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世天下之半壁江山》一枯荣

74、第七十二章

　　自从萧继允的事情以后黎烨澈似乎就更受到了池信帝的重视，根本没有多少日子有空闲。
　　虽说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但黎烨澈还是亲力亲为，只是现下有了黎烨济的帮衬，怎么说也是轻松很多。
　　黎烨澈翻着刑部内存的宗卷，里面很多的案件都少了细节姓性的东西，看起来总让人有种含糊不清的感觉：“其实有很多地方的一些小案件因为不起眼，所以即使是错审也无人打理。”
　　黎烨济刚将手中那卷看完卷回去，又拿了另一卷拆开查看：“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徒，这世间有太多事情不必细查。”
　　“话虽这么说。”黎烨澈抬起头来看着他：“但为官者不清，岂不是陷民于不义？”
　　黎烨济听他这么说便是一顿，放下手中的宗卷，示意他到对面坐下：“父皇让你多看些宗卷是希望你长长见识，不是让你非要辩出个是非黑白来的。”
　　黎烨澈拿着宗卷在他对面坐下，却是有几分不满：“既然是长见识，自然也要抒发己见。”
　　“好，抒发己见。”黎烨济无奈叹气，虽然他和黎烨澈只有兄弟之名，但到底还是兄弟：“这世间有黑有白，有一句话叫做，黑白分明。”
　　黎烨澈闻言点头：“黑即黑，白即白，要分的清黑白，才分的清是非。”
　　“错了。”黎烨济反驳道：“黑是黑，白是白，但并非不能混合，黑，如同奸诈狡猾之人，白，如同刚直不阿之人，但这世间除却这两种人之外还有一种圆滑的人，这种人没有宁折不屈的风骨，也不会恶意的去损人利己，你很难说的清楚这种人行事到底是正道，还是歪道，但他们却清楚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黎烨澈看了他一会儿，开口问道道：“就如晟王兄这般？”他说这话并没有故意针对黎烨济的意思，只是这十几天相处下来单纯的觉得在黎烨济面前是可以说这些话。
　　“是。”黎烨济应得坦荡：“烨澈，其实你也二十几岁的人了，很多事情即使我不说，你也该明白。”
　　“臣弟当然明白。”黎烨澈垂眸看着手上那卷宗卷，思量了半晌：“这世间，人出生时如同白纸，刚涉官场时的仕子，也如同白纸一般，只是在这世间摸爬打滚这么久，人心自然也就变了。”
　　黎烨济点点头：“所以，有些事情要追根究底，不能怪人性易变，只能说是世道如此。”
　　黎烨澈不说话了，也是无话可说。
　　黎烨济见此便拿起方才看到宗卷继续看了：“我这会儿是怕你有什么不懂的憋在心里不知道问谁才陪你在这儿看的，再多看几卷我就可回去了。”
　　黎烨澈便也看着手中的宗卷：“臣弟待会儿也有事，需要早些回去。”
　　黎烨澈说的有事本身却也不急，只是林承安今日邀他过府小叙，仔细算算日子，其实他也有几月未曾到过林府了。
　　以往黎烨澈一段时间没到林府后再看林承安总是觉得他又清减了，这回却是看起来憔悴了：“有段时间未曾见过先生了，先生怎么……”
　　林承安邀黎烨澈坐下，自己也是坐于软垫上：“身子不太舒爽，所以便显得没有精气神了些，还请殿下不要介意。”
　　“本王不是这个意思。”黎烨澈连忙摆手：“只是想提醒先生要多注意身子罢了。”
　　“不碍事。”林承安笑了笑：“最近离應日日下厨房给林某琢磨弄吃的，相信不多时又会养回去了。”
　　“倒是好些日子都没见到那位小公子。”黎烨澈视线于置于案上的几碟糕点上。
　　林承安见他视线落在那些糕点上便笑道：“这就是离應做的，殿下尝尝？”
　　“那本王就恭敬不如从命了。”黎烨澈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拿起一块枣泥糕咬下一口，感觉淡了些，不过之前就知道林承安口味偏淡，可以看出离應确实是用心做的：“其实本王很是羡慕你们两位的感情。”
　　“我明白。”林承安端起茶喝了一口，听慶王这么说脸上的神色柔和了不少：“身为皇族中人，父子之间，母子之间，兄弟之间，都不可能有平常人家那般的深厚感情。”
　　黎烨澈不再说话，虽然脸上表情未变，但还是让人感觉的到他有些黯然。
　　林承安将茶杯放下，犹豫了一会儿才说道：“我与殿下认识也已经一年半了，也快到了告别的时候了。”
　　慶王咽下嘴里的枣泥糕，有些惊讶的看着林承安：“先生要离开京城？”
　　林承安点点头：“刚开始时林某确实是想到京城来谋划一些事，求个声明求个富贵什么的，只是到了现下，林某觉得那些事情太费脑子，不适合我，所以，我还是游山玩水比较划算。”
