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光Ⅱ》乱鸯

142、37.方法

　　在米可叙述了事情的经过之后，艾柯沉默了很久，最终，他抬手抓了抓头发，低沉的声音语气平静“这样啊，我知道了。”
　　“你相信我吗？人类变成魔族这种事。”米可看着他，问道。
　　“你说话时候的表情根本没办法让人怀疑。”艾柯说“这件事我会帮忙。”
　　米可沉默着没有回应，艾柯仿佛知道她在想什么，眼中浮起一丝自嘲，端起桌上的酒咕咚咕咚的全部灌了下去。
　　空掉的酒杯不轻不重的落在桌上，艾柯抬起手背抹去嘴角的酒液，扯起的嘴角含着太多无奈与苦涩“我知道你是真的没办法了才会对我说这些，不过你不用觉得不甘心。。。虽然如果我站在你的立场，也会这么觉得，但是。。对我来说，这是一个暗恋者对心爱之人付出的一个机会，一个被施舍的机会，如果我的做所作为能帮到她哪怕一丝一毫，我都会甘之如饴，这就是作为一个永远都不会被看到的暗恋者的卑微，但你不同，因为她选择了你，你可以理所当然的为她做任何事，而我所做的一切，不过就是自作多情。”
　　“或许对于这件事来说，能帮得上忙的并不是只有我一个，但我很高兴，也很感谢你能向我寻求帮助。”
　　听着他口中道谢的话，但米可却无法感到丝毫的开心和轻松，压在心中的事太多了，她呼出一口气，说道“艾柯，如果这次。。。她能够恢复原状的话，请你好好照顾她。”
　　艾柯怔了一下，看着她的双眼微微沉了下来“这是。。什么意思？”
　　“就是托付给你的意思，请你。。从今往后，善待她。”米可直言不讳的说。
　　“她的意见呢？”艾柯没有立即回应，看着因为自己的提问而闭口不言的米可，他忽然冷笑一声“也就是说这只是你一意孤行？你把她当做什么？货物吗？”
　　艾柯似乎被激怒了，他猛地站了起来，居高临下的看着米可，高大的身躯仿佛将她笼罩，只听他冷声说道“我爱她，甘愿为她做任何事，哪怕卑微成乞丐也都是我的事情，她不选择我而选择了你，是她的事情，但是你，没有任何权利决定她跟谁在一起。”
　　米可毫无波动的面对着他的指责，甚至没有感受到一丝愤怒。
　　看吧，这就是我塑造的勇者，他足够尊重菲伊，的确是伴侣的最佳人选。
　　发了一通火，艾柯逐渐冷静了下来，他坐回位置，之前灌下去的一杯酒让他有些微醺，或许的确有些麻痹了他一向冷静自持的神经，所以才控制不住情绪。
　　艾柯抹了把脸，语气缓和下来，语气诚恳的对她道歉“对不起，话说的有些重了。”
　　“你说的很对。”米可淡淡说道。
　　“我送你回去吧，你。。”艾柯顿了顿，问道“有住的地方吗？”
　　米可一愣“没有，我是今天才来到这里的，不过。。。”
　　。。。。。
　　茉伊拉黑着脸站在艾柯跟米可的面前，眸子透着刀锋般的锐利与冷意，浑身上下正散发着一种危险的气息。
　　这家伙刚进城不久就失去了踪迹，大街上人数众多，气味混杂，她根本无法凭借捕捉气味来寻找，最后只能急匆匆的安顿好克丽丝塔跟那个昏迷的女孩，就跑出来在这人满为患的城中大海捞针般的找米可，终于在大街上看见了被一个男人抬起胳膊小心的虚护在臂弯中的米可。
　　大家都很疲惫了，可是为了找米可连片刻的休息都没有，结果她却是跟一个男人混在一起？！茉伊拉觉得米可真的是太不懂事了，不。。或许她是压根就没把她们这些人当做同伴吧！
　　而且。。这家伙的伴侣应该是那个菲伊才对吧？
　　茉伊拉咬了咬牙，觉得自己为了这种不忠之人浪费力气实在是一件令人恼火的事情，她冷声质问道“你跑到哪去了？我们都在找你。”
　　“算了算了，总之找到了就好。”奥尔贝拉打着圆场，随后又对米可道“不过下次也要提前知会一下，艾丽克丝也。。”
　　奥尔贝拉的话还没说完，只听艾丽克丝问道“你是谁？”
