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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第七十一章 ...

  •   从人间阁出来的只有林承安和林承霜。
      原本几杯酒下肚就有些晕乎的脑袋被晚上的冷风一吹也清醒了不少。
      周围灯火透亮,却偏偏在地上留下了数不清的阴影。
      手突得被拉住,林承安侧头,发现果然是林承霜,不过他对与林承霜这种亲昵的举动不但不反感,反而有些喜欢:“怎么了?”
      “怕你神思恍惚,认不得回家的路了。”林承霜放柔了声音,语气里是显而易见的担忧。
      “回家的路是不会认不得的。”林承安垂下眼,手包裹住林承霜的手,仅靠此来获得暖意:“除非,那不是家。”
      林承霜一愣,心中顿时便是五感交集,原来,原来承安已经不将林府当成家了吗?
      “当初我没想着要把事情弄成这个样子的。”见林承霜不说话,林承安抬起另一只手,雪白的袖子上沾染了点点血迹,如寒雪中盛开的红梅一般:“一来她是徐岸的人,二来毕竟也伺候了你这么多年,总归也是有几分情分在的,可偏偏,她却是花姨的女儿。”
      “在霖离阁,叛主原本是死罪,你只削了她三根手指,也算是对得起她了。”林承霜并不是会盲目同情他人的人,纵然那个人是伺候了她十数年的菱儿,但该做的还是要做,免得到时谁都拿着情分牌,将霖离阁的风气搅得不成样子,只不过,当她看到是林承安亲自动手时,还是忍不住惊愕了一下。
      感觉手中的手用力握了一下,林承安假装未察觉一般,仍然握着她的手:“我以为你会骂我,或者至少会拦住我。”
      两个男人这样牵着手在街上走实在怪异了些,因此引来不少人侧目,不过两人都并不介意。
      林承霜摇摇头:“没必要,人总是会变的,只不过,行事作风有所改变没有问题,但是承安,我希望你的初心不要变。”
      林承安听她这么说手便松了松,不知该如何回答才好。
      “承安。”正好走到河边,林承霜停下脚步,拉的林承安脚步也是一顿:“恩?”
      “既然不仅开心不起来,还更痛苦,就放过常青吧。”
      林承安抽了抽手,一下子没抽出来,只好静静的陪林承霜站在河边。
      白日里清澈见底的河面在黑暗中倒映着岸上的灯火,每个人都在忙着过好自己的日子,来来往往的人无暇顾及周围的人的喜怒哀乐。
      林承安看着林承霜,眼中情绪被层层掩盖:“我以为,你该向着我的。”
      “我是向着你,但那不代表我是盲目相帮。”林承霜另一只手也去拉住林承安衣袖,正对着他与他相望:“我是局外人,比你更能看清你和常青的事情,所以我……”
      “可你不知道,也不会知道。”林承安面无表情的看着林承霜:“我到底什么感受。”
      林承霜一愣,看着林承安眼中浮现的痛苦和挣扎,一时间手上力道也松了些许。
      林承安扯开她拉住自己的手:“既然你不知道我的感受,又凭什么说能比我更清楚?”
