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光Ⅱ》乱鸯

24、23.相似

　　从三年前开始，每当举办建国庆典的时候，这座小镇就会出现命案。明知道会这样，但米可回想起昨天晚上的情形，似乎除了喜悦根本感觉不到一丁点担忧的氛围。
　　兽人帝国，看起来也不是那么的平静啊。米可吃完最后一口食物，将桌上老板刚刚找回的零钱收了起来，一抬起头，看到了桃瑞丝。
　　桃瑞丝是从旅馆外面回来的，和那个自称是默的组织的三人之中那个最小的兽人一起。记得小兽人似乎是叫蒂莉，米可不知道她们去了哪，桃瑞丝虽然脸色还是有些差，但她的眼神神采奕奕的，整个人的气息都比之前轻松了很多。
　　米可看了桃瑞丝两眼就收回了视线，这边桃瑞丝也发现了她，脚步一转直直的朝米可走了过去。
　　“早上好，哦不，应该是说中午好才对，你还真是毫无紧张感啊，一觉睡到现在才起来。”桃瑞丝走到米可桌边坐了下来，语气微微有些重，不难听出那丝责怪的意思。
　　“昨晚睡得晚。”米可随口说了一句。
　　桃瑞丝眼眸微微一沉，开口道“我不管你是什么理由，你能不能给我认真点，你知道主人她现在没有多少时间了。”
　　没有人比米可更清楚时间的紧迫，她和菲伊虽然相隔甚远，然而契约传达出的异样却一天比一天强烈，一种隐隐的不安正压迫着她的心脏，甚至让她整个人的情绪都变得有些焦躁。可她不敢轻举妄动，她根本不知道‘默’是敌是友。
　　然而桃瑞丝并不知道这些，她只看到了米可对关于菲伊生命的这件事上毫不在乎的态度。米可也并不打算跟她解释，对于她来说，桃瑞丝只是一个自作多情的外人而已。
　　于是她冷淡的开口“这和你没关系。”
　　不知道是哪一点刺激到了桃瑞丝的神经，嘭的一声，桌面被桃瑞丝狠狠地捶了一下，她眼中含着盛怒，却一时无法表达出猛然间充斥内心的混乱想法，她咬了咬牙，盯着米可，开口道“如果你再这样继续下去，你一定会后悔的。”
　　是啊，她一定会后悔的，世界上没有比主人更加完美的人了，她是这世界上最尊贵的女人，高高在上不可亵渎，米可是有多幸运才能被主人选中站到她的身边，她怎么能这样不知道珍惜？
　　她，怎么可以这样？！
　　蒂莉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因为身高不够，只能踮着脚双手扒着桌子一边，但即使是这样却仍然只能露出一双眼睛，她昂着脑袋看了看两人，问道“你们这是在吵架吗？”
　　米可没有说话，桃瑞丝看了蒂莉一眼，随后深深地看向米可，没再说什么话一言不发的走了。
　　她们这边闹出的动静不算小，再加上兽人的听力本就十分敏锐，这边早就聚集了不少的视线，米可并未去理会，转而看着仍然踮着脚看着自己的蒂莉。
　　两双眼睛对视片刻，米可突然开口说了一句不着边际的话“桃瑞丝的气色好了很多，看起来她的病应该是好了。”
　　蒂莉眨了眨眼睛，说道“当然，诅咒已经驱除了。”
　　诅咒。米可在心底默默地重复了一句“那诅咒很厉害么？”
　　“咳嗯。”蒂莉清了清嗓子，表情有些得意“一点都不厉害，不过这只是对于我来说。”
　　“是么。”米可唇角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意，抬手摸了摸她的脑袋“看来厉害的应该是你才对，蒂莉。”
　　蒂莉微微一愣，她仰着头怔怔的看着米可此时的模样，脑中不知道在想什么。
　　下午的时候，米可和桃瑞丝跟着默组织的三人离开了镇子。
　　分离融合的仪式所需要的第一件材料，栖息在现拜尔西领土的姆斯特大峡谷底部的拉尔夫之牙。
　　“拉尔夫是什么？”米可吸了吸有些发凉的鼻子，将脖子缩在新买的围巾里，光明大陆北方的天气她还是有些不太适应。
