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2、第七十章 ...

  •   清晨的风带着冷意,林承安早早便起了身,只着了里衣,连鞋都未穿便就拉开了房门,站在廊下看着院子里的树发呆。
      廊柱上的灯发出模糊的光晕,在将亮未亮的天色中给人引路。
      自那天以后已经又过去了半个月,不知不觉间,竟然已经到了冬末春初,万物生长的季节了,不知从何处传来一阵鸟叫,并不清脆,却很是婉转。
      林承安隐约记得,母亲同他说过,这种鸟叫水鸟,每次发出啼叫时便有倾盆大雨,很多人都会将这种鸟的叫声视为预言,当天便会带着雨具出门。
      本未觉寒意,却在手接触到暖炉时从指节上传来的刺骨痛意知道自己确实是冷了。
      “常青。”感觉到身上被披风覆盖,林承安并未回头,只是握着暖炉的手又紧了些,希望手上能疼的更久些。
      常青帮他整理披风的动作顿了一下,环住他的腰将他轻拥入怀中,话语间带上了几分叹息:“承安。”
      林承安眼睛依旧没有从院中的树上挪开,虽是乖顺的靠进了常青怀中,脸上却仍然是冷漠疏离:“好像,有些冷。”
      常青听他这么说便稍稍弯腰将林承安打横抱起,一瞬间便感觉到了怀中的人身体僵硬了一下,随后便是有些颤抖起来,垂着眼却连呼吸也是小心翼翼。
      说不心疼是假的,可是常青却也没有办法,林承安乖顺,乖顺之下藏着的却全是对于他的恐惧。
      一人入眠会时时被噩梦惊扰,常青与他相拥而眠时却是僵硬着身体连半刻都放松不了,兜来转去,只得靠药物和安神香入眠。
      将人放到床上,拿开他手中紧握的暖炉,又替他将披风拉开,常青没有上床,只是就这么坐在床边,伸手想碰触他,手却在半空中硬生生顿住,看着他眼中霎时流露出的惊恐,最终只落在被子上,替他将被子拉好,低声道:“主子安心睡吧。”
      林承安见常青起身离开,却是伸手拉住了他的衣袖,有些干涩的道:“别走……”
      常青动作一顿,回身却看到林承安眼神有些空洞,似乎很是迷茫,脸上也是有些木然的表情。
      心中疼痛更甚,常青拉开他拉着自己衣袖的手,握住他稍凉的掌心:“承安,我不会走的,哪怕你赶我,我也不会走的。”
      林承安呼吸有些重起来,手紧紧攥住常青掌心,半晌后才闭起眼睛再度入眠。
      常青坐回床边,温柔的吻去自己滴在他手背上的泪珠。
      走到这步,是谁也没有料到的,他在林承安身边已经小心翼翼的压抑了很久,也已经有好几年没有失控过了,没想到这次居然一次爆发了出来,将他伤的那么重。
      他看着林承安变得茫然无措,看着林承安日渐淡漠疏离,看着林承安不愿让他离开,看着——他眼中带着惊恐倒映出自己的模样。
      林承霜说的没错,他的主子活着,可却也再都回不来了。
      一场春雨悄然而至,原本林承安以为是蒸腾而起的雾气,结果看到有人撑着伞往自己这边来,而后才发觉到原来是下雨了。
      林承霜将伞合上放在一旁,雨不大,所以伞面上只是一些小水珠,伞尖将地板打湿一片,却汇聚不够力量蜿蜒而下。
      “今天感觉怎么样了?”林承霜在桌前坐下看着林承安,很自然的拉起他的手腕。
      “不都是差不多吗?”林承安垂下眼,唇边出现了极淡的笑意。
      “确实差不多。”林承霜号了一会儿脉,看着眼前瘦了一圈的人,脸上表情虽未变,心中却是抽疼了一下。
      好歹也是看着长起来的,这么多年的感情,怎么可能无动于衷?
      “没事的。”林承安收回手,拉起袖子将手腕遮住手腕:“今天晚上随我去一趟人间阁怎么样?”