      “我……”林承霜张了张嘴,却不知道再说什么话好。
      其实一直以来她都觉得自己能看清楚他们的喜怒哀乐,也能用理智去分析到底如何做对他们才是最好的,可是她却忘了,他们不是这世间的草木,而是真正的人,有温度有思想有感知的人。
      局外人再如何揣测再怎么分析,但也会为他们的喜怒哀乐定一个程度,理所当然的认为他们的喜怒哀乐不会超过那个程度,所以——局外人才是永远无法无法看透局的人。
      林承安不想再与她说些什么,转身径直便回了林府。
      他确实是在报复常青,也许这种方法很幼稚,但无疑是最能伤到常青的。
      他依赖他,信任他,却也恐惧他。
      他一句句的挽留,似是乞求,却也毫不掩饰自己对他的惧怕。
      这便是最能折磨常青的事情。
      林承安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他脑海中下意识的浮现出这些东西,他便付诸行动,看着常青神色间隐藏的痛苦,心中升起一阵阵快意。
      林承安脸上表情晦涩不明,独自穿过人群却感受不到丝毫周围的热闹。
      其实他也很讨厌现在的自己,可是他却控制不了自己。
      回到林府的时候青泽正坐在林府的台阶前,借着月光和门口那两盏灯的光线看着书,身上披着的一件披风,披风上隐隐有些湿意。
      林承安皱眉,快步上前站到青泽面前将他手中的书抽走:“进去,别坐在这儿看书。”
      青泽手中的书突兀的被抽走,心中惊了一下,抬头看去却发现是林承安,脸上表情也就缓了下来,心中却还是有些怯意,很怕,很怕,很怕自己会再次被抛下。
      林承安看着青泽有些小心翼翼的样子心中突得就软了下来,抬手摸了摸他的头发:“台阶凉,坐久了对身体不好。”
      青泽眼中一下子便亮了起来,站起来的时候觉得脚有些麻,膝盖一软便就往前倒去,直扑进了林承安怀里。
      林承安拍拍青泽的后背,看着府内的光亮一时间有些迷茫起来,他需要什么,他想要什么,已然全部忘却了。
      “青泽。”等过了一会儿,林承安觉得青泽已经缓过神来了,便扶着他的肩膀让他站起来:“进去吧。”
      青泽乖巧的点点头,手抓住林承安的两根手指拉着他入府。
      林承安有些恍惚,跟着青泽踏上台阶,踏入府门,穿过走廊,穿过花园。
      廊柱上的灯散发出柔和的光线,林承安看着或明或暗的路,手中忽然松了,书本落地的声音唤起了他的神思,身前的青泽却也停了下来,下意识的后退了一步,却在意识到林承安在身后时张开了双臂,一副要保护林承安的姿态。
      林承安手落到青泽肩上,看着来人:“青泽,不许无礼。”
      青泽仍未有松懈,死死盯着前面的人。
      “青泽。”林承安手紧了紧:“他是常青的父亲。”
      青泽抬头,错愕的看着林承安,眼中带有几分不可置信,因为他一直都没听说过常青有父母,所以一直以为他也是个孤儿。
      林承安盯着从暗处走出来的徐岸弯了弯唇角:“青泽,你去找别人玩儿去,我要与这位客人单独说话。”
      青泽似乎有些犹豫,但到头来还是走了,离开前狠狠瞪了徐岸一眼,似是威胁一般。
      徐岸看青泽这样便笑了一声:“看着是只猫,原来也是只小老虎,可惜还未长大。”
      林承安伸手慢条斯理的理了理自己的衣袖,血迹已然干涸,显出几分暗红来:“你来找我做什么?”
      “我来看看你。”
      “看我?”林承安嗤笑一声,伸手抚向自己眉眼间,语气里带着几分嘲讽:“您是想来看看我母亲吧?”
      徐岸一愣,却也无言反驳,因为他每次看到林承安时想到的确实都是小柔,他这次来是想问问她,问问她自己究竟是不是做错了,为什么他会让自己的孩子和自己心爱之人的孩子陷入这种互相折磨的境地里?
      可是看着这样的林承安,他却是想不起来小柔的样子了。
      小柔毕竟已经死了那么多年,天下间再好的画师也画不出她眉眼间的神色,唯一让他的心能安定下来的便是林承安眉眼间的那抹神色,只是现今,他却已经寻不到往日那般的感觉。
      “今晚月色不错。”林承安见他不答话也不计较,转身看着天上那弯明月:“其实我记得你的,徐岸。”
      徐岸一时间不明白林承安到底什么意思,因此并未答话,只是静静的听着。
      “从第一次见你开始我就对你有几分熟悉感,也有几分探究欲。”手指摩挲着衣袖上的发硬的地方:“直到我年初一看到你的样子时就知道我为什么会觉得你熟悉了。”
      “我娘爱荷花,所以我爹便在府里为她种了一池的荷花。”林承安顿了顿,低头看向自己的脚尖,语气里似有缅怀:“可是我娘从不碰那一池荷花,哪怕满池荷花枯败,她也不愿去摘下一朵。”
      “徐岸,你知道我娘为什么会喜欢我爹而不喜欢你吗?”
      “我爹是个傻子,他会给我娘想要的,你也是个傻子,也会给我娘想要的,可是你只会送她盛开的荷,折下荷池里最盛的那朵,送到她的案桌上,然后让她亲眼看着那朵荷孤零零的被养在花瓶里,然后快速凋谢。”
      “而我爹,送她一池的荷花,不管好是不好,陪她一起看着满池的荷花初露头角,看着满池的荷花摇曳,哪怕是看着满池荷花落败,然后来年,又会陪她再看。”
      “我爹会给她希望,而你,只会送她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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