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水村山郭酒旗风 “和谐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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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我把代步的马车强行命名为“和谐号”以后，旅途果然变得……没有更加和谐。
无所谓了，反正四个人晃晃悠悠的行了几百里路，有时吵有时闹，有时哭有时笑的感觉也还不赖。
毋庸讳言，在这个世界我是极度寂寞也是极度害怕寂寞的。之前我宁愿死皮赖脸的粘着凤儿，尽管他整日也不会和我讲上一句话，但有人同行的概念是绝对不一样的。
现在，我更是可以肆无忌惮的缠着小太爷、狐狸还有弦月，尽管后者总是对我冷眼相向，动不动就抽刀威胁。
可我却在一天一天的相处中，慢慢认同了他们是我的朋友，我在这个世界为数不多的朋友。
这一日走的人困马乏了，于是停在一家酒肆门口。
不等赵晟扶我下车，看见新鲜玩意的我已经按捺不住兴奋，自己跳下车跑进去了。
“看到什么这么感兴趣？”行言紧随我后步入这家小镇酒肆。
“来，妞儿，跟爷喝个交杯！”一群胡子拉碴的彪形大汉正围着一个瘦小的姑娘胡乱叫嚣。
旁边一个手持胡弦琴的中年盲人慌乱的向四周弓身求饶：“各位大爷行行好，小绿还小，没见过世面，求你们别弄她……”
“一边去死瞎子！”其中一个莽汉一伸腿，盲眼男人应声滚出几米远，身子因为撞上酒肆的门槛才停下来，折了的琴也抛落在一旁。
“你们放手……”瘦小的姑娘泪眼婆娑。
“小绿……”瞎子挨了一脚，捂着胸口哆哆嗦嗦挣扎了几下也没能再站起来，看样子就要被坏人言中，变成死瞎子是很有可能的。
我本来是远远看见这卖唱的父女俩，心下好奇才急着跑进来的，没想到顷刻间竟发生这样的巨变。
“你们快放了小绿！”我连忙跑过去搀扶起倒地抽搐的小绿爹。
刚刚午饭过后的小酒肆很清静，除了闹事的一伙，再没有别的客人。
瑟瑟发抖的掌柜的在柜台后面紧着冲我打手势使眼色，叫我别多管闲事。
“爷看上这个卖唱的贱蹄子是她的福气，你少在这儿生事！”
“信不信我们洞庭十虎灭你全家？”
“这妞儿模样更好，不如……哈哈哈哈……”
我这边还没有感慨完这帮劳什子十虎作威作福的架势太没创意，那边行言以一人之力已将十虎咔嚓咔嚓扁成了死虎。
我连忙冲过去拽出尚在战团中呆头呆脑的小绿，捂住她的眼睛说：“别怕别怕，这轱辘掐了不看啊！”
太血腥，我都不忍卒睹。
一个身影从我后面冲上前去，边砍边骂：“你们说谁贱？！说谁贱？！”
大家都停下动作，傻傻的看着不断发泄的乐娴，包括在我怀中不停颤抖的小绿都被乐娴的气势震撼了。
赵晟默默捡起散落一旁的胡弦琴，递到盲人手上：“没事了，你女儿好好的。”
“咳咳，谢谢啊。”盲人琴师顾不上心疼摔坏的琴，摸索着寻找小绿：“小绿？”
“相公。”
两个人拥作一团互相安抚的场面尽管十分感人，我们还是被小绿的一声昵称打退了眼泪。典型的老夫少妻啊，没想到啊没想到，连见惯了老少配的赵晟都是一脸震惊。
权贵人家妻妾成群，出现老夫少妻很平常，可连这么落魄的琴师都坐享此等艳福就不寻常了。
“那个，还要不要喝酒？”我看了看已经被屠宰场面吓晕过去的酒肆老板说。
“店里没伙计吗？”杀了人的却面不改色心不跳，语气泰然。
一个半大孩子哭哭啼啼从酒坛后面的藏身之处站出来：“哥哥姐姐你们快些逃吧，你们打死了十虎中的八虎，那两虎一定会带人来杀你们的，呜呜。”
“说什么绕口令呢？别怕，慢慢说。”赵晟搬过一条板凳，气定神闲的坐了下来。
原来行言打死的八个恶棍，是当地有名的山大王，自封苏杭十虎的之八。平时鱼肉乡里欺压百姓无恶不作，连官府也头疼的很。
今天正在这上演惯常节目——调戏良家妇女，不想竟落到我们一行人手里。他们留守山寨的两个兄弟要是得了信，一时半刻就该带领人马杀到了。
“不要紧，我们在这等着，你先报官。”赵晟挥挥手说。
“是啊，你先离开这里，掌柜的去报官，注意安全。”行言已经把掌柜的拍醒，手法比当日在牢里弄醒苏可依又精进了，故而我有理由怀疑我不在的日子里，苏可依一定又曾数度昏厥过。
昏头昏脑的掌柜的带上呜呜咽咽的小伙计，连滚带爬的绝尘而去。
按照我的目测速度，官府一时半刻还得不着信。
