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光Ⅱ》乱鸯

146、41.前进

　　在光明纪元之前，龙族君临这片生生不息的大地，它们高傲而强大，将任何除自身以外的种族视为下等，它们是这个世上至高无上的统治者。
　　可它们并非无可匹敌，因为妖精的诅咒，它们变得失去自我，残暴的弑杀。如今米可回想起来，才意识到自己成为了一个时代走向终结的见证者。
　　“。。所以简单来说，就是暴君被自己的子民推翻了统治？”奥尔贝拉觉得米可所说的内容比曼妮娜说的诅咒更加玄乎。
　　如果说龙这种生物，在这一生漫长的旅途游历中，奥尔贝拉的确见过这种东西，但是要说那东西曾经统治了整个大陆，最后又被妖精推翻了统治，这种事在世间竟然没有丝毫的记载，奥尔贝拉是在有些难以置信。
　　“原来这个世界上还有妖精吗？”并不像奥尔贝拉那样难以接受，本就是这个世界‘外来者’的艾柯，倒是更加容易理解这些匪夷所思的事情，这种适应能力不禁让奥尔贝拉暗暗称奇。
　　“那个时候的大陆还存在许多其他种族，虽然我所见到的只是一些能证明他们存在过的遗迹而已。”不过那个时候却没有兽人族。米可不禁想起曾经向弗洛拉提起兽人时她的反应。
　　“只有遗迹？为什么？”奥尔贝拉问道。
　　“被因为诅咒的折磨而失去理智的龙族给灭族了吧。”
　　“那样就麻烦了。”原本沉默的曼妮娜忽然开口，看着三人投来的疑惑目光，继续说道“想要解除诅咒只有两种方法，一种是施咒者自己解除诅咒，还有一种就是将施咒者消灭。”
　　“消灭？”艾柯看向米可“但不是说妖精已经不存在了吗？”
　　“你以为站在你面前的是谁？臭小子，我在研究咒术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吃奶呢！”曼妮娜轻蔑的看了他一眼，说道“就让我来告诉你吧，蠢货，诅咒的存在需要通过施咒者的精神和执念来维系，就算是施咒者已经死了，只要诅咒还在，那就说明必定有代替施咒者的媒介，无论强大的多么离谱的诅咒，都逃不开这个规则，否则那就不是诅咒了。”
　　艾柯似乎已经习惯跟曼妮娜对话时动不动就被怼的模式了，他毫不在意的说道“那也就是说，我们只要找到那个施咒者的媒介，将它消灭，那些魔族身上的诅咒也都会消失是吗？这样一来大陆的危机也就解决了。”他说的尤为乐观。
　　“但要实际做起来绝非像说的那么轻松。”奥尔贝拉有些苦恼的揉着眉间道“先不说城外都是魔族，这片大陆这么大，我们连那媒介是什么都不知道。”
　　“除此之外还有什么其他办法吗？”米可问曼妮娜。
　　“如果你能找到和那什么妖精有关的东西，施加一种特殊的秘术或许可以感应到媒介的存在。”说起这个，曼妮娜的语气有了丝微妙的改变，似乎有些跃跃欲试。
　　“。。。如果我没有理解错，妖精是龙族时期就已经灭绝的种族吧？现在怎么可能还找的到和他们有关的东西？”奥尔贝拉说。
　　“那就没办法了。”曼妮娜撇了撇嘴。
　　“等一下。”米可沉吟一声，道“你说的‘有关’具体是指什么？更加笼统模糊的概念也可以吗？”
　　“你想说什么？”曼妮娜看着她问道。
　　“如果是存在于那个时期的人类呢？仅仅是时间上的‘有关’，这样可以么？”
　　艾柯有些诧异“你是说现在还有生活在龙族时代的人？”
　　奥尔贝拉愣了一瞬，难以置信道“难道是那个人？”
　　“没错，就是跟我一起从那个时代回来的菲伊。”这个名字再次从米可的口中被念出来的时候，她的心脏传来一丝闷痛“我自己不太清楚，但是菲伊。。。她在那个时代是有亲生父母的。”
　　也就是说，她是实实在在的那个时代的人。
　　“。。。天呐，你们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并不是简简单单的发生在个人身上的时光倒退，而是作为另一个人在那个龙族时代重生？奥尔贝拉已经不想再去想这些事的可能性，现在反而是对事件的本身更加感兴趣。
　　“菲伊的事情比较复杂，我也说不清楚，现在重点也不是这个。”米可的眉间蒙着一丝阴郁，看向曼妮娜道“怎么样？可以吗？”
