典的组合，不过两个人怎么包办五样乐器呢，“来个长笛、萨克斯或者钢琴也行吧。”
　　“那只能钢琴了。”
　　“洁癖。”我扫了一眼那堆七七八八的乐器，最早的钢琴是家具，可这会儿别说西洋人或许还在茹毛饮血的住树上，就是有，家具又该怎么弹呢？
　　陆格非不管这个，叫人把状似钢琴的一件大家具在殿中央摆好，在洋鬼子的怀疑眼光中打开琴盖，皇后殷勤的叫丫头给他搬了琴凳，陆格非仍不忘仔细的拂拭了几遍浮尘：“轻舟，喜欢德彪西吗？”
　　“《第一狂想曲》？没问题。”我会意的点点头，“不过你那琴是真的么？”
　　琴音响起，流畅的音色很好的说服了我。
　　一曲合作完美的狂想曲之后，掌声稀稀疏疏的想起来，洋人们还算比较实在，个个笑逐颜开的鼓掌称赞，对我和陆格非挑起大拇指。
　　皇帝一脸的欣慰，笑容背后我仿佛看见了金山银山。
　　我不失时机的上前跟洋人套近乎，不是崇洋媚外，是心中疑团难解：“请问，你们的乐器是哪里来的？”
　　洋人们纷纷做出热情的架势准备为我解答，陆格非连忙上前几步半挡在我们中间，却面向皇帝夫妇施礼道：“谢谢吾皇万岁的赏赐。”
　　我也连连感谢，差点把这两个没事找事的大恩主忘了
　　“嗯，福德子，带众位使臣下去歇息吧。”真宗赵恒一摆手，很摆谱的说。
　　我心里着急，还没得到答案呢。陆格非悄悄拦住我：“再找机会吧。”
　　“呼啦啦”一群洋人带着乐器下去，真宗大力挽留我和陆格非在昭阳宫小聚，小云雀也在陪酒之列。
　　酒欢人醉之际，皇后娘娘几次提起赵晟都被真宗不高兴的打回，想是不愿意我听到想到。于是仍旧对我心怀提防的皇后大胆提议，让我和陆格非乘兴再来几个节目。我极力推脱，陆格非也不是很乐意。
　　小云雀却表演出对皇帝颇有意思，劝酒行令又唱又跳，倒也调节了许多气氛。
　　我心里却暗暗替他担忧，看不出虎视眈眈的皇后把这个带给自己无比荣贵的丈夫看的比命都紧吗？何苦来的招她注意。
　　看着皇后和小云雀争宠，我和陆格非边陪酒边晒笑。
　　杨宗政啊杨宗政，也不知道你对小云雀是不是来真的，身为朋友我或许应该帮你看住后院，不过瞧你那风流痞子的德性，也未必就会在意这一个两个的过眼云烟之人。想到这，我心中也就坦然了。

　　自从有了小云雀的大献殷勤，真宗对我的紧盯攻势稍稍有了缓和，喘息之余也给了我时间四处走宫串巷，一直对那帮洋人的来历耿耿于怀，为什么他们能有按理说来几百年后才发明的乐器呢？
　　陆格非跟屁虫一样缠着我，美其名曰代为护花。我问他代谁护我，他又不正面回答。
　　这一日我俩酒足饭饱，结伴溜达到深宫某处，灰墙土瓦，极其不气派的低矮房。
　　“什么地方？”陆格非也迷惑了，“连个使唤下人都没有。”
　　“库房？”我摸摸掉了漆的曾经朱门，没锁，“进不？”
　　陆格非没说话，抬腿就进了。我换到后面跟着。
　　寂静的小黑屋。
　　采光不好，也无甚灯火人烟。
　　“能有什么宝贝？”我边自言自语边四处查看，到处都没动静。
　　“吱呀”一声，没提防里边门开了，一个沙哑的声音从黑暗中掺着寒气就传出来了：“谁呀？”
　　门一开，一个佝偻的身影出现在眼前，白发如雪面色如霜，可看眉眼又分明是个年纪不大的妇人：“皇帝终于想起哀家来了吗？”
　　“啥？”我和陆格非的接受能力就算不错的了，还是有点迷糊。
　　妇人失望的看了看我俩，一言不发回身进了屋：“走错了就赶快离开。”
　　“这是哪？”
　　“冷宫。”
　　门关上的一瞬间，两个阴森森的字眼飘进我的耳朵。
　　头皮一阵冰冷，我拉拉陆格非：“回吧。”
　　他却不理我，执意要跟着进门：“机会难得，考古新发现啊。”
　　我晕：“有鬼气啊。”
　　没办法只好硬着头皮跟他进门。
　　白发夫人正端坐在卧榻上闭目养神，听声音知道我们进来了：“有事？”
　　陆格非捅捅我，我心里这个气啊，心说你要进来的干嘛让我挡事啊。情势所迫，无奈之下只得说我和陆格非是跟着西洋使团前来的翻译，对皇宫地形不熟所以迷路了。
　　想不到白发人一听我们的假身份竟然兴奋了，拉着我们追问大食国近况。
　　大食国就是现代的阿拉伯，宋朝时候也已经具备了较为先进灿烂的文明，因为经商之路遍及亚非拉，对西洋有一定的认识。
　　“你是大食国的子民？”陆格非脑筋还是比较灵活的。
　　白发夫人禁不住泪流满面，掩面失声：“你们能不能叫西洋人带我走？”
　　看来又是一个婚姻生活不幸福的人，我叹口气，想安慰她却苦于不了解内情。
　　可能是知道我在疑惑什么，白发人娓娓介绍自己是红霞夫人，确实是大食国人，十几岁时随使团来到宋朝，被献给皇帝赵恒。作为一对曾经的恩爱夫妻，也曾拥有过幸福美丽的时光。后来因为现任皇后的出现，不仅被横刀夺爱，还被找了个借口打入冷宫，说什么信仰邪教装神弄鬼。
　　“□□？”
　　红霞夫人点点头，应该也在心里佩服我的见多识广。