　　于是奥尔贝拉就住了嘴，顺着艾丽克丝的目光看向艾柯的脸忽的顿住了。
　　“你们好，是米可的朋友吗？我叫艾柯，跟米可也是熟人，刚才在街上碰见就找她叙旧了一下，抱歉让你们担心了。”
　　“哎呀我说怎么有点眼熟呢？原来是艾柯大人。”奥尔贝拉惊讶的说道“多年不见，居然变得这么有男人味了。”
　　艾柯起初听见她叫自己艾柯大人还有些诧异，不过她随后的话就让他有些哭笑不得了。奥尔贝拉毕竟不像米可仍然保持着几年前的模样，不过艾柯看着对方的确有几分眼熟的面容，结合奥尔贝拉说的话，把能想到的人都想了一遍，笑道“原来是伯爵大人，真的很抱歉，我一下子没能认出您来。”
　　奥尔贝拉毫不在意的摆摆手，笑着说“没关系，毕竟时间隔得太久了，我们变化都还蛮大的，见到你真开心，艾柯大人，不过有一点我得纠正，我早就不是什么伯爵了。”
　　“我也早就不是什么大人了。”艾柯说话的时候，嘴角不由泛起一丝苦笑，随后又说“既然如此我们就直呼名字吧？像朋友一样？”
　　“当然。”
　　他们两人，一个是战功赫赫，帝国传奇的女伯爵，另一个是创造了火.枪，并深受女王信任的重臣，虽然两人都曾在菲伊女王手下共事，但他们的交集并不多，即便在某场宴会上相遇，也顶多是互相点头简单的交谈几句，说是朋友实在是称不上。
　　不过今时不同往昔，时间带走的并不仅仅是青春，还有他们曾经身负的荣誉与权力，如今再站在对方面前，也不过是相熟的人罢了，抛去了层层身份，相处自然更轻松一些。
　　漠河城人口太多，想要找到住的地方自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不过艾柯在两年前就来到了漠河城，两年的时间，已经足够他在城中掌握一些人脉，解决了几人的临时住处问题。
　　“谢谢，真是一如既往的可靠呢。”奥尔贝拉笑着说。
　　“没什么，这是应该做的。”艾柯也笑了“你们也都累了，今晚好好休息一下。”说完，他的目光看向了米可“菲伊的事，这几天我会去调查，如果有消息会立刻来告诉你。”顿了顿，他又安慰道“别担心。”
　　看着他的模样，原本面无表情的米可微微皱起了眉。
　　除此之外艾柯也没再说什么，就这样离开了。
　　艾柯帮忙找的这间住所只有两间卧室和一个并不算宽敞的客厅，茉伊拉救回来的那个昏迷的女孩至今还未清醒，为了让克丽丝塔照顾她，她们腾出了一间给两人，另一间则就那样空着了，至少目前为止还没有人宣布要占领那间房，她们聚在不算宽敞的客厅里，沉默相对。
　　准确的说，是在等米可的一个解释，不过奥尔贝拉也看出来这或许有些困难，于是主动挑起了话题“呃。。艾柯的确是一个很优秀的人。”
　　“是吗？有多优秀？”第一个接话的是抱着胳膊靠在桌沿的茉伊拉，听到奥尔贝拉的话她转过头来，语气跟平时并没有什么不同。
　　“毕竟不是每个人都能在追求失败之后还会竭尽全力的帮助甚至安慰自己的情敌，至少我做不到。。。我并不是在嘲笑他傻还是什么，我的意思是他真的是一个很有风度的男人。”她说完，不由得看了米可一眼，如果艾柯真的对米可一点意思都没有，那只能说这个男人的教养和风度已经达到了一种令人敬佩的高度。
　　“他杀过我一次。”不过却是别人代替我死的，米可默默的在心里补充，随后又开口“所以我们扯平了。”
　　“。。。。”奥尔贝拉哑然的片刻，叹了口气，抬手拢了拢自己的长发，无奈道“难怪你会愿意让他帮忙。”
　　她已经无力去追究为什么被杀过一次的米可还好端端的坐在这里了，因为据她所知，这个猫族女兽人身上的谜团已经超出了常理能够解开的范围。
　　“不过人类变成魔族这种事光是听到都十分难以置信，他要怎么去调查？”奥尔贝拉问。
　　“不知道，他或许有自己的办法。”米可将自己的打算说了出来“如果真的有让菲伊恢复原状的办法，无论真假我都要试一试，如果。。如果找不到解决的办法，我就去找菲伊。”