　　曼妮娜沉默片刻，脸上渐渐展现出诡异的笑容，有些骇人的眼睛闪烁起兴奋的光，嘶哑难听的声音隐隐上扬“似乎可以试一试。”
　　。。。。。。。
　　商谈结束之后，几人做出了相应的计划，而计划中的第一步，就是要找到如今不知身在何处的菲伊。奥尔贝拉虽然也很想祝他们一臂之力，但她作为漠河城如今的代理城主，同时还肩负着位于白昼城的那位露茜女王的嘱托，实在无法离开，只能作为后方力量给她们提供力所能及的支援，与此同时，茉伊拉也会加入她们的队伍。
　　米可、艾柯和茉伊拉，无论怎么说，面对城墙外的危机四伏的世界，仅仅三个人的队伍简直太危险了。奥尔贝拉对此忧心忡忡，甚至已经在心里考虑放弃担负在肩上的漠河城的责任加入她们。
　　“不用担心。”茉伊拉抬手扶着她的脑后，在她的唇上吻了一下“就算失败，我也会回到你身边。”
　　在城墙另一头那满是魔族的外界，失败意味着什么，所有人都很清楚。茉伊拉的话某种程度上的确令她感到了一丝安心，但却并不是她希望见到的。
　　“别说什么失败。”奥尔贝拉将一只镶嵌着红色宝石的耳坠给了她。
　　红宝石上被她刻下了术式，封入些许的魔力之后，就成了可以在短时间内通过抚摸宝石表面，就能与另一只耳坠的佩戴者传音的装置，算是种简陋的魔法通讯器。
　　这是奥尔贝拉在四处游历的时候从一个魔法工匠那里学来的手艺，在这种小东西上刻术式并不容易，像她这种半吊子做出来的东西必然存在很多弊端，这原本只是奥尔贝拉闲来无事时做着玩的，没想到如今却派上了用场。
　　奥尔贝拉只希望这随手做出来的东西别在关键时刻掉链子才好。
　　“另一只我会一直戴着，如果有什么事就用它联络我。”
　　奥尔贝拉指了指自己的左耳，耳垂上戴着一直与茉伊拉掌心上一模一样的红宝石耳坠，显然原本是一对。
　　茉伊拉沉默的看了看她，随后捏起红宝石耳坠递到她面前“给我戴上。”
　　几人为了此次计划做了不少准备，精良的装备、代步的马匹还有一些用于补充体力的简单食物，然而这并不能改变他们三人出去闯荡的危险程度，然而单纯人数上的优势在那些魔族面前形同虚设，奥尔贝拉不可能召集城中的人组成冒险队伍让他们跟着米可几人出去白白送死。
　　能应付魔族的，只有更加卓越的战力。
　　三人骑着战马在清晨出发，然而一个身影却在城门前拦住了他们的去路，或者说，对方的目的只在于米可。
　　“不准去。”
　　那冷冰冰的声音十分坚决，说是命令或许更贴切一些，对方一开口就是这个，似乎连米可要去做什么都不感兴趣。
　　艾柯没有说话，转头看了米可一眼，负责看守城门的卫兵目光扫视这对峙的两方，一时有些摸不着头脑，他昨天接到上级的指令今天为几人打开城门，却没想到会有这么一出。
　　米可微微皱着眉，握紧手中的缰绳与她对视“不可能。”
　　“是吗。”艾丽克丝面无表情，却缓缓拔出了剑，那柄剑此时平淡无奇的被她提在手中，让人无法将它和那把在斩杀魔族时发出耀眼光芒的圣剑联系在一起。
　　“你要干什么？别拦着我。”米可说道。
　　“我和你说过那个预言。”艾丽克丝不为所动，暗淡的金瞳一瞬不瞬的盯着她“只要那个预言实现，一切就都会结束，作为预言的关键，你需要老实的待在这里。”
　　“你要让我什么都不做，只等着那个虚无缥缈的预言实现？”米可神色冰冷，眼中隐约浮现的愠怒暴露了她内心焦躁的情绪“我不可能改变主意，如果你一定要拦我，那就动手吧。”
　　艾丽克丝定定的看了她一会，片刻，将剑收了回去。
　　米可见状没再说什么，驾马朝着城门走去，卫兵见状打开了城门。马蹄声在安静而冰冷的空气中回荡，艾丽克丝站在原地没动，沉默着让人不知道她在想些什么，米可扫了她一眼，骑着马从她身边走过，谁知下一刻，她的马忽然顿了一下，不用回头看米可也知道自己的身后多了个人。
　　米可微微一愣，没有回头，只是眼眸微动瞥向身后的方向，平静道“我可以找人再给你牵一匹马。”
　　“不需要。”艾丽克丝冷漠的说，伸手抓住米可手里的缰绳，随后夹紧马腹驶出了城门。
　　艾柯的目光落在那两人身上，若有所思的说道“她们看起来感情不错。”
　　茉伊拉没有理会他，甚至连目光都没有瞥一下，骑着马跟了上去。
