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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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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黎烨澈这个人,林承安还是有些怨言的,还日日都与常青说,常青听来听去,也觉得颇有些无趣,偏偏他一有要走的样子林承安便揪着他的袖子不让他走,便只好端了棋盘,一边听着林承安说话一边下棋。
“软弱,不知如何拒绝他人请求,行事犹豫不决,优柔寡断,实在不明白怎么会养成这样的孩子来。”林承安将白子放到棋盘上,然后叹了一口气。
“毕竟原本是身份尊贵的皇子,后来却突然从云端落到泥潭,不自信是正常的,总比变成愤世嫉俗的人要好。”常青拿起一个黑子思索了一会儿,才将棋子落下。
林承安几乎是不假思索的便拿起一个棋子落到棋盘上:“我知道。”
常青又拿起一枚棋子然后落下,林承安败局已定,常青低声道:“徐州的事,已经有结果了。”
林承安手上动作一顿,将棋子落在棋盘上后抬眼看着常青:“太子应该没牵扯到吧?”
“是。”常青表情未变,语气里却有几分凝重:“此次只处置了工部侍郎和徐州太守,至于工匠,只是奉命行事,但朝廷明旨,以后皇家再不动用。”
“工部尚书呢?”林承安听到这个结果有些惊讶,这也太轻了些:“一点儿责任都没有吗?”
“只是治了个失职之罪,免了三月俸禄,说是所有材料、数量都是侍郎处理,随后呈交给工部尚书,工部尚书未曾查看材料,也没有涉及其中,想来,是卖太子一个面子。”
“卖太子一个面子?”林承安嗤笑一声:“说到底也只是卖了皇后一个面子而已。”
现下宫中还有些老人是知道当年的事的,当年霖离阁虽然派人打探过,但也只是记载了寥寥几笔,但只是从那寥寥几笔中,林承安便探知了其中的真相。
“这件陈年往事,迟早是有要揭开的一天的,只是,现下还不着急。”林承安端起一旁已经冷掉的茶喝了一口,茶的温度直窜进心中留下一片冷意。
“主子觉得,若是没有皇后,太子此次便会惹上麻烦?”常青开口问道,语气却似是有些引导之意。
林承安听完常青的话愣了愣,仔细思索了一会儿才道:“这个还真不好说,除却京中朝堂上的势力外不是还有一个丁小侯爷支持他么,丁侯爷平日里虽然深居简出,也没有明着说支持太子,但默许丁小侯爷向太子靠拢便已经表明了立场,若太子被牵连,丁侯爷是会出手相助也不定。”
“陛下一直对东宫不满,主子其实是觉得,皇上该乘着此次机会废了太子的吧?”常青话中带着几分笑意,定定的看着林承安。
“陛下圣心独裁,废与不废应由陛下决断,岂是我等能觉得的?”林承安也看着常青,随后挑眉,认真的开口:“要废太子,我们不能觉得,应该要推波助澜才对。”
常青看他认真的样子一瞬间就哭笑不得了,只得说道:“是是是,主子英明。”
“这年也过完了,慶王也认识了,按照许泽的锦囊,我们是时候该去拜访一下那位苏禹先生了。”林承安抬手,棋盘上的棋子都收好,厚颜道:“反正你也赢不了,我就不让你输的那么难看了。”
这事情上林承安早就不知道耍过多少赖了,常青也已经习以为常,只是淡淡的应了声是,林承安又开口说道:“听说苏禹喜欢古籍这些之类的东西,你去挑几卷一同带去吧。”
常青驾着车和林承安前往城外,此次林承安吩咐只他两人同去就可以了,所以此次连车夫都没带,林承安手边放着一个打开的锦盒,盒子里除了一封信以外便都是竹简,林承安随手拿起一卷拆开,只看了几眼便按耐不住,直接掀开了车帘,语气中还带着几分心疼:“你倒是会挑,这几卷送出去跟挖了我一块心头肉一样。”
“既然主子说要挑古籍,自然是要挑最好的。”此时已出了城,周围宽阔了不少,常青见前面有个岔路口便拉了拉马绳放缓车速:“主子,往哪边走?”
“贵人在右,往右边走。”林承安正在看着竹简,连头也没抬,常青听到林承安的回答便驾着车往右走,不到两刻便看到有一大片农田,还有人在春耕,看到有马车驶进村子里纷纷抬头来看,但很快又低下头忙活去了,毕竟这样的人每年都会来几个,实在是不值得大惊小怪了。
马车驶到一间小院外,里面还有朗朗的书声,小孩子稚嫩的声音带着独特的清朗,再配上四周景色,着实让人觉得舒适。
林承安靠在车驾上撑着下巴还在看书,常青也没去打扰他,直到小院子里面的小孩接二连三的出来后才低声道:“主子。”
“嗯?”林承安抬起头,周围有小孩带着好奇看了看他,随后便是窃窃私语着跑远了,而小院子门口正站着一个人,明明是最简单的布衣,却难掩其光华,林承安将手里的竹简放回锦盒内便下了车,与那人简单的行礼,那人却是很冷漠:“不知公子光临寒舍有何贵干?”