　　“然后呢？”艾丽克丝冷不丁的问道。
　　“杀了她，然后。。”米可的眸子沉了沉，低声道“自杀。”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嘿。”奥尔贝拉哭笑不得“现在还没到那种地步，不用做这么悲观的打算吧？”
　　“但是现在的情势也并不乐观。”米可回道。
　　“别开玩笑了。”艾丽克丝冷冷的打断“即便没有人告诉你，你应该也会有一点察觉吧？你跟这个世界息息相关。”
　　此话一出，茉伊拉也忍不住看了过去“这是什么意思？”
　　艾丽克丝扫了在场众人一眼，最终将目光停在了米可身上“她是连接过去与现在的关键，具体会发生什么我不清楚，但只要她好好地活着，一切就还有希望。”
　　“你是指魔族的事情？”奥尔贝拉心里翻起巨浪，表面平静道“你为什么这么断定？”
　　“一位预言师告将这些告诉我，到目前为止，包括米可回到这个时代的时间与地点，他的预言都一一验证了。”
　　“这么厉害？那么那位预言师呢？”
　　“死了。”艾丽克丝语气平静的说“预言者以自己身体的某部分为祭献窥视未来，因为用的次数太多，自身所剩的机能最终无法维持生命，最后一次，他在临终前留下了这样的预言——”
　　“维系过去与现在，斩断未来，创造新的世界。”
　　米可心里一震，不知道怎么，忽然想起很久以前遇到的那个少了半个脑袋却依然活着的兔子兽人。
　　“斩断未来？创造世界？”茉伊拉难以置信的看向米可“她么？”
　　“不知道，所以只能等。”艾丽克丝平静的说。
　　这个话题就此不了了之。剩下的那一间空房最终分给了奥尔贝拉跟茉伊拉，艾丽克丝和米可则暂时在客厅讲究，虽然奥尔贝拉表示房间可以轮换着用，茉伊拉更是无所谓，却被两人拒绝了。
　　晚上的时候，艾丽克丝出去了，没人知道她出去干什么，但以她的实力也并不需要人担心。米可独自待在客厅里，想着艾丽克丝说的预言，但思绪总是不由自主的想到菲伊，想她现在怎么样了，想她是不是还在痛苦中煎熬。
　　每每想到这，米可就难受的受不了，躺在沙发上将自己蜷成一团，却丝毫无法缓解。
　　“嗨。”
　　头上忽然出现了一个声音，米可抬起头，奥尔贝拉低着头看她，笑着说道“介意聊一聊吗？”
　　没等米可回应，她自顾自的走到对面坐了下来“茉伊拉正在闹脾气，所以我只好跑出来了，你会收留我的，对吧？”
　　轻松俏皮的语气令人感到愉悦，哪怕是米可也不由得被吸引去了注意力，起身坐起来，问道“为什么闹脾气？”
　　那个狼女？在闹脾气？不敢相信。。
　　“嗯。。。大概是因为吃醋吧，你看，我之前不是夸了艾柯几句吗？”奥尔贝拉依在靠背上，叹道“嫉妒中的女人啊。。真是让人又爱又怕。”
　　“我以为发生我这种事之后，你应该会珍惜和她的相处。”米可不自觉的握紧了拳“我宁愿菲伊现在因为吃醋跟我闹别扭，而不是不知道在什么地方一个人承受痛苦。”
　　奥尔贝拉看了她一会，说道“你说的对，不过人类就是这样，对待悲剧或许会感到惋惜，又或许会感到同情，即便是痛苦也不过是基于悲剧之人所呈现出来的痛苦的幻想，如果事情不发生在自己身上，就永远不会真正的感同身受。”
　　“。。。我以为你会是那种感性的类型。”沉默片刻，米可说道。
　　奥尔贝拉笑了笑“也许曾经是，不过这些年到处旅行，眼界毕竟更开阔了一些，不过很抱歉，我的话的确有些不合时宜。”
　　米可摇摇头。
　　“或许你并不想回答这个问题，但有些事我还是想先有个心理准备。如果找不到让菲伊复原的办法，你真的会选择自杀吗？哪怕在知道了自己能够改变这个被魔族侵蚀的世界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