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川》夏与迟

5、肆

　　眼前一派花团锦簇，春风十里。却不过是水月镜花，海天蜃楼。自神魔同在开始，魔界之所以不甘于受神界钳制，就是因为他们不得不让出人间仙境，永生潜伏于虚无缥缈的幻境里，一举手一投足，什么都是假的，谁又能甘心？这一任的魔君颜止就非常不甘心。

　　阿瑶伸手轻轻一推，推开了不起眼的木门。这是她在魔界的狡兔三窟之一。不过，她觉得她很快要舍弃这里了。果然，走进屋里的时候，就看到了端坐在桌边泰然自若地喝着茶的颜止。茶没有凉，不过颜止在这里却是等了很久了。

　　颜止转头看到阿瑶的那一刻还是不禁怔了怔，像每一次他重新见到她时一样。他走到她面前，手中的折扇轻轻抬起她的下巴，说不出的风流，说不出的柔情。

　　“这第一眼，我还真的以为，是元瑶来了。”

　　阿瑶抬手推掉颜止的折扇，嘲讽道：“殿下不会连真假元瑶都分别不出来吧？那连我也要怀疑殿下对元瑶的真心了。”

　　颜止冷嗤一声：“不过跟了苍诺一个月，脾气倒是学得挺大的，你就不怕惹恼了我，我毁了你的元神让元瑶用你的神体？”

　　“殿下难道不怕，说不好元瑶用了我的神体就真的忘不掉苍诺了？”

　　颜止这才重新坐回桌子边，手中的折扇轻轻地敲着茶杯的杯沿，很漫不经心地转移了话题：“你知道不听话的棋子，下场向来是怎么样？”

　　阿瑶当然知道，只是颜止倒不见得现在就要弃掉她，他要诘问的是，为何她和苍诺在一起的一个月，擅自改变性子，以致露出破绽功亏一篑。

　　为什么呢？连她自己都想知道！明明知道这一切都是元瑶的，但与生俱来就是与生俱来，不能忘记就是不能忘记，她却还是忍不住想让苍诺眼里有一个阿瑶。只是连她自己都不能肯定，即使阿瑶，是不是就是真正的她。

　　“苍诺心思缜密，哪里那么好欺骗呢？真真假假，反而才能钓着他兜圈子，难道不是吗？”

　　阿瑶终于打消了颜止的怀疑。颜止走后，她换了一个更为隐蔽的歇脚之处。这个时候，她才有时间处理她满身的伤口。之前她虽然逃过苍诺最后的袭击，但是还是被他之前的懔厉剑气所伤。苍剑和苍玉不会相残，但是苍玉总归弱于苍剑，如果苍诺毫不心软，她也只有遍体凌伤的份。就像现在，看不见的衣服下面，是一道道细小的伤口，密密麻麻布满全身。因为伤口细小，流了一些血后就止住了，变成一道道触目惊心的红痕。疼吗？当下，她是锥心的疼，疼得让她几乎以为自己是恨苍诺和元瑶的。

　　阿瑶沉入潭水里，用水汽给自己疗伤。只有全身被水包围着的时候，她才能感受到一点点真正的安慰和温暖。

　　只是鬼使神差的，她又化为一团水汽，溶于水中，游荡到了海底深处，也不管海水是咸的，刺激得她还未好全的伤口再次火辣辣的疼。

　　珠帘里，一道倩影徐徐走来，立在珠帘前，冰肌玉骨，这就是真正的元瑶。三百年前，元瑶在苍诺和颜止的交战中受伤，神体被毁，元神被颜止拾获俘虏，最后颜止以冰为肌，玉为骨，为她重塑神体，囚禁于这海底深处。

　　这才是苍诺寻寻觅觅找了三百年的元瑶，而一个几乎是元瑶复制品的她，又算是谁呢？阿瑶不禁自嘲，如果忘川水对她有用，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