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光Ⅱ》乱鸯

25、24.水晶宫殿（1）

　　米可跟着一行人来到了姆斯特峡谷的边缘，狂风刮过山谷发出呜呜的声音，似乎在低声诉说着姆斯特大峡谷的苍凉。米可拉紧了衣领，却依然忍不住瑟瑟发抖，冰凉的手指冻得有些僵硬，她放在唇前呵了几口气，带出白色的雾气。
　　诺拉说他们需要的东西在谷底，他们找到了一条通往谷底的路，那是一条很狭窄的，只能容纳一人行走的石路，附在峡谷的石壁上犹如一条狰狞长疤，一路倾斜向下，延伸到那黑漆漆的，犹如深渊般看不到尽头的谷底。
　　温弗雷尔率先走在了前面，他先是迈出一只脚踏了踏，常年无人行走的石路因为风化有些松动，只是踩一脚就有些许的碎石掉落下去，没入一眼望不到头的幽深峡谷，看得人胆战心惊。
　　温弗雷德又踩了两下，确定没有问题之后，转头朝她们点了点头，随后一马当先的顺着石路走了下去，随后跟上的是蒂莉和诺拉，米可和桃瑞丝走在最后。
　　“呜。。温弗雷德，我、我走不动了。。”
　　蒂莉抬起冻僵的小手抓着了前面高大男兽人的衣角，纤细的声音有些颤抖。她年纪小，体力相对来说也差，能坚持到现在已经很不容易了，温弗雷德转过头看了她一眼，抬起手掌摸了摸她的脑袋，蹲下身将小兽人给背了起来。
　　因为这短暂的插曲，众人不得不暂时停下来。让头脑有些发昏，一直机械的重复着走路的米可也清醒了一些。她抬手按了按有些胀痛的太阳穴，冰凉的指尖和太阳穴滚烫的温度一接触，米可顿时就意识到了自己大概是发烧了。
　　她抬头看了看，峡谷两侧的石壁高的有些让人压抑，广袤的天空被峡谷挡在了外面，只能透过峡谷裂开的缝隙窥得那一道狭隘的蔚蓝，却遥远的仿佛被整片天空给抛弃一样。
　　原来已经走了这么久了。米可微微仰着头，幽蓝的眸子倒映着那一道纯净的蔚蓝，一时间有些晕眩，她扶住墙壁稳住了轻晃身体，另一手揉着自己的额头企图让自己清醒一些。
　　“你怎么了？”虽然米可的动作幅度不大，却仍然引起了跟在她身后的桃瑞丝的注意，桃瑞丝一路上搓着火球，情况比起米可还算好一些，但仍然冻得够呛，她咬紧了牙关，尽量不让自己发出那种牙齿打颤的声音。
　　桃瑞丝的一声发问，引得走在前面的诺拉和温弗雷德回头看了过来，米可摇摇头，说“有些发热而已，继续吧。”
　　诺拉看着米可脸上不正常的红色，顿了顿，说道“这里不能休息，再坚持一会。”
　　米可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峡谷上面的风很大，可越往下走风越小，到了现在，已经基本上感觉不到什么风了，可温度比起上面来还要低，偶尔一屡轻飘飘的微风拂过，犹如刀子割在皮肤上一样，疼痛感根本无法忽视。
　　又不知走了多久，迷迷糊糊中，米可似乎听到了峡谷中回荡起悠长的低鸣，厚重而空洞，像是从峡谷上端的风声，又像是从谷底传来的，仔细听声音却又消失了。
　　好安静，太.安静了，周围充斥着一股说不上来的感觉，那是一种宁静的，深入骨髓的冷意，如果真要形容的话，米可觉得除了‘死亡’没有更贴切的词了。
　　米可忽然感觉到自己似乎什么都听不见了，这个想法让她的心里掀起了剧烈的不安，无措之下她抬手握住了走在前方的诺拉的肩膀，诺拉的身体微微一顿，回过头询问的看向她。
　　拜托。。说些什么。。随便什么都好。。。
　　米可动了动嘴唇，她觉得自己似乎说了什么，却又什么都没有说出口，她眼神茫然的看着诺拉，只觉得眼前似乎有好多影子在晃，一瞬间天旋地转，她晕呼呼的再也无法找到平衡，身体一歪倒了下去。
　　诺拉一惊，连忙抓住她的手，奈何她的个子没有米可高，体重较之也轻了许多，不但没能把她拉住，还连带着自己也栽向了谷底。
　　变故发生的太快，桃瑞丝甚至都没来得及伸手去拉她们两个，等到回过神的时候米可和诺拉已经跌入了漆黑的谷底，再也找不到影子。