　　黎烨澈张了张嘴，半晌才说道：“那先生也不必如此着急吧？”
　　林承安轻笑：“当然不是今天跟你说明天我就离开，这么一大家子的，整理行囊打点行装也需要好几天，再加上跟京中的朋友道别，可能，还需要一两个月吧。”
　　“恩。”黎烨澈应了一声，心中却是有些压抑起来，将剩下那点儿枣泥糕塞进嘴里，口中却莫名泛起几分苦来。
　　林承安打量了黎烨澈一会儿才又开口：“我会将此宅送给苏禹先生，到时殿下可得提醒苏先生到林府来扫尘。”
　　“恩。”黎烨澈闷闷的应了一声。
　　“殿下要时刻谨记，不要被家世所累，需知人善用，还有最重要的是，勿失初心。”
　　“恩。”黎烨澈听后继续点头，心中却更加压抑了，虽说晋封为亲王后他就很少跟林承安坐下来好好聊过天，喝过茶了，但是在他心中仍然是将林承安看的很重的，现下一时间听到他说要离开，心中自是难受。
　　林承安叮嘱道：“这世间始终都是人心险恶，以后殿下每走一步都需小心谨慎。”
　　黎烨澈继续点头。
　　林承安想了想，其实现在他也没有什么话要和他说，只是想到自己的姑姑就觉得有些愧疚：“你要记得，对于你的兄弟也好，其他什么人也好，你要全心信任，但也需要提防，因为你站的越高，想在背后捅你一刀的人也就越多。”
　　黎烨澈此刻心中难过，思绪也有些游离，只是继续恩了一声。
　　林承安轻叹一声：“生死离别都是常事，殿下不必难过。”
　　黎烨澈自然知道生死离别是常事，只是心中仍是过不去这个坎。
　　等送走了黎烨澈，林承安站在廊下看着院子，最近他不想与人亲近，府里也没人敢招惹他，除了常青执拗的跟在他身边外，一时间竟找不出人来陪伴他了。
　　“主子，喝茶。”常青将杯子端到林承安手边，其实说是茶也不是，林承霜心细，将所有茶叶都藏了起来，原本的茶罐子里的都换成了一些药粉，旁边还放了一罐红枣，说是一起泡能调养身体。
　　“恩。”林承安接过茶杯喝了一口，略带甘甜的味道，还夹杂着药草的一丝苦涩：“菱儿怎么样了？”
　　“承霜姑娘给她接回去了，不过。”常青稍顿了顿：“姑娘说即使真能长回去，以后这手指也就是个摆着的装饰了。”
　　“恩。”林承安点点头，将杯中的东西一饮而尽，然后将茶杯还给常青：“记得让她夹着尾巴做人，也别再想着能回霖离阁了。”
　　“是。”常青接回杯子放回屋里的桌子上，随后站在桌边看着林承安的背影，却是不敢靠近。
　　林承安双手拢入袖中，似是看着院中，又似是什么也没有看，一时间有些晃神，竟生出要倒下去一般的感觉。
　　“主子。”常青见状连忙上去扶住他，目光复杂，却不知再说什么是好：“小心。”
　　林承安只觉得有些头晕，但还是将常青拉着自己的手拉开了：“我没事。”
　　感觉到林承安手上有些颤抖，常青心抽疼了一下，却是没放过他，抓住他的手腕将他拉进怀里，声音干涩：“承安……”
　　林承安僵硬着身体靠在常青怀里，压抑着挣动的欲望，连呼吸都变的小心翼翼起来：“常青……”
　　常青听他声音中带着几分惊恐与讨好心中便抽疼的更加厉害，低声覆在他耳边：“承安，我不会再伤害你了，不要再害怕我了好不好？”
　　林承安紧紧抿着唇，身体在叫嚣着抗拒，但他还是强忍着，睁大眼睛看着前方。
　　“承安……”常青明明白白的感受到怀里的人的抗拒，心中一片悲凉：“承安……”
　　常青眼眶有些湿润，将脸埋在他背上，一遍遍唤着他的名字。
　　林承安眼睛干涩着却是一滴眼泪也落不下来，心中空荡荡的抽疼，像是被整块挖去了一般。
　　他不是圣人，也不算什么君子。
　　比起这两个，林承安更像是一个小人，贪恋着常青给予他的爱和温暖，却是只字不言，直到他知道自己在不远的将来会死以后才允诺常青，生生将常青拉下了水。
　　只是他终究是人，也有感情，与常青情至深处，也会希望能挣脱这死局，然后像是常青曾经说过的那般，小隐隐于山，大隐隐于市，然后两人一同细水长流。
　　可是现在这一切都没有了，他有多爱常青，就有多恨常青。
　　常青讨厌背叛，他也讨厌，更何况背叛他的还是他想要紧紧抓住永远不放手的。
　　林承安不知道到底是哪里出了错，他从未看过那样的常青，若是其他时候看到那个样子的常青，林承安或许能接受，可偏偏是在那种情况下——
　　一句句折辱的话再次浮现在脑海，林承安张着唇喘气，只觉得绝望占据了身体，唯一的希望，却是正在赋予他绝望的人。
　　眼睛依旧是干涩，林承安很想哭，却是哭不出来，眼前开始变得雾蒙蒙起来，林承安大口喘着气，想要挣扎，却终究还是陷入了黑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