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光Ⅱ》乱鸯

143、38.漠河城主

　　作为如今大陆上仅存的能够让人类生存下去的三座城之一，无论是资源消耗，还是人口数量，严重的失衡让漠河城一直处在濒临崩溃的状态。
　　漠河城的防卫系统，自然比不上作为克莱斯亚帝国首都的白昼城，坚厚的城墙每日都在添加新的裂痕，每天都会有士兵为了守卫家园而牺牲。无论是被魔族闯入，还是因人口过多而发生混乱，漠河城的覆灭仅仅只是时间的问题。
　　但即便如此，漠河城城主仍然在这样艰难的困境下苦苦的坚持着，然而心里和现实的双重压力终于在这个夜晚将他压垮了，明明才四十几岁的年纪却已皮肤发皱头发稀疏，此刻病恹恹的躺在床上更是犹如一个迟暮的老人，亦如这逐渐走向终结的漠河城。
　　这一夜的城主府灯火通明，失去了统领者的人们慌乱无措，就在这个时候，城主府的大管家将这个消息通过魔法通讯器告知了远在白昼城的露茜女王。
　　“城主大人如今已经说不出话来，他的儿子死在魔族手里，而我们之中也没有能够带领导这座城的人，女王陛下，请您给我们指明方向。”
　　通讯器中的女王面色沉静，面上并没有被深夜打扰的恼意，她沉吟片刻，口中说出了一个名字，然后对众人说道“在城主大人恢复之前，城主的权能将由这个人代理执行。”
　　“什么？！这个人是谁？？”
　　所有人都倍感意外，他们以为城主代理人会从他们之中选出，却根本没想到会是一个从未听过的名字。
　　“女王陛下，恕我冒昧，这个人真的能够治理漠河城吗？您可能不知道，如今的漠河城已经快到极限，根本容不得出一丝差错，更何况我们根本就不知道这个人在哪。”没过多久，就有人提出了异议。
　　末世之中，即便是女王的命令，影响力也大打折扣，大陆仅剩的三座城明面上虽属克莱斯亚帝国，但实际各自关系早已变得微妙，如果不是如今来自人类共同的强敌魔族的威胁，宣布独立也不是没有可能。
　　“那个人就在漠河城中，你们尽管去找，至于能力，你们不用担心。”露茜女王说道。
　　“陛下，漠河城在我们的努力之下维持运转了这么久，难道我们的能力在您心中还比不上一个名不见经传的陌生人？”
　　在各种阴谋之中挣扎从而爬上如今这个位置的露茜女王怎么可能不知道他们的想法，漆黑的眸子染上一层冷意“既然你们早有决定，又何必来问我？你们置身其中，漠河城的情况你们应该比我更清楚，如果你们觉得为了自己心里的那点小心思而搭上一整座城的代价不算什么，那么就随便你们，诸位很清楚漠河城已经岌岌可危，克莱斯亚早就做好准备来迎接这个结果，如今只是提前了一些而已，希望城破的那天，你们能够拖到白昼城的援兵赶到。”
　　露茜女王毫不顾忌的冷厉言辞令他们脸色十分难看，有人想要出言反驳，却终究被身边的人拦了下来，通讯结束之后，众人仍未散去。
　　“大管家阁下，你打算听从女王陛下的命令，把事关漠河城安危的代理城主之位交给一个陌生人吗？”有人焦急的询问道。
　　大管家脸色肃穆，听到对方的询问，反问道“不然呢？难道要交给你？”
　　“我。。”那人愣了一下，被戳穿内心的想法难免有些尴尬，不过片刻，他咳嗽了一声，理了理自己的外衣，义正言辞的说道“我自然是认为一直在城主大人身边的大管家阁下更适合担任代理城主的职位，但如果大管家阁下信任我，我必然不负众望。”
　　他刚说完，就立刻有人反驳道“得了吧，就你那点能耐？主事不过一天漠河城就得玩完！”
　　“你说什么？！难道你觉得自己比我更有能力？！”那人恼怒的质问。
　　大管家看着吵成一片的众人脸色阴沉，他忽然明白了露茜女王的决意到底是什么意思，漠河城走到如今这个地步已经没有退路，想要维持下去必须齐心协力，而这些人所担任的角色都是至关重要的，同等的重要性让这些人难免产生高人一等的心思，其中任何一人上位都会引起其他人的不满，而如果把这样的不满引到一个毫无关系的陌生人身上，这些人就会一致对外，反而还可能会起到一些积极的作用。