　　“是龙。”诺拉同样缩瑟在自己的大衣里，淡淡的说“寒冰之主拉尔夫，曾经主宰这片大陆的五大君主之一。”
　　“五大君主？还有龙？怎么从来没听说过。”桃瑞丝道。
　　“因为这段历史早就已经教会被抹除了。”诺拉说“他们抹除了五位君主所统治的历史，甚至抹除了龙存在过的痕迹。”
　　曾经这片大陆被龙所统治，寒冰之主拉尔夫，烈炎之主尤利塞斯，疾风之主坦纳，海洋之主瑞希，大地之主桑普尔，它们都是非常强大而又贤明的君王，各个种族在它们的统治下过着平静又安逸的生活。
　　“原本应该一直都是这样的，一切的变故，都是从寒冰之主救下一个人类孕妇开始的。”
　　孕妇剩下孩子后就死了，孩子是个女孩，寒冰之主将女孩留在了自己身边，照顾她，并且悉心的教导她，看着她从那么小小的一点，成长为一个年轻貌美的姑娘。
　　“在女孩十八岁生日的那天，她遇到了一个乞丐，从此，整个大陆的命运开始改变了。”
　　桃瑞丝有些微怔，她看着诺拉，问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女孩爱上了乞丐，然而乞丐却是一个疯子，时而正常时而发疯，他一面温柔的和女孩说着甜言蜜语，一面又会突然毫无预兆的歇斯底里，甚至做一些伤害自己的事，女孩深爱着乞丐，为了他不惜顶撞寒冰之主，最后女孩离开了寒冰之主的宫殿。
　　离开了宫殿的女孩为了治好乞丐的疯病四处求医，却没人能治好乞丐，有一天，女孩遇到了一个巫师，巫师告诉女孩，五大君主的悔恨可以治好乞丐的病。
　　“可是，用什么方法能够让五大君主悔恨呢？”桃瑞丝似乎已经沉浸在了故事里，不由得发出疑问。
　　“。。。背叛。”米可沉默了片刻，淡淡的说。
　　桃瑞丝看了米可一眼，一时无言，诺拉继续说“二十年之后，人类发生了暴动，他们大肆屠杀其他的种族，使用着龙族才会使用的魔法，反叛军的首领叫做雷亚.阿尔弗雷德。”
　　桃瑞丝微微瞪大眼，有些不可思议“雷亚？你是说那个人类史上第一个使用魔法的雷亚？”
　　“人类史？”诺拉看了她一眼，微微勾起嘴角，笑的有些嘲讽“人类史不都是人类编写的么？”
　　“你又凭什么说自己所说的就是真的？”米可问。
　　“是真的！人类一点都不诚实，明明是背叛者却打着英雄的旗号。”蒂莉气鼓鼓的说道。
　　米可从来都没听说过什么五大君主，如果这一切都是真实存在的，那么对这些不为人知的历史如此清楚的诺拉，甚至是诺拉身后的这个叫做‘默’的组织，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存在？
　　事情似乎越来越复杂了，米可在心里如是想着。
　　姆斯特大峡谷，这是六年前兽人联合维尔斯特，与克莱斯亚和德兰的人类联军交战过的地方，当年的战场在现拜尔西帝国的很多处燃起，这里只是其中的一个战场，米可并没有来过这里，她不知道这里是不是在战争之前就是这个样子，但当她站到这里的时候，眼前那种冰冷无生气的场景，总让人有种莫名的悲凉。
　　走出了不算茂密的森林，诺拉说再往前方走一段距离就能够看到峡谷了，冷冽的寒风从峡谷的方向呼啸而来，米可冷的抖了抖，指尖冰凉。或许是因为听了诺拉的那个故事的缘故，米可觉得这呜呜的风声中似乎夹杂着一声声忧郁的叹息。
　　寒冰之主，拉尔夫吗。。。
　　身后沉重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米可转过身看去，十几个兽人提着斧头正渐渐的向他们包围，他们面目狰狞，目光凶狠直勾勾的盯着她们五个，仿佛米可几人是什么十恶不赦的仇人一样。
　　周围的温度十分寒冷，然而这十几个兽人穿的并不多，他们不像米可在之前小镇里见到过的兽人那样的穿着，而是包裹着兽皮，有的甚至赤.裸着上身，有的赤着脚，不过这些兽人看起来并不是很冷的样子，鼻孔里呼呼地喷着白色的雾气，眼神十分危险，米可一瞬间以为自己被一群真正的野兽给包围了。