　　离开冷宫，我认认真真盘算了半天如何带红霞脱离苦海，陆格非敲敲我的头：“别惹祸上身啊。”
　　“我一向很低调。”
　　“偷皇帝的女人，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我偷人也要偷个男的呀。”
　　“明着要人死的更快。”
　　“你甭管了。”我心烦意乱的一挥手，不想再提这事。
　　“我也想出宫。”
　　“厕所在那边。”
　　正跟陆格非贫着，昭阳宫的福德子又来了，还是那么风尘仆仆：“慕容姑娘，陆公子，皇后娘娘有请。”
　　“什么事啊？”我惊讶的瞪大了眼睛，“我们和小云雀可不熟哦。”
　　福德子见主子妄图利用我们对付情敌的用意已被我看穿，也不好意思的挠挠头，搓着手不知怎么说服我。
　　其实我也知道圣命难违，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于是也不打算矫情了，换了身较为正式的衣裳就准备去。不知不觉间陆格非几乎把他的家当都塞进我的住处了，没几分钟居然也换了打扮，屁颠屁颠的出来。
　　昭阳宫内大摆宴席，山珍海味这几日我都腻了，可是在皇后娘娘殷切的关注下又不得不好好意思意思。陆格非却是个无肉不欢的主儿，嚼的兴起。
　　皇后看我们吃的也嘴软了，拿的也手软了，拍拍手叫上歌舞伎，准备用美人拿下陆格非。我忙低下头避免尴尬，没想到皇后为我也有准备，几个美男子正款步向我走来。
　　我错愕的张了张嘴巴，口水。
　　陆格非正和歌舞伎们玩的欢腾，阿猫阿狗叫的亲昵，敢情没有皇后牵线搭桥他也早都混熟了。
　　“带走小云雀没问题，皇后娘娘得再饶我一个人。”我摸着美男的帅脸，决定跟皇后做一笔买卖。
　　桌子底下陆格非踹了我一脚。
　　皇后对我爽快的应承大喜过望：“你想带谁都行。”
　　“红霞夫人。”
　　皇后面色大变，半晌沉吟不语。
　　“几年前，我从大食国经过时偶然认识了红霞夫人的父亲，老人家今年快八十了，日夜想念这个流落异乡的女儿。”陆格非拎了壶酒，给阴晴不定的皇后斟满杯子，“没料到我昔日答应帮忙的这个女儿就是冷宫中的红霞夫人，她此刻这种样子，皇后就发发慈悲放她出宫也是件功德啊。”
　　“那小云雀？”皇后略一思忖，沉声问道。
　　“我和轻舟这几日就要向皇帝陛下禀告，前去阵前助战。似小云雀这等的人才，我希望也能够派往边关给兵士们加加油。”陆格非胸有成竹的说。
　　“边关条件极其恶劣，我怕小云雀他有去无回呀。”皇后轻松一笑，满饮了杯中酒，“红霞夫人你们就带走吧，哀家也觉得有些过意不去，这些年对她过于忽略了。”
　　我听得不寒而栗，这分明是一命换一命，交待我们不能让小云雀活着回来啊。

　　有了皇后的鼎力支持，加上亲皇后派的官员大臣们从旁帮忙，我和陆格非带人出宫的请求终于被皇帝不情愿的同意了。
　　早听说前线的赵晟和杨宗政最近捷报频传，双封了大将军衔，一个“征辽”，一个“镇北”。我和陆格非对古战场的兴趣都很浓，一路快马加鞭的赶路，稍稍远离了宫城就把皇后的计划告知了小云雀，他自然是吓的魂飞魄散不知如何是好。红霞夫人心地善良，提出带他远走大食国避祸。我觉得此计可行，便找了支要去大食的商队，将二人好生托付。
　　“直奔边关？”只剩我和陆格非两人时候，他问我。
　　“先去确定一个人的安危。”
　　“谁？”
　　“凤儿。”

作者有话说

　　先找凤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