　　而即便对代理城主有所不服，从始至终都与漠河城的存亡绑在一条船上的众人也不会拿自己的职责开玩笑。
　　大管家想通的其中的利弊，决定等天一亮就派人去找那个人。
　　米可等人被找上门的时候，已经是第四天的傍晚，恰好所有人都在。
　　“代理城主。。你说这是女王的意思？”奥尔贝拉脸上的表情有些精彩。
　　“是的，奥尔贝拉小姐，请您跟我们回城主府，自城主大人病倒后已经四天了，书房里堆积了很多事务需要您尽快处理。”大管家听说人找到之后就亲自过来了，作为城主府的管家，迎接代理城主入府是他分内的事。
　　“为什么女王会让你会成为代理城主？”茉伊拉皱着眉头问道“她怎么知道你在这？”
　　随着茉伊拉的问题，屋内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落在奥尔贝拉身上，只见她有些无奈的扶额，说道“在来这里之前，我曾经联系过她一次，不然我们怎么会这么轻易就进入漠河城？”
　　人满为患的漠河城，早就不接收外来者了。
　　“原来您跟女王陛下联系过，这真是再好不过，陛下她很信任您，请您一定要跟我们回去，漠河城还等着您来主持大局。”
　　“这事情我真的做不来。”奥尔贝拉为难的说道“如果有什么需要我可以尽量提供一些帮助，但是代理城主就算了吧。”
　　“您唯一能够提供的帮助就是坐在代理城主的位子上。”大管家的语气显得有些急躁，以城中如今的情况来说，应该安排的工作根本推迟不得，但为了寻找奥尔贝拉已经耽搁的四天，他实在没那个耐心再耗下去。
　　“其他的事情会有人做好的。”
　　奥尔贝拉听明白了，所以说她只是到城主府去做一个摆设，虽然十分莫名其妙，但碍于被破例收留下来的人情，她还是暂时应了下来。
　　几人也托了她的福，离开了那间并不宽敞的小屋，搬到了至少每人都能够睡上一张床的城主府。临走前，米可拜托了邻居，如果一个叫艾柯的人过来，就让他去城主府找她。
　　当晚，奥尔贝拉借用了城主府的魔法通讯器，跟白昼城的露茜女王接通了连线。
　　“露茜，你到底想让我做什么？”奥尔贝拉哭笑不得的问，透过通讯器看着露茜那双漆黑的眸，它已不是奥尔贝拉记忆中灵动的样子，而是不见底的深邃，她的一言一行中已经有了君主应有的样子，奥尔贝拉甚至有些不确定现在的露茜还是不是自己认识的那个狡黠灵动的女孩。
　　“对不起，我知道你不喜欢这样，但是漠河城必须要保下来。”露茜面露歉意，但语气却不容置疑“克莱斯亚如今留下的三城并非偶然，而是因为这三城的位置恰好构成了一个防御三角，损失了任何一座，都会将其他两座推向更危险的境地。”
　　奥尔贝拉无奈的点了点头“所以我要做的就是坐在这个位置上装装样子，其他就交给城主府的人去做就可以了？这样看起来也挺轻松的。”
　　露茜对她的话丝毫不感意外，她嘴角略勾，带着些许的冷意，不知在笑什么“轻松？奥尔贝拉，你应该再清楚不过，如今这个世上，活着可并不是一件轻松的事。”
　　奥尔贝拉叹了口气“所以。。。”
　　“他们只是认为我放了一个傀儡城主来制衡他们，然而实际上漠河城交给他们其中的任何一人都会在短时间内崩溃。”
　　“漠河城迄今为止都没有遭到过魔族的大规模袭击，所以城中人数才会是三个城中最多的，从他们还有心思去争夺地位和名利来看，就能知道他们根本不懂这到底意味着什么，漠河城迫切需要一个头脑清晰，能够认清现状的人来管理。”
　　露茜说完这些深吸了一口气，随后又缓缓吐出，神情不经意的流露出一丝疲惫“漠河城就交给你了，这是人类的最后一道防线，请你一定要守住它。”
　　奥尔贝拉算是认命了，说道“先说好，对于做城主这件事我真的没什么经验。”
　　“别这么小看自己，你很厉害的。”露茜看着通讯器中奥尔贝拉的脸，笑了“我相信你。”
　　奥尔贝拉怔了片刻，无奈笑道“真是麻烦的小姑娘。”
　　“也就只有你还当我是小姑娘了。”露茜眼神柔软下来，随后表情又浮起一丝不满“而且还敢嫌我麻烦。”