　　“他们这是要做什么啊？”蒂莉问道。
　　米可和诺拉没有说话，桃瑞丝也是一头雾水，就在这边五个人正奇怪的时候，另一边十几个兽人也在低声交谈着什么。米可以为他们会说些什么，然而十几个互相之间简单的交流之后，就提着手中的武器气势汹汹的向她们走来，根本没有丝毫想要交流的意思。
　　作为五人之中唯一一个男性，温弗雷德理所当然的上前一步挡在了四个女性之前，桃瑞丝见状挑了挑眉，也上前一步与他并肩站在了一起，温弗雷德只是看了她一眼，随后又转头看向前方逐渐包围过来的兽人们。
　　“温弗雷德，留一个活的，问问是怎么回事。”
　　少女清澈的声音从寒风中响起，温弗雷德没有回答什么，只是微微点了下头。
　　“你们要杀他们？”米可皱眉问道。
　　她的话音刚落，战斗瞬间爆发。相比于十几个兽人挥舞着武器的怒吼，温弗雷德和桃瑞丝显得安静极了，几声简单的吟唱，魔法闪烁光芒。
　　“德、奥——佩、斯噶——”
　　几个音节从温弗雷德的口中断断续续的发出，米可察觉到周围的元素在没有丝毫牵引的情况下活动的起来，仿佛拥有了自己的意识一样，自发的聚集到了一起，凝聚成刃，从四面八方朝着那些兽人飞去。
　　令人毛骨悚然的切割声伴随着惨叫和怒吼回荡在冰冷的空气中，滚烫血液从整齐的切口喷出，溅撒到冷硬的冻土上，冒出丝丝缕缕的白气。
　　寒风染上了血液的腥气，桃瑞丝的火球还托在手心中没有来得及发出去，那十几个兽人基本上已经都倒下了，她愣愣的看着眼前的这一幕，有些没反应过来。
　　这是赤.裸裸的屠杀。
　　断了一条手臂的兽人低着头，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颤抖着想要从地上爬起来，温弗雷德走过去，揪起他身上的兽皮将他整个拎了起来。
　　“为什么跟着我们？”他几近冷酷的问道。
　　大量的血液从断臂争先恐后的涌出来，兽人有些意识不清，他苍白着脸色，仰着头看着提着自己的温弗雷德“背、背弃。。誓言者、该死。。。”
　　兽人如此不畏惧死亡的模样，让米可有些恍惚，仿佛回到了当年的战场。
　　她低垂着眼眸，安静的朝温弗雷德走过去，桃瑞丝回过神，伸出手，却与她的衣角错过，没能拉住她。
　　“够了。”
　　米可握住温弗雷德揪着兽人的手腕，温弗雷德将视线缓缓移到她的身上，没有动作。
　　米可抬起眼，幽蓝的眸子毫不畏惧的迎上他的视线，质问道“兽人好不容易才走到今天，你们还要自相残杀吗？”
　　诺拉和蒂莉站在后面，没有说什么，桃瑞丝则是看着米可，眼神有些复杂。
　　“他们要杀了我们。”过了好久，温弗雷德才开口。
　　米可移开眼，看着那个兽人，因为失血过多已经变得奄奄一息，口中却还在不停的念叨着什么背弃誓言，米可微微皱了下眉，说“放手吧。”
　　温弗雷德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松了手，兽人噗通一声倒在了地上，他失血过多，谁都知道就算温弗雷德放手，他也活不长了。
　　蒂莉的透顶多了一只手，她听到有人在叫她的名字。
　　“蒂莉，救救他吧。”
　　寒风中似乎夹杂着少女轻柔的叹息声，蒂莉点了点头，稚嫩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吐出音节，米可感觉到周围所有的元素似乎都活动了起来，那是一种十分温柔的韵律，虽然此刻身在寒风中，却让人有种沐浴阳光的感觉，说不出的舒畅。
　　米可转头看向蒂莉，有些不可思议。
　　视线再往上一些，她对上了那双与她如出一辙的幽蓝色双瞳，有那么一瞬间，米可在脑中想，也许，她们真的很相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