　　“喂！”桃瑞丝彻底慌了，她惊的甚至不知道该说什么，那两个就这么掉下去了，甚至是悄无声息的。她呆呆的看着前面因为自己刚刚的那声叫喊而停下看着她的男兽人，磕磕绊绊的说道“她们、她们掉下去了。。”
　　温弗雷德微微皱了下眉，朝着幽深的谷底看了一眼，说道“有诺拉在，不用担心。”
　　“你说诺拉？她难道还会飞吗？”桃瑞丝急急地问，她可从来都没听说过猫族兽人还有会飞的种族天赋。
　　其实桃瑞丝自己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这么慌张，毕竟，米可要是死了，对于她来说其实并不是一件坏事，可桃瑞丝一想到米可有可能会死掉，就抑制不住的紧张。
　　温弗雷德不再理会她，背着蒂莉继续向前走，桃瑞丝在他身后又叫了两声，见他仍是不搭理自己，只好咬牙跟了上去。
　　虽然还是觉得温弗雷德对于诺拉的信任很不可思议，但现在只能选择相信他了，不是吗？
　　蒂莉撑着越发厚重的眼皮，弱弱的在温弗雷德的耳边低声呢喃“温弗雷德，我好困啊。”
　　温弗雷德把她往上提了提，说道“别睡。”
　　蒂莉眨了眨眼，忽然笑了起来“啊，我知道，是不是因为睡过去就醒不过来了？那些故事里都这么说。”
　　温弗雷德抿紧了嘴角，没有说话。
　　“温弗雷德，你跟我。。说说话嘛。。”蒂莉闭着眼，断断续续的嗫嚅。
　　“。。。说什么？”温弗雷德问道。
　　“和你聊天真无聊。。”蒂莉似乎有些埋怨，声音轻飘飘的，似乎随时都能散去“你真是。。太闷了。。”
　　“我给你讲个故事吧。”跟在他们身后的桃瑞丝忽然开口。
　　似乎是因为有些惊讶，蒂莉也不知哪来的力气把眼睛睁开了，她稍稍偏过头，似乎是想看看桃瑞丝“什么故事？”
　　“是一个在实验室里出生，生来就是为了成为实验材料的兽人的故事。”桃瑞丝对上她的视线，微微扯了下嘴角“这个故事很长，也很坎坷，你要慢慢听。”
　　就当，是你帮我驱除诅咒的报答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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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已经是很久以前的记忆了，那一年，在克洛德魔法学院的图书馆二楼，米可和菲伊在一起了。
　　米可还记得那天的天气很好，阳光透过干净程亮的玻璃窗洒进来，温暖的如同菲伊柔软的、淡金色的发。菲伊轻轻的拥着她，那样的小心翼翼，仿佛有些不敢相信。菲伊对米可说，她在她面前，什么都不是。
　　哪怕她是全维尔斯特最最尊贵的女人，可当她站在米可面前时，却又是那样的卑微。
　　她们互相拥抱，亲吻，图书馆只有她们两个，静谧却充斥着令人心神荡漾的氛围，那是只有她们两个人的盛典，所有的紧张、激动、兴奋和甜蜜都独属于她们两个人。
　　米可一直将这段记忆如同珍宝一般保存在心底，也似乎正是因为保存的太好，她已经很少想起这些往事了。甚至是米可在心里开始质疑，菲伊眼中到底是帝国重要，还是她更重要的时候，都不曾回想起这些令人感到幸福的回忆。
　　现在想想她们在一起后的时光，相比于菲伊时常的甜言蜜语，她似乎从未开口对菲伊说过‘喜欢’，甚至是‘爱’这类的话呢。
　　米可微微睁开眼，她现在的状态很不好，不止眼睛酸胀，头也疼的厉害，冰冷的空气灌进肺里，似乎要在肺里结成冰，再呼出来的时候却是滚烫的，一冷一热让她有些煎熬，等她渐渐找回意识，感觉到胸口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压着她，让她呼吸的有些费力，却有微微的暖意不断传来，让米可有些舍不得推开，为难之下，她发出了一声纠结而难受的呻.吟。
　　诺拉两只毛茸茸的兽耳动了动，她支起上身对上米可的双眼，淡淡的问道“你醒了？”
