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光Ⅱ》乱鸯

147、43.撞击

　　“终于到了。”艾柯走到米可身边，顺着她的视线望去，说道。
　　米可站在船头看着已进入视野的港口，并没有说话。艾柯也不在意，附身胳膊搭在栏杆上，微风拂过波光粼粼的水面，他微微眯起眼“怎么了？觉得紧张？”
　　他自言自语般的询问，仍旧没有得到回应，艾柯搓了一把手心，说“不用担心，我说过，她会没事的。”
　　米可终于转过了头，目光落在这个男人英俊的侧脸，问道“为什么？”
　　“直觉吧。”艾柯直起腰，深吸一口气，又吐了出来，看着愈发接近的港口说道“别以为这种东西只有你们女性才有，她远比你想的还要坚强和强大，不会那么脆弱。”说到这，他转过脸对上米可的目光，深邃的黑瞳藏着某些不可名状的东西“她一定在某个地方等着你去找她。”
　　“令人意外，我以为。。。”
　　“你以为我会跟你一样紧张，因为我爱她。”艾柯打断了她的话，微扬的嘴角透着一丝令人看不懂的意味。
　　“没错，我是爱着她，即便是现在也一样。令我心动的并不只是她的美，更多在于她的自信和强大的内心。。当然，我的意思并不是说她不会恐惧和懦弱，而是在这些负面的东西排山倒海向她压来的时候，她仍然有直面这些的勇气和决心，这样的人绝不会被轻易击垮。”
　　艾柯的一番话让米可眼神闪烁，她明白了，原来她和艾柯两个人的眼中的菲伊是截然不同的。
　　艾柯看到了菲伊的强大，而她看到是菲伊的脆弱。因为心疼，所以只能看得到她的脆弱，脆弱到需要被保护才能得以存在，却忘了菲伊本身其实是一个强大的人，并非是什么经不起风雨的温室花朵。
　　今天风和日丽，这样的好天气驱散了末日带来的压抑感，反倒令人感到有些惬意。
　　不远处茉伊拉并没有注意船头两人的谈话，她正坐在甲板上仔细擦着刀，右耳的红宝石耳坠在阳光下一闪一闪，艾丽克丝也是远远地站在了另一边，望着河对岸不知在想些什么。
　　然而这宁静并没有持续多久。
　　艾丽克丝敏锐的察觉到风的流动变得有些不协调，双眉皱起的同时，茉伊拉警觉的耳朵也是一抖，忽的出声警告道“有东西过来了！”
　　几乎是在下一秒，嘭的一声船的右侧被不知名的东西撞击，巨大的冲击力掀起一米高的水花，咔嚓咔嚓断裂声伴随着碎木飞溅而出，整艘船竟被那不知名的东西硬生生的拦腰撞断了！
　　船上的几人掉进了水里，只有最早察觉的艾丽克丝高高跳了起来，敏捷又轻巧的落在了尚未完全沉底的残船上，目光冰冷的看着抓在另一半残船的怪物身上。
　　怪物的全身被漆黑发亮的鳞片覆盖，猩红纹路如同染血的荆棘在上面蔓延，苍白的长发散落下来，透着失去生命的暗淡气息，尖锐的利爪犹如钩子一样轻而易举的刺进了甲板，斜斜挂在残船上凝视着水中的某个人。
　　“米可，它的目标是你。”艾丽克丝拔出剑，鲜红的血珠从划破的指尖落下，砸在剑刃上的一瞬间，原本平淡无奇的剑刃绽放出耀眼的白光。
　　刚从水中冒出头来的米可还没来得及意识到周围的情况，就听到身后传来令她倍感沉重的声音，低沉而阴鸷，令她一瞬间毛骨悚然。
　　“MI——Ke——”
　　仿佛拼命将空气从喉咙里挤出来而才得以发出的几个模糊难辨的音节，米可却听懂了，那是自己的名字，那个东西在叫她的名字！
　　她心里存着惊疑回过头，猛然对上怪物的双眼，一瞬间铺天盖地的杀意将她笼罩，身体一时竟动弹不得。
　　一把匕首旋转着飞向了怪物，银色的锋刃在阳光下亮的刺眼，怪物条件反射的抬起手臂，匕首砍中了它胳膊上的鳞片，却‘当’的一声弹飞了，匕首落进河里不见踪影，然而怪物的鳞片却连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
　　就在此时，河里的米可被一只有力的手猛地向后拖出了一段距离，下一秒怪物猛地扑了下来，准确落在米可之前所在的位置，巨大的力量让河里的水花激起数丈，可以想象，倘若刚才没有人拉米可一把，她必定逃不出一命呜呼的命运。