林承安唇角浮现出笑意,却突然又淡了下去,垂眸掩盖自己的情绪:“有些事怕是不适合在这外面说,比如说,言午。”
那人明显怔愣了一下,谨慎的打量着眼前这个人,半晌才道:“先生屋里请吧。”
“常青,将礼物拿进来。”林承安跟着那人进屋,屋中的家具不多,用的也不是什么名贵的木材,都是些简单而实用的东西,那人进了里屋,常青这时也进来了,将手上锦盒放下后便坐在林承安身后:“主子……”
“嘘。”林承安将食指竖到唇边,常青只好不再出声,那人拎了一个大茶壶和两个茶碗出来,虽是瓷的,但做工实在粗糙,还有豁口,那人将茶碗放下摆开,茶壶里倒出来的茶茶色浑浊而且还是冷茶,那人道:“乡野之茶,还请先生不要嫌弃。”
“自然不会。”林承安笑着拿起一碗,常青也跟着拿起了一碗,只喝了一口眉头就皱起来了,这茶即苦且涩,在霖离阁中便是下人房中也不曾放过这样次的茶叶,侧眸看了林承安一眼,却发现他已是一饮而尽,当下也就忍着嘴里的味道将茶全部喝光。
林承安放下碗,一副痛快的样子:“我以前也喝过这种茶,夏天早上出门时泡上一壶,等中午从农田里回到家再倒上一大碗,最是生津解渴不过。”
那人看他如此有些哑然:“倒是看不出先生也曾下田耕作过。”
林承安笑道:“如今不也看不出来苏禹先生是当初的蓟州才子么?”
苏禹脸上一僵,但很快又恢复原本的样子:“方才先生提到了言午,不知是何意?”
林承安拿出那块白玉放在掌心中,一路过来,早已沾染了温度,此刻里面显露出几分青色来:“苏先生可还认得这个?”
苏禹见到那块玉石一时有些失神,时隔多年,他已想不起那个人的模样,只记得那个被骄纵的不可一世的许家大少爷将一块翠绿的玉石放进他的手里,然后高举着自己手里的玉石:“我爹说了,结拜得有信物,从今天起你我就是兄弟,定当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苏禹盯着林承安手里那块石头半晌才伸手碰了碰那块石头,却又怕是假的,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拿了起来,这会儿正好是那个‘禹’字背面,一个‘泽’字跃入眼中,苏禹愣了愣,莫名的觉得心中酸涩,艰涩开口道:“可他明明就……”
“他没死。”林承安唇角扯出一抹笑来,却带着几分讥讽,但转瞬便收了起来,笃定道:“他说许家冤名未雪,他不敢死。”
苏禹听闻立刻便抬起头来,细细打量着眼前这人的容貌,却发现无往日熟悉的痕迹可寻,便有些着急的问道:“那他现今在何处?”
林承安表情依旧自在,等了一会儿才道:“他说了,若他出现在京城,必定会让接下来的计划便进行不下去了,不过我可以告诉苏先生,许泽,他在霖离阁。”
苏禹握紧玉石平复了一下自己的情绪,若在霖离阁,那他便真可放心了:“我能帮他些什么?”
林承安见他冷静下来心里踏实了些:“此次他交待我来知会你一声他已扶持慶王了。”
苏禹一愣,黎烨澈身份特殊且无权无势,支持黎烨澈实在是太艰难了点,而且,依许泽的性子,不会这么安排才对。
林承安似是看透了他的想法,便开口道:“好吧,扶持慶王是我的主意,许少爷只是让我帮助慶王自保。”
苏禹犹豫了一会儿:“不知先生与小泽……?”
“在下姓林名承安,是霖离阁的弟子,是他的朋友,也是帮他做事的人。”林承安垂眸,心中有些压抑:“说了许久的话,不知先生可否再给林某一碗茶?”
“自然是可以的。”苏禹拎起茶壶又给林承安倒了一碗茶:“不知林先生……”
“他说先生喜爱古籍。”林承安打断了苏禹的话:“我带了几卷来,望先生不要嫌弃。”
“我……”
“天色已晚。”林承安再次打断苏禹的话,端起茶一饮而尽,随后便起身:“林某就不叨扰苏先生了。”
苏禹见他不愿多说,当下也只得随着林承安起身:“请先生转告小泽,苏禹会在这里等着他。”
林承安点头行了一礼:“林某自会转告。”
林承安一路上都沉默着坐在车驾上,常青能感到他心中的压抑便想开口分散他的注意力:“主子是何时下田耕作过的?常青竟然完全不知。”
林承安听他的话不由得笑出声来:“我诓他的,怎么连你也信了?”
常青未曾回头,只是淡淡的回道:“只要是主子说的,常青都会信。”
只一句话,便足以让林承安弯起了唇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