      林承霜一愣,随即皱紧了眉头:“我去就行了。”
      “你不行。”林承安柔柔的笑,眼中却似是蒙上了一层雾一般让人看不见其中情绪:“我去才是最名正言顺的。”
      “可是……”林承霜依旧是眉头紧皱,不管如何,那地方对承安来说都不是适合再去的地方了。
      “没事的。”林承安抬手覆住林承霜的手背:“我没那么容易被打垮的。”
      林承霜抽回手,仍是摇头:“我不赞同,你只是以为自己能承受的了而已,但我知道,如果你去,一定会崩溃的。”
      “不会。”视线移到外面,雨还在迷蒙的下着,林承安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你相信我,我不会再让自己陷入那种不可控的情绪里了,接下来还有很多事情要做,我会保持冷静的。”
      林承霜听他这么说愣了愣,稍犹豫了一会儿,从袖中掏出一个香包放在桌上:“这个,你贴身戴着,若是觉得心中不宁,那便放到鼻间闻一闻。”
      知道她这是应允了,林承安伸手拿过桌上那个香包凑到鼻间闻了闻,也说不出到底是什么药草,但确实让人心中轻松不少:“谢谢师姐。”
      就是这样,明明看似很亲密,但却总也逃不开疏离。
      以前林承安只会在真的惹恼她或者要求她些什么事情的时候才会这么叫她,那时眼前的人眉眼间带着柔和,有时又会带上几分委屈,一句话,便如春风入耳。
      只是如今……
      清雅疏离的语气让人捉摸不到里面的情绪,明明是带着笑,却又似是蒙着一层面纱一般模糊。
      究竟是时间改变人心,还是这世间所发生的种种改变人心?
      抑或两种都有,只是去追究源头已然无用,毕竟——人心已变,不复当初。
      夜幕降临,林府的马车在人间阁前停下。
      自从出了柳衣的事情,人间阁这曾经热闹繁华的地方也终是冷清了下来,三三两两的客人来往迎送,显得有些荒凉。
      林承安扶着常青下了车,后面是一身男儿打扮的林承霜和菱儿。
      林承霜倒还好,只是菱儿身形娇小,长的又清秀,这种,看着一般不是姑娘家,便是他人府中养的娈童了。
      所以当下周围有一些人看菱儿的眼神便变得有些怪异起来,毕竟这人间阁可不是什么姑娘家会来的地方,那这个人到底什么身份可就不言而喻了。
      林承安抬头看着人间阁的招牌有一霎那的失神,刻于脑海深处的记忆不可避免的涌了起来,全部都是压得他不能呼吸的记忆。
      指尖有些颤抖,林承安用指甲狠狠刺进手心,唇角扬起一抹笑,也没等身后的人,直接就踏进了人间阁。
      人间阁里依旧灯火辉煌,人却少了,花姨一转身便看到林承安朝自己走过来,身后还跟着三个人。
      除却林承安以外所有人脸上都没有笑意,但脸上带着笑意的林承安反而更加令人心惊,看着花姨的眼神就像是在黑暗中潜藏着的盯着自己猎物的毒蛇一般,让花姨有些头皮发麻。
      “呦。”花姨强迫自己扯出一个笑容迎上去:“是林公子啊,厢房已经准备好了,公子直接上去便可。”
      林承安看了花姨一眼,眸中笑意深了几许,却让人看不见底:“是上回那间房么?”
      花姨心中一惊,一向伶俐的口齿此时却是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是,是,就是那间。”
      “好,劳烦花姨了。”林承安垂眸敛去眼中神色,抬腿便往楼上走。
      身后的三人跟着踏上楼梯,其中一人在踏上楼梯前似是无意的看了花姨一眼,花姨却已知道发生了什么,当即有些无奈的叹了一口气,知道今日是讨不了好的了。
      拉了心腹过来与她耳语了几句,花姨便也步上了楼梯,既然已经被知道了,那自己出面,那可能还能保得住,但如果自己不出面,那就真的保不住了。
      这间厢房其实是特意留下来给徐岸住的,所以房里时时都准备着茶水点心,而且半天便更换一次。
      等花姨推门进去的时候却只有两人落座,另外两人正在内室,层层珠帘的遮挡下只能看到林承安和常青立于床前,林承安还伸手抚摸着床柱。
      一时间心中便不免有些惶惶,花姨抿着唇紧紧盯着林承安的动作,丝毫都不敢松懈。
      林承安察觉到花姨的目光,手中动作便是一顿,随后却又开始缓慢的用手指摩挲着床柱:“常青,你还记得吗?”
      常青身体紧绷着,干涩的道:“记得。”
      偏偏在此时,所以事情都记得,所有的话语也都记得。
      常青伸出手握住林承安摩挲着床柱的手指,沙哑着声音开口,还带着几分心疼与不安:“承安……”
      手指被碰触的一霎那身体还是忍不住的颤抖僵硬,所有记忆如潮水一般涌入脑海。
      心尖疼的发颤,但林承安还是努力平稳住呼吸,一再告诉自己不能自乱了阵脚,身体有些僵硬的靠进常青怀里:“常青,别走。”
      伤害者与被伤害者。
      此刻却像是反了过来一样。
      伤害的人不想离开却也不敢靠近。
      被伤害的人想要逃离却又执拗的要将伤害他的人留下。
      看不懂的思绪,再也读不懂的内心,黑暗在心里开始发芽,直至将两人都包裹其中,再不见天日。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