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魂妖》霓裳公子

48、再回妖界

　　孟婆说，她成日里在这奈何桥头分发孟婆汤，也成日里会见到跳忘川河的魂魄。将将开始，她也会恐惧，也会害怕。只是习惯成自然，渐渐的也就能以平常心面对了。
　　孟婆还说，那忘川河的水乃是千万执念所形成，水为红色的原因不是因为其他，便是因为那是鲜血。若是心有执念，这六界中无论是谁，只要沾上一沾这忘川河里面的水，便会被灼伤，元气大损。严重的，便会魂飞魄散。
　　我便带着那满腹心事去寻胤斐。
　　冥界不愧为六界阴气最重之地。一路走来，阴气刺痛骨髓。我依稀记得，小时候父王带我来冥界做客之时，也是这条小道，并不会令人如此不舒畅的。
　　一眼望不到边际的幽暗，树影桫椤，偶有几片飘零的落叶在眼前拂过。一时间，荒凉感油然而生。我加快了脚步，朝着冥王殿走去……
　　“冥王伯伯！”
　　进殿，便见得冥王满脸笑意在同胤斐攀谈着什么。秋墨依旧是横抱着灵媚坐在一侧，他将头垂向灵媚的耳侧，大抵是在安慰她。
　　只是许久不见，冥王面上也见老气。约莫也是操碎了心。
　　虽然我同蔻倚一言不合便容易大打出手，不过蔻倚的爹冥王，可当真是个好人。
　　冥王转头，眸子闪过一道忧愁的光芒，也只不过转瞬即逝。令我深深的怀疑将将是我看错了。冥王起身笑道：“青雪也来了，来伯伯这里。”
　　冥王不起身我还未曾发现，不过一起身，我便发觉似乎少了些什么，他额前明晃晃一片。我一拍脑门儿，一时没忍住道：“冥王伯伯，你怎么年纪轻轻，便秃了头顶呢？”
　　我自然晓得这话究竟有多么打击人，只是我向来有些管不住这张嘴。所以待反应过后，我只能尴尬的笑上一笑，冥王也只能跟着尴尬的笑上一笑。
　　一时，殿内的一些守卫同婢子，都忍不住轻笑出声。
　　胤斐突然在这尴尬的气氛中道了一句令人寻味的话：“雪儿，怎的如此说，本尊倒是觉得冥王此乃为忒过于聪明，由此方才会聪明绝顶。”
　　我暗自吃惊，暗自叹奇。这当真还是胤斐神尊？一向只会以耍人为兴趣的胤斐神尊？他今日可是吃了一些不对劲的药，方才说出这么不对劲的话。
　　又听他道：“雪儿，来本尊这里。”
　　我踌躇不决，究竟是要去冥王跟前坐着，还是要去胤斐面前坐着。冥王是长辈，定然要给他些面子的。可胤斐是心爱之人，且又有如此高的身份摆在那里，他的面子也是需要顾及的。
　　终于，冥王轻咳两声：“青雪，胤斐神尊叫你过去。”
　　冥王忒给面儿，我冲他一笑，悠哉悠哉的走向胤斐……
　　将将下过一场大雨，云散千山，颇有些万物复苏之感。我百无聊赖的坐在凉亭之中，望着花花草草沾上的雨水一点点儿的滑落，心中突生苍凉。近来总是有不好的预感。
　　终究还是忍不住扭头望一望身后，我晓得胤斐正在房中为灵媚疗治。至今，我未曾弄清楚究竟昏睡了多少时日，也未曾回妖界探望父王。这皆是因为我放不下，放不下胤斐，他总是竭尽全力的不让我回去，我明明晓得这其中必有古怪。
　　可是，我却不敢任由自己胡乱猜测，怕那猜测成真。胤斐不让我回去，肯定是有他的原因的。
　　“斐，灵媚的毒如何了？”
　　身后莫名多了道熟悉且令我安心的气息，我自然晓得此乃胤斐，于是忍不住开口问道。
　　“毒已逼出，秋墨将半数修为渡给了灵媚。现下，他二人可以双宿双飞，再也无需担心轮回之事。”
　　我莫名松了一口气，替那二人高兴，他们虽是经历了无数风雨。到头来，却还是幸福的，这便足矣羡煞旁人了。我同胤斐，怕是没有他们之间的幸运。
　　“斐，告诉我，上次我究竟昏迷了多久，我想听实话。”
　　“三年！”
　　先天余力不足，我承受不住，后退两步，怪不得灵媚会中水毒咒，原我已昏睡了三年。三年，可以改变许多事，可以令蛮荒的怪物出世，可以令天下大乱。但是，依照目前来看，六界至少还是和平的。
　　我强压住心神的动荡：“斐，我想回妖界看父王，看宇奚。你将我送回去，我保证会再随你回来。”
　　胤斐的脸色突然变得有些苍白，我心中那不好的预感骤然上升，下降，再上升。
　　良久，胤斐走近握紧我的手，平静道了句：“好！”
　　我们妖界还是原来的老样子，在别人眼中一点儿都未曾变。可是在我眼中，却是有什么东西悄然改变，变得不一样了，这不是我所熟悉的地方。
　　殿门口的四名小妖身穿盔甲，个个挺直着身板，丝毫不敢懈怠。见到我同胤斐，同时朝我们拜了一拜，又异口同声道：“拜过胤斐神尊，拜过青雪公主。”
　　我的心沉了一分。
　　“父王，宇奚，我回来了。”
　　妖殿内：
　　歌舞升平，华灯初上，颗颗稀世的明珠挂上四面，恢弘气派的大殿内从来未曾如此热闹过。
　　其实也是热闹过的，可自打母亲去往极乐之地过后，父王便再也不喜好热闹，谴走了大半的婢仆。还有上次事关我的终身大事，那要比此时还热闹。不过，那也只是个例外而已。
　　胤斐再次执起我的手，我却分明看的清楚，他面色惨白，隐隐透着汗水，似乎在极力忍受着巨大的痛苦。
　　他的法力何时弱到这般。
　　宇奚同父王急急向我走来，父王慈祥的摸了一摸我的脑袋，柔声道：“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我自也笑着回应：“我不回来，难不成还要去露宿街头？”
　　胤斐捏了捏我的手：“雪儿莫非是忘了，你觉得我会忍心看你露宿街头？”
　　一时无言，面对胤斐的话，最好的办法便是缄默不语。
　　大家都默契的，谁也没有提到之前的事，我冲着宇奚歉意一笑，他自然回笑，就那样光明正大的靠向我的左耳：“公主，你又何须自责？只要公主幸福，哪怕要了臣的命，臣也心甘情愿。”
　　我再也没接话，一时间，心痛难以附加。宇奚，你怎么如此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