　　河中的三人被怪物激起的波浪冲散到各处，混乱间，艾柯大叫道“快上岸！！”
　　这条河虽然算不上太宽，但他们所在的位置距离岸边还是有些距离，水中的三人各自咬牙拼命往岸上游，水中波澜太凶，米可甚至呛了好几口水，几番拼命，河岸终于在她触手可及之处，然而当她伸出手的时候，左脚的脚踝仿佛被鳄鱼咬中一样，骨头几乎要断裂的同感一瞬间冲入她的大脑，米可张开嘴，痛呼还没来得及出口就被淹没在了河水中。
　　一个白色身影迅速扎进了米可沉没的位置，隐约带着一道光尾，如同流星般隐没在汹涌的河水中，不过片刻，血色从河水中荡开，艾丽克丝拽着米可的肩膀冒出了河水，白发被河水浸湿贴在她的脸上，模样显得尤为狼狈。
　　“交给我！”
　　茉伊拉站在河岸边对她伸出了手，艾丽克丝没有犹豫，将意识已经有些涣散的米可交给了对方。
　　米可被拖上岸之后，艾丽克丝也立刻蹬上了岸，还没等她的脚站稳，河水中嘭的一下炸开了水花，全身漆黑的怪物冲天而起，锋利的锐爪在半空中张开，右肩上被贯穿的伤口还在汩汩流血，可即便如此也仍然阻挡不了它的进攻。
　　一道破空声从河的另一头传来，怪物的后腰突然炸开，艾柯在刚才的混乱之中不得已游到了河的对岸，虽然与同伴分隔两岸，却也并不妨碍他为队友提供些帮助，弩机稳稳地端在他的手上，刚刚射出的那一枚刻有爆破符文的箭已然达到了效果，因为爆炸的缘故使得怪物的进攻偏离了位置，他的队友趁着刚才的机会已经脱离了怪物的攻击范围。
　　但这并不意味着就已经安全了，艾柯从腰间的箭袋里再次取出一枚短箭上膛，托起弩机瞄准怪物，这东西比他们见过的魔族要强悍的远不止一星半点，刚刚的爆炸也仅仅只是令它偏移了距离，甚至都没有在它的身上留下痕迹。
　　艾柯觉得有些棘手，他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透着水腥味的空气灌进了他的肺里，又被他缓缓吐出，水滴不时地从他额前的发丝坠落，漆黑的眼逐渐沉静下来。
　　任何东西都不可能毫无弱点，比如说，眼睛。
　　艾柯瞄了一眼对岸的艾丽克丝，这个伙伴的作战意识和敏锐程度他是信得过的，如果这一击自己能得手，相信对方有能将怪物一击斩杀的能力。
　　艾柯重新将视线落在怪物的背影上，他微微眯起眼，手指勾住弩的扳机上，只要再多用力一分膛中的箭就会瞬间射出，然而艾柯却将这个力度把握的恰到好处，勾紧的手指甚至是连他这个人都仿佛化作了一尊雕像，一动不动犹如一个耐心的猎人，静静地等待狩猎的时机，对岸的一举一动都落在他的眼里，不放过瞬息的变化。
　　就在这时，怪物动了！机会来了！艾柯眼中闪过一道寒光，紧勾在扳机上的手指刚要动，一柄匕首忽然抵在了他的后心。
　　“放下。”
　　那个声音冰冷的命令道。
　　仅仅这一瞬间的凝滞，机会就从他眼前溜走了，艾柯暗自咬牙，然而此时放箭已然得不到什么的效果，那匕首还抵着他的后心，尖锐的痛感刺激着他的肌肤，无奈只能将弩给放了下来。
　　河的另一边，战斗还在继续。
　　怪物无论是速度、力量还是耐力，都比以往的魔族要强悍数倍，向来无往不利的艾丽克丝与之周旋许久竟也感到十分吃力，怪物屡次想朝米可靠近，却都被艾丽克丝挡在面前，也不知是哪一个瞬间，它忽然改变力量想法，决定现将眼前的这个家伙铲除。
　　它的右爪微微抬起，暗红色的圆球在黑色的电光中，光球逐渐抻长，最终凝聚成了两米长的棍状武器。
　　手中握有武器的怪物比起之前更加凌厉，艾丽克丝与之你来我往，两者颤抖的身影快的几乎看不清。当她手中的光剑砍上怪物那散发着暗红光芒的武器时，一丝丝黑色顺着相触的位置缠了上来，浸透剑刃上的圣白之光，仿佛要将其污染一样，然而等武器相离，黑色的东西又迅速被白光吞进，变得毫无踪影。
　　但不管怎样，无论是怪物还是怪物手中的武器，都令她觉得十分诡异。怪物毫无章法的进攻看起来并不华丽，然而却招招致命，打了这么久，进攻却仍然没有减弱的趋势，就连艾丽克丝都难免产生了或许避战才是最为明智的想法。
　　“需要帮忙吗？”茉伊拉一直守在米可面前，以防那个诡异而强悍的怪物什么时候会突然绕过艾丽克丝冲过来，此时见艾丽克丝陷入僵局，焦急却也不敢贸然参战。