　　看来兽人都这么个性十足？艾柯挑着眉看着她们逐渐远去的背影，随之将这个想法随意的抛到了脑后。
　　按照曼妮娜的说法，人在失去对外界的认知和理智的情况下，多半会被内心的执念引导行动，也许这只是一句没有任何依据的想当然，但也是他们寻找菲伊的唯一线索了。
　　菲伊的执念是什么，或许他们觉得这种事米可不可能会不清楚，但只有她自己明白，她的内心此刻正因为自己的不确定而感到不安。
　　——你知道，我其实并不是菲伊。。。至少，并不是你记忆中的那个。
　　脑中回想起菲伊的话，米可眼神不知不觉恍惚起来。
　　如果菲伊不是菲伊，那她又怎么会知道她的执念是什么呢？
　　没人知道米可的顾虑，甚至她自己也没有表现出来，以至于当众人询问她目的地的时候，她也只是沉默片刻，说“维尔斯特。”
　　菲伊生在那里，长在那里，那是她宣誓会肩负一生的使命与责任，是她直至战死也没能守护的国家。如果说有什么地方能让她产生执念，米可能想到的也只有那里。
　　不知何时就会蹦出的魔族让路途并不比想象中的容易，几人边战边退，等终于找到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已经有了不小的消耗。
　　“情况有些不妙。”艾柯眼眸深沉的凝视着手中那张展开的地图，片刻，他将视线从地图上抬起来，看着周围各自休息的三个兽人“我们还剩下一匹马，然而还有一多半的路程要走，照这个速度，剩下的食物和水根本撑不到我们抵达维尔斯特。”
　　他们的马在与魔族战斗的时候死掉了两匹，而剩下的这一匹也已经伤痕累累，唯一的价值也仅剩下马背上的食水了，失去了代步工具的他们想要去维尔斯特显然有些天方夜谭。
　　“如果你们不介意的话，我们可以改变一下前行计划。”艾柯将地图铺在地上，伸手指给她们看“这里有一条河，是曾经作为克莱斯亚和维尔斯特贸易的商河，我们走水路过去，虽然可能会有些绕远，但速度上应该不会差很多。”
　　曾经作为维尔斯特的重臣，艾柯虽然并不负责贸易这一块，但对此是有一些了解的。
　　米可看着他指的路线，说“但是没有船。”
　　“我记得这里附近应该是有一个贸易码头，可以去碰碰运气。”艾柯说。
　　“然而。”茉伊拉挑眉“谁会开船？”
　　艾丽克丝“。。。。”
　　米可犹豫着说道“或许我可以试试。”
　　那个贸易码头距离她们现在所在的位置并不近，几人稍作休息就开始向着那个方向前进，艾柯摸了摸那匹伤痕累累的马，对它无奈又愧疚的说了些什么，最后将它留在了原地。
　　哪怕一路上已经尽量保持隐蔽前进，却仍然必不可免的遇上了魔族，那些家伙神出鬼没，根本防不胜防，一番战斗更是无法避免，几人边打边冲，长时间的消耗下来已经显得有些狼狈，应对起来也不再像之前那样轻松。
　　面对数量众多的魔族，相较于米可几人的手忙脚乱，艾丽克丝基本上一剑一个的效率着实让人咂舌，甚至托了她的福众人几次绝处逢生，最终有惊无险的抵达了码头。
　　码头的规模不小，附近还有不少为了贩卖商品搭建的简易小商店，可以想象得出这里曾经繁忙热闹的景象，然而此时随处可见残垣断壁，被破坏的船只沉浸水底，只剩下冰山一角露出水面，寂静如斯空无一人，显而易见的破败凄凉。
　　幸运的是魔族似乎都不太愿意在水边聚集，在周围晃荡的家伙并不多，几人将其解决之后在岸边找到了一艘损坏程度较小的船，在附近找了些材料修修补补一番之后还算能用。
　　登上甲板，正当米可思考要做什么的时候，那几人已经起了锚，撑开了帆，听到声音的米可回过头看着他们，一时有些没反应过来。
　　“好了船长，接下来该做什么？”艾柯一手臂搭着船桅，一手擦着额头上的汗问道。
　　米可扫了眼艾柯，又扫了一眼另两个若无其事的家伙，面无表情的走到船舵前。
　　片刻，在惊呼的声音中船只咚的一下撞向了河岸，整个船体猛地晃了一下，控制不住的向一侧倾斜。
　　“你这家伙。。。！！”咬牙切齿的声音。
　　“船好像又漏了。”头痛的声音。
　　“。。。。”无奈的叹息。
　　“啧！”不甘心的咂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