　　“哈哈哈。。。不敢不敢，女王陛下。”奥尔贝拉收了笑，看着露茜早已不复稚嫩的脸庞，说“你现在已经是一位十分了不起并值得尊敬的女王了，一个人撑了这么久，辛苦了。”
　　露茜一愣，曾经那些刻意被她遗忘的悲伤与疼痛再度涌了出来，可是眼底泛起的热意在即将决堤的那一刻被她抑制住了，露茜别开目光，语气逞强般的生硬起来“那是当然的，我是这个国家的君王，哪怕仅剩三座城，也要旅行君王的责任。”
　　“你这女人还真是上了年纪废话也变多了，以后没有什么重要的事就不要联系我了，就这样吧，我要休息了。”虽然露茜口中说着这样不耐烦的话，却终究还是忍不住再看了她一眼，才切断了通讯。
　　这丫头嘴巴变毒了。奥尔贝拉看着已经不再显示影像的通讯器，收起了轻松的笑意，走到窗户前，如果位置得当，占据高势的城主府很容易观赏到漠河城的全貌，就像这个书房的窗户正对着漠河城的城门，或许城主坐在这里管理事务的时候不时抬头看上一眼，看到城中繁荣的景象会产生成就感吧。
　　如今沉入夜色的漠河城莫名的给人带来一股阴沉的压抑，奥尔贝拉站在窗前望着，并未察觉玻璃上映出她面无表情的虚影。
　　“您是说公务？这是当然的，因为您是这漠河城如今的代理城主，这理应是您的工作。”大管家一早被叫来奥尔贝拉面前的时候就已经料想到她会提出这个要求，此刻应对起来显得十分游刃有余。
　　“可是我昨天晚上待在书房里的时候，并没有在桌子上看见你口中堆积的公务。”奥尔贝拉说道。
　　“您现在才上任第一天，对这些并不熟悉，太过冒进只会让情况变得更糟，我作为城主府的大管家，会尽心尽力的辅佐您处理这些工作。”
　　“所以？工作呢？”
　　“。。。。”大管家直勾勾的盯着她，两人在凝固的气氛中僵持了片刻，他开口说道“好吧，那些工作我已经处理完了。”
　　“原来管家阁下有处理这些工作的权利。”奥尔贝拉恍然大悟，随后又疑惑道“那你找我来做什么？我是不是可以走了？”
　　“不，不行。”大管家看着她说道“你是女王指定的人，所以你必须待在这里。”说到这，他烦躁的呼了口气，恭敬的脸上终于暴露出了不耐的神色“我不知道你以前是干什么的，你可能根本没治理过这样一整座城，又或许你治理过，但那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根本不了解漠河城，这座城容纳了这么多活生生的人，容不得出一丝差错，我不可能把所有事情的决定权交给一个门外汉手里瞎搞，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当然。”奥尔贝拉并没有在意他有些失礼的直白，同样直言不讳道“所以我们需要合作。”
　　“合作？”大管家好笑的重复，眼中闪过一丝轻蔑“我们有什么值得合作的事情吗？哦没错，你只要乖乖的在这个位置上坐着，这对我来说就是最有诚意的合作了。”
　　“如果你这么想，那我只能说声抱歉了。”奥尔贝拉抱着胳膊说道。
　　“这么说合作谈崩了？”大管家脸色冷了下来“那我只能强行把你留在这了，还有你的那些朋友，至少你不会觉得孤独。”
　　他的语气中不难听出威胁的意味，奥尔贝拉对此不以为然“作为一个法师，我觉得想要从这里出去难度或许不算太大，至于我的那些朋友。。。如果你们能拦得住尽管去，不过我得先奉劝你一句，她们之中没一个是好惹的家伙。”
　　大管家脸色一僵，凝重道“法、法师。。？你说你是法师？！”
　　自魔族洗劫这片大陆之后，死伤惨重的人类退居最后的三城严防死守，而魔法师早就在这场浩劫中几乎折尽，也只有女王所在的帝都白昼城还存在一支不足百人的魔法团来用作防卫，而漠河城在遭遇魔族袭击的时候，上前抵御的只有普通的剑士和士兵。
　　“是，但我不希望把魔法用在这种事上，尤其是在这种时候，所以我还是希望你能够好好考虑一下合作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