小绿仔细的将坏掉的琴收拾好，在我看来已毫无修复可能的家伙在她眼里仍跟宝贝一样舍不得丢弃，一块本来嵌在琴头做装饰的羊脂玉被她温柔的擦了又擦，才神情复杂的收回衣兜。
“那玉？”盲人相公突然开口。
“我收着呢，好好的。”小绿看着相公柔柔的说。
我真是羡慕他们这一对尘世夫妻，虽然贫穷却更能相濡以沫，尽管经历苦难但能相守便甘之如饴。
“这玉莫不是出自大内？看样子像是番邦贡品。”赵晟沉吟道。
“让各位见笑了，我和小绿也算患难夫妻，始终是我这个老头子亏欠她啊。”是谁说五感残缺的人实际上更敏感，我们对他们年龄悬殊的不解已经被他感觉到了。
“小绿这辈子能跟着相公是小绿的福气。”小绿从兜里掏出那块羊脂玉，“公子好眼光，这玉的确出自大内。”
“你们是什么人？”同出大内的赵晟来了兴趣。
“十几年前，我相公曾在相国府做过琴师。那时小绿的娘亲是相国府中一个下婢，后来……”小绿眼圈一红，说不下去了。
狐狸和乐娴听到相国府三个字立刻就兴奋了：“后来呢？”
盲人老大哥叹口气接着说：“后来她被何相爷强占，有了小绿。快到生产时，府上几位夫人都怕她诞下男婴，就指使人下了毒手。她娘拼死保住了小绿的性命，自己却……”
“相公为了救我们母女俩，被相国府的人害瞎了眼睛。这玉是我娘留下的，我本不愿要，相公说它是那个男人当时赏给我娘的，日后或许能帮我娘讨回公道，所以我们就将它嵌在琴头上，希望终有一天遇见能帮助我们的明白人。”
“何宽这个老王八！”弦月捏紧了拳头恨声说。
狐狸接过玉掂了掂：“小绿姑娘，你要相信一句话：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赵晟看了看小绿夫妻，又看了看乐家兄妹，没有说话。
“这是二百两银票，你们拿上快走吧，找个地方好好安顿下，从今以后小绿的身份还是要保密，免得相国府的人找你们麻烦。你娘亲的仇，会有人替她报，你就放心吧。”我拉过小绿冰凉的小手，将银票放上去。
“恩人，您们已经救了我们的命，怎么能再要您的钱呢。这绝对不行！”
“你们这样子没钱哪行？别废话了，拿着快走！”
盛情之下，小绿夫妇千恩万谢一步一回头的上路了。
在酒肆闲坐半天也不见动静，山贼没影，官府也没影。
满地的残肢断臂真让人做呕，大部分都是死后被乐娴大卸八块的。
我有点呆不下去了，捏着鼻子说：“那两虎估计已经逃逸了吧？要不，咱也走？”
全票通过。
赵晟吆喝一声，一道黑影落下。
“你们就留在这里善后，处理完再去前面追我们。”
“是，主子。”
路上无话，因为刚才的一场打杀，还有小绿可怜的身世，让大家的心情都不太轻松，我也打蔫了。
马车“吱吱呀呀”走了几里，又来到一处小酒馆。
为了活跃气氛，我主动提出要下车喝一点，润润喉咙。
又全票通过。
哎呀我这人气啊。
是个比较热闹的小店，因为又临近了晚饭时分，很多收工回家的人半路聚在酒馆喝酒聊天，一派祥和安宁。
我松了口气，拉着大伙捡个偏僻处落座。
“娴儿，你昨天唱的《百花曲》真好听，能不能教教我？”我也开始学狐狸叫弦月娴儿了。
“那不叫《百花曲》！”因为我没有叫弦月，某人抽刀的动作稍有迟疑。
为了彰显我信口拈来的小调是多么荒诞不经，弦月姑娘昨天雅兴大发吟唱一首，古风古韵确实可人。
赵晟和行言对我们的争斗有点见怪不怪的意思，继续安安稳稳的喝着小酒。
“那不是重点，重点是你对百花楼、弦月，甚至你自己的过去，似乎很不待见。”我把玩着自己的一束头发说，“你想逃避什么？”
一个愤怒的巴掌排山倒海的甩来，我的脸颊立即长出五道高高的红印。
赵晟和狐狸傻了。
我却笑了。
乐娴也呆住了：“为什么不躲？”
“只要你能到达成功的彼岸，没有人会在乎你划的是条破船。”我端起酒杯轻轻碰了一下乐娴的杯子，“何况，百花楼的那个夜晚，弦月是我见过最极品的女人，神祗一般的曼妙如仙，轻盈、灵动、美好，又温柔。”
一饮而尽，我撂杯，静静看着乐娴。
狐狸感动的看了我一眼，也举杯去碰：“我的小妹妹，其实和十一年前一样，单纯，善良。”
又一个一饮而尽的，我发现狐狸的姿势也好帅。
赵晟又拿他的破扇子冒充翩翩少年郎了，喝个酒还要摇几下：“乐娴，弦月，差不多嘛。”
一滴泪顺势而下，落在乐娴的酒杯中。
轻轻喝下。
“谢谢。”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水村山郭酒旗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