　　米可看着她有些发怔，随后才低低的从喉咙里挤出一丝声音“嗯。”
　　她的声音有些发哑，诺拉看了她两眼，从她的身上离开，米可揉着发疼的脑袋坐起，组织了一下语言，开口问道“你在我身上。。”
　　“应该是掉下来的时候落到你身上了，我也是刚刚醒过来。”不等米可说完，诺拉就开口打断了她的话“温弗雷德他们应该还要等一段时间才能下来，我们先去目的地等他们。”
　　米可抿了抿嘴角，淡淡的嗯了一声，拉住诺拉伸过来的手从地上站起来，她向着四周打量了一圈，周围的光线并不充足，却有不少大块的泛着微光的石头散落在各处，这点微光对于拥有猫族兽人夜视天赋的米可已经足够了。
　　“这里是寒冰之主的水晶宫殿。”诺拉站在她的身后，说“准确的说，应该是那个女孩的宫殿。”
　　原本的石壁已经被透着点微蓝的水晶壁给替代，再往上一些，则是一根根从水晶壁两侧凸出来的尖刺，纵横交错，因为光线不足的原因米可只能隐隐的看到一个影子。
　　前的景象让米可有些惊讶，没想到峡谷的底部竟然是这样。不过水晶她是看到了，宫殿在哪？
　　“寒冰之主用了将近八年的时间建造了这座水晶宫殿，在女孩成人礼的时候当做礼物送给了她，后来在女孩选择背叛的时候，寒冰之主就将这座水晶宫殿沉入了地底。”
　　连带着这座宫殿所包含的心意，永远的沉眠。
　　诺拉一边走着一边说道“据说这座水晶宫殿还藏有寒冰之主八年来建造宫殿时搜集来的宝藏。”
　　米可与她并肩走着，目光落在那些发光石上，她认得这样的石头，蕴含着丰富魔力的魔法石，在菲伊的宫殿也不少见，只是从没见过这么大块的。
　　光是把这些捡回去，都是一笔绝对不可小觑的财富，要是说这里藏着宝藏，米可绝对不会怀疑，不过。。
　　“据说？”米可微微挑眉。
　　诺拉偏头看向她“怎么？”
　　“没什么，只是没想到你也有从别人口中听来的消息，我以为你对这里很了解。”
　　这话有点打趣的意思，诺拉当然能听出来，她不可置否的说“当然，和你比起来，我的确很了解。”
　　周围飘着一股白色雾气，常年不散，将整个谷底笼罩在其中，不是很浓，至少没有影响到视力，只看起来朦朦胧胧的，像是层纱一样。
　　“从这里再走一段距离，应该就是水晶宫殿了，据说寒冰之主当年将自己的一颗乳牙和那些宝藏一起送到了这里，那颗乳牙就是我们需要的东西。”诺拉目视前方，淡淡的说。
　　又是据说。米可发现诺拉说起龙族的事情，基本上没用过‘据说’这两个字，可就刚刚这么一会儿的时间，她用了两次‘据说’。
　　“你到底是从哪打听来的这些？”米可问。
　　诺拉看了她一会，才缓缓说道“龙族编年史，这座水晶宫殿有确切的记载，不过宝藏和乳牙只是当时的传闻而已。”
　　米可脚步一顿，微微眯起眼“你是说，我们大老远的跑过来，是要找一个传闻中的东西？”
　　米可的不满在诺拉的意料之中，她说道“传闻也未必就不真实，寒冰之主花费了巨大精力为了女孩建造这座宫殿，可见它对女孩的宠爱。”
　　“但愿是这样。”米可冷下脸，声音显得有些生硬。
　　诺拉偏头看了她一会，问道“你在生气吗？”
　　米可不看她，也不说话。
　　“我说过，我不会让你难过。”不等米可说些什么，诺拉又说道“我的猜测基本上不会出现差错，而且你现在除了相信我，也没有其他的选择了。”
　　诺拉说的对，米可已经把所有的赌注都压在了诺拉身上，因为与菲伊之间的契约时刻都在提醒着她，自己没有充足的时间再去想别的办法了。
　　意识到这一点，米可抿紧了唇角，深深地看了诺拉一眼，加快速度向前走去。
　　诺拉亦步亦趋的跟在她的身后，她看着米可纤瘦却又显得有些倔强的背影，忍不住挑起了嘴角。
　　啧啧，这还真是。。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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