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魂妖》霓裳公子

49、覆灭

　　如我所料，在妖界一切都是如此平静，同以往一般的平静，只是愈是平静我的心中便愈是不平静。
　　胤斐自身后环住了我的腰。
　　侧目看了一看，他脸上的苍白难以掩去：“斐，过会儿陪我去看彼岸花海好不好？”
　　他沉声点头：“好，只是明日你随我回神界罢。”
　　远方的天际划过一道道绚丽的虹彩，晶晶闪闪间，自然然而的为人平添一分暖意。可是我的心逐渐的凉了下去，一点一点，若是我胡乱想象的是真实的，该如何？又要如何？
　　良久，我方才定了一定心神，无论如何，只要并非确定，我便不该任由自己胡思乱想：“明日我陪你回神界！”
　　晚宴过后，我拉起宇奚一同去看彼岸花海，诚然胤斐的脸色黑的要滴出墨汁，可仍然是黑里透白。
　　当最后一抹霞光消失不见，胤斐变幻出无数的萤火虫，点亮了黑暗的星空，这是我有生以来见过最美好的星空。有心爱的男子，有青梅竹马的知心好友，在我最喜欢的地方各自饮下一两口小酒，委实惬意。
　　只是，我不晓得这份惬意究竟又还能维持多久。大抵是醉了，我将宇奚拉向一边，试探道：“宇奚，你可否还记得当初就在这里我同你说过什么？令你印象最深的那一句。”
　　他身形一定，随后呵呵干笑：“公主，恕臣无能。当初当初，谈起当初，臣同公主说过的话委实忒多，若说印象最深的那一句，臣委实是不晓得了。”
　　不晓得了，怎么会不晓得了？那句话如此重要，任是千帆过尽，任是百转星移，我也能肯定宇奚决计不会忘记那句话。
　　泪水总是来的悄无声息，我望向胤斐所在的方向，只见得他捂住胸口，似乎难受的紧。忍不住苍凉一笑，如果原本只是怀疑的话，现下我便可以肯定了，我朝着他走去：“斐，你为何要在妖界布上结界？”
　　我想，他定然不会想到我会突然这么问，令他措手不及，没有给他一丝喘气的机会，我便又问道：“为何不撤掉结界，这里不是妖界，你始终都没有将我带出神界对么？”
　　“雪儿，对不起。”
　　他起身紧紧抱住我，低沉哀伤的声音如同海中荡起的涟漪，虽然会卷起道道波痕，可也只不过终究归于平静。
　　我已经分不清究竟是不愿相信还是其他缘由，其实在晓得我昏睡三年之时，便已经有了不好的预感。
　　地上似乎落下了无数的花瓣，我蹲下拾起一朵别与发间：“既然是幻术，便不要继续了。”
　　刹那间，妖界的一切，父王、宇奚还有我最喜欢的彼岸花海通通都在我眼前一点点儿湮灭，直到消失不见。
　　“斐，你是不是太忙，没有时间带我回妖界？没关系，那是我的家，我自己回去就好，自己回去就好。”
　　胤斐久久沉默，我慌忙捏了个诀，决定亲自回妖界瞧上一瞧。
　　“不用了，蛮荒怪物出世，妖族却首当其冲……”
　　心口仿佛被烈火燃烧过后，化为灰烬。只是这还不算什么，灰烬过后却又拼接起来，被冰封，一丝丝，一丝丝凉透。再也不复温热。
　　“你在骗我对不对？对不对？”
　　我再也不顾胤斐急切的呼唤，飞身离去。
　　再也没有灯火通明，再也没有花瓣纷飞，璀璨的宫殿，大片的彼岸花海，我生活了几千年的地方。一夕之间，却变为了一个长远和幸福的梦。
　　入目满目疮痍，妖界之广，不仅限于我们妖殿，我晓得自然会有生存下来的。只是，我哪里还顾得上，尸横遍野，我不断扒着废墟，这六界是会有奇迹发生的。
　　为了奇迹，我愿意用尽我所有的运气，换来父王同宇奚的平安。
　　几天几夜，我已经不晓得日出日落了多少次。其实，现下我才将将发现，不吃不喝其实也挺好，我们妖根本便不需要吃喝那般琐碎之事，不过我向来嘴馋，宇奚又喜好惯着我。除去父王，宇奚一向对我言听计从……
　　疲惫不堪？这不算什么，若是能换回我一天欢乐的时光，我愿意用我的生命去交换。妖界覆灭怕是我是最后一个晓得的罢。他们都瞒着我，只是我的承受能力并非他们想象的那般娇弱。
　　“原来堂堂妖界公主也有今日，简直大快人心。”
　　一道声音传来，阴阳怪气，分不清男女。只是伤心到极致，哪里还会有心情去在意一些无关紧要的事。
　　不过是一黑衣蒙面之人立在我身后，额头至面具下蔓延着狰狞的疤痕，令人心生恐惧，可我何时认识这样一号人物。听他的语气，我们定然是站在敌对方向的。
　　其实，听人间的说书先生说，极端的时候便要用上极端的方法。我并不晓得使用什么极端的方法，只是现下我有更重要的事，只要不到最后一刻，我都要坚持，坚持相信会有奇迹。
　　所以，面对一些喜好找茬的人，唯有不予理会，方是上上策。
　　“夜青雪，我同你说话没听到么？”
　　不知何时受人拉扯，我被拉扯到地上，我已经没了反抗的力气。罢了，顺其自然也是好事。一把锋利的簪子朝向我的脸，那黑衣蒙面人恶狠狠道：
　　“其实说真的，夜青雪你一点儿都不好看，可虽然你原本便不好看，我却想让你变得同我现下一般丑陋。人人见了都会恶心，都会躲避。”
　　现下，我方才晓得，原是位女子，能恨我到这般地步，便只有情敌了。胤斐啊胤斐，当真不晓得若是你也毁了容，会不会还会有如此多的烂桃花争先恐后的扑向你。
　　原本我想躲上一躲，却临时改变了想法，因为我也想晓得。当我一无所知，在这六界，究竟还有没有真心待我之人。
　　利器划伤皮肤原来是不痛的，鲜血一滴滴的滑落到地上，我似乎听到了悦耳的响声。为我平添一分快感，如果我能在此时死去，会不会是个解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