　　当实力达到一定程度的时候，每个人都会形成自己的战斗节奏，若非长期配合的默契伙伴，突然加入战斗反而会起到反作用。
　　“带她离开这里。”艾丽克丝格住对方的攻击，趁着呼气的空档喊了这么一句，然而呼吸的节奏仅仅只是断了这么一瞬，她就差点被怪物击中，猛地拉开一段距离，所幸怪物没有紧随而上，才让她得以稍稍平复变得有些凌乱的呼吸。
　　“你自己应付的来？”茉伊拉皱眉问道。
　　“。。。。”艾丽克丝没有回答，她沉默的站在原地，暗淡的金瞳倒映着怪物随意旋转手中武器的身影，游刃有余的姿态仿无声的挑衅，那似乎有些得意的模样一瞬间将她拉入了某些尘封已久的回忆中。
　　。。。。。。
　　“嗖——”
　　一米多长的树枝被掷向那个伫立在巨大生命树之下的白色身影，然而对方却仿佛早就有所感应一般，从容的转过身将树枝截住，以免树枝尖锐的顶端伤到生命树。
　　“切。”偷袭失败的家伙没有丝毫做错事的意识，反而大大方方的从草丛里走出来，一脸不爽的看向那个被自己偷袭的人“你的背后长眼睛了吗？”
　　艾丽克丝面无表情的看着她，就是这个性格糟糕到跟其他同族比起来就好像基因突变的精灵，因为对某个家伙偏执到扭曲的占有欲，一而再的在背后偷袭自己。
　　“莉雅。”她不带情绪的开口“你知道如果伤了生命树，那个人会是什么反应。”
　　一提起某个人的态度，莉雅脸上闪过一丝慌乱，随后色厉内荏的说道“我可没想要伤害生命树，谁让你站在那里？！都是你的错！”
　　莉雅恶狠狠的瞪着她，说道“我不承认，我绝对不承认你是什么老师，精灵的老师永远只有一个，那就是大人，你又算什么？看看你教的那些东西，感知风向？呵。。。我们精灵生来就会！用得着你教？！没什么本事还故意占着老师的名头黏在大人身边，你这个。。你这个。。臭不要脸的！”莉雅想了半天，才想出这么一句骂人的话出来，还是在某次偷偷跟踪米可的时候无意中从她口中听来的。
　　“。。。。”
　　艾丽克丝仍然面无表情，然而手中的树枝旋转一周，尖端利落的指向那个大言不惭的精灵“那我向你挑战，你接受么？”
　　“哦？”莉雅的脸上露出狰狞的笑意，手中绿光一闪化出一张弓“既然是‘老师’的请求，我怎么可能不答应呢？”
　　她才不管此刻她们的武器差距是否悬殊，又或者公平与否，但凡能遇到射爆艾丽克丝脑袋的机会，她都不会放过。
　　“伤到生命树，你自己跟米可交代。”
　　艾丽克丝直呼米可名字的行为让莉雅愤怒，又或者是嫉妒到发狂，然而又因为她的话，莉雅不自觉的束手束脚，反观艾丽克丝，每一个动作都伴随着呼吸起伏跌宕，行云流水仿佛与手中的树枝融为了一体，身姿优雅自然。
　　莉雅从不知道原来艾丽克丝除了弓箭还会其他的东西，连一根树枝在她手中都能变成武器，和手持弓箭的自己抗衡。
　　当然，她并不觉得自己在这次决斗中的失败是因为自己比艾丽克丝弱，而是因为那颗讨厌的生命树的存在阻碍了她的手脚。
　　所以当她下一支箭还未来的及拉开就被艾丽克丝猛地一个近身，将尖锐的树枝指在自己喉前的时候仍然很不服气，但毕竟胜负已分，她还是不得不收起了自己的弓。
　　“啧。”莉雅不爽的咂舌，手中的弓化作光点消散在空气中。
　　“我不常用这种东西，但如果你想学我也可以教你。”艾丽克丝本着既然当了人家精灵的老师就要尽职尽责的原则，也并没有在意她的态度。
　　“我才不稀罕！我永远都不会承认你是老师！这辈子都不可能跟你学！”
　　回忆停留在精灵情绪激动的大喊大叫中，艾丽克丝猛地回过神，看到眼前的怪物正速度极快的朝自己冲来，她不得已举起光剑挡住对方的攻击，‘当’的一声，她被撞出好远。
　　在战斗中走神向来是大忌，尤其是对上这种危险的对手，但这回忆来的太过突然，就连她也不由自主的沉浸了片刻。
　　将光剑插在地上，握着剑柄的手阵阵发麻，艾丽克丝微抿唇角，看着怪物的身影，平静的目光掠过一丝复杂的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