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魂妖》霓裳公子

47、忘川河

　　那乐声委实绝妙的很，如同柔风吹拂着柳丝般，后又飘过我身上，令我浑身舒畅。可不过将将舒畅了一瞬，乐声却又变得高昂，在彼此跌宕起伏的乐声中，我的心却猛地一痛，似是经历了无数个浩劫，痛离苦，爱不得。哪里还有之前的平静，之前的欢愉。
　　胤斐施法将乐声与我隔绝，我顺着他的目光望去，才将将发觉秋墨不知何时已上前紧紧的抱紧了那绿裳女子。他嗓音颇为小心翼翼：“灵媚，灵媚，我来了，胤斐神尊也来，他一定会帮我们的。”
　　此时，我方才晓得，原来这绿裳女子便是被秋墨置于心尖尖儿上的宝贝。隔得大老远，我却依旧清晰地看出灵媚怀抱琵琶的背影一怔，随后却又重复弹奏着。因着胤斐将我同那乐声隔绝，我听不见她究竟弹奏出来的是如何情感。可大抵是因为直觉，单单看那单薄的身影，我却依旧能读出灵媚的伤感。
　　“灵媚，你不要再如此执着了，我真的不能没有你，不能没有你……”
　　终于，灵媚怀中的琵琶随着秋墨尾音掉落，她转过头来，我忍不住后退了两步……
　　在这世间，六界苍生，因果循环。可我自认见过这世间各色皮囊，恐怖的，美丽的。只是我却从未见过如同灵媚这般。她有五官，那五官并不可怖，反之清丽自然，一种恬静之美油然而生，可是我却不能以漂亮来形容她。因为她的五官如同水做的一般，万分模糊，漾着阵阵波痕。像是一副被珍藏千万年的古画被泪浸湿一般。这是怎么回事？
　　哪怕是我们妖界的一些小妖将将化作人形，最多脑袋是原始的形态，却从来不会出现如此情况。
　　何况，水本万物之源，乃万物之根本。我曾有幸见过一次水灵幻出人形，万分漂亮有灵气，决计不会出现现下这般情况。而且灵媚似乎身上未有灵气的波动，且毫无气息可言。我能确定她是一只魂魄无疑。我带着疑惑的目光望向胤斐。
　　他轻轻点头，且摸了摸我的脑袋：“诚然如你所料，秋墨喜欢的女子的确是一只魂魄。”
　　“那她怎么会变成这样？又怎么可以不能投胎？”
　　心中有太多的好奇，自然也就有太多的问题，一不小心在胤斐面前似乎失了态。
　　他向前两步，如此颇有滔滔不绝之势，我暗自一喜，本以为他准备将一切都告诉我，解了我的好奇之心。可怎料，他却在我所料不及时转身，冲我轻轻一笑道：“过会儿，你便晓得了！”
　　我脑袋一瞬间的卡壳，待明白他话语中的意思过后，才晓得又被胤斐耍了一遭，怒气自然如滔天烈火般袭来。委实教我难以把持。
　　只是，我将将要向前同他理论。秋墨便打横抱起灵媚抢先一步走向胤斐，他眸中满是哀伤，我懂得，那哀伤究竟有多重，他哀求道：“神尊，我相信你，一定能挽救媚媚的对不对？”
　　大抵现下秋墨的心理便属于自我安慰，尽量让自己不那么紧张，不那么难受。
　　胤斐语气颇为冷淡道：“她中的可是水毒咒。只是既然你帮本尊医治了雪儿。对于此忙，本尊定然会尽力而为！”
　　我一惊，水毒咒？这不是蛮荒的那怪物才能使用的幻术么？只是，若是按照时间算的话，灵媚中这幻术大抵已经许久了罢，那便只有一个可能。
　　此想法将将冒出来，我便被吓得颤了三颤。或许蛮荒的怪物早已出世，而我上次被连莲鞭打后昏睡了许久。那现下六界岂不是早已大乱，原来此番冥界变了一番光景，或许并非我的心情变了，是真的变了。
　　我强忍住心中的急促，等待着胤斐接下来的动作。
　　胤斐探出了神识，他浑身散发出道道淡淡的蓝光，不过将将一刻钟，他沉声道：“曾本尊会尽力而为，只是你确定要用你半数的修为来换取她的不老之身么？”
　　灵媚在秋墨怀中挣扎着，剧烈摇晃着脑袋，泪水滴滴顺着脸颊滑落。那是红色的泪水，不，确切的说应该是血泪。我方才想起她是被封口的魂魄，不能开口讲些什么。
　　只是，同为女子，我却是十分理解她的痛苦。若换做是我，恐怕也不会用最爱人的修为来延续寿命的，那样对于我来说便是生不如死。
　　我甚是担忧的看了一眼胤斐。他不语，只默默的牵起我的手，十指相扣。我想，若是我同胤斐能一直这样平淡的过活下去，该是有多么美好的光景。
　　突然看到奈何桥的那头，孟婆一袭灰衣在为排队的魂魄端着孟婆汤。在我印象中，孟婆其实并不显年迈，她脸上时常挂着和蔼的微笑。兴许是久了，将一切都看淡了，便也就可以以平常的心态看待一切了。
　　以前，我总觉得孟婆的笑容里掺着些许悲哀。现下，我回忆起那笑容，却认为这时间委实没有较之更加纯粹干净的了。突然一时兴起，想要去同孟婆絮叨上几句。
　　于是扭头对胤斐道：“那个，你们先去往冥王那里打个招呼罢。我见到了熟人，也想去同她打个招呼。过会儿，我便跟上你们。”
　　胤斐面上颇为不放心，我冲他一笑，他方才严肃的扯了扯嘴角，松开了我的手：“便在冥王的殿内等着你，你可要快些，不要乱跑。”
　　我也严肃的点了点头，他才放心的转身，迈步离去。我心下一松，朝着孟婆的方向而去：“孟婆婆，你可否还记得我？”
　　孟婆将碗递给一只魂魄，擦了擦头上的汗水，轻笑道：“雪儿，你这丫头，我怎么会不记得你。时隔多年，终于想起了我这老婆子了？”
　　我一阵尴尬，委实丢人的很，此次若不是胤斐带我来，恐怕我这一辈子都不会主动想起孟婆婆罢。
　　孟婆又再次盛上一碗，递给另一只魂魄，我笑着要上去帮忙，孟婆推让：“分派孟婆汤之事，怎么能让你这金贵的公主之躯来呢？”
　　“哪里有什么金贵不金贵，这世间的生命本该都是平等的……”
　　‘哗啦！’
　　话未说完，便被一阵落水声打断，竟然有魂魄跳了忘川河，我忙跑过去瞧。忘川河整条河的水都是血红一片。瞧着便让人触目惊心。
　　都说，只要魂魄跳下了忘川河，便会从此烟消云散，同这忘川河的河水融为一体，没有过去，更没有未来。
　　孟婆叹了口气：“罢了，由他去罢。执念如此之重，让他忘记过去，重新开始。倒不如让他投于这忘川河来的爽快些。”
　　不知为何，如此一只魂魄的举动，却在我脑海中不断飘荡，挥之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