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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第六十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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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人会想到会弄到这个地步,林承霜对于林承安的记忆还停留在上午他离开时的样子,虽然他表情仍是同以往一般,但却因为他眼中的几缕期许与暖意而让人觉得温暖。
林承霜已经很久没有看过林承安那副样子了,上一次看到时离现在已经快十年了,那时她与林承安一同下山历练,身边也只跟了一个常青。
林承安不知怎的,突然对萧起了兴趣,买了萧却不会吹,每天就拿在手上把玩,不时凑到唇边吹出几个呜咽干涩的音节,到后来连常青都听不下去了,亲自教林承安吹。
虽然林承安最终还是没学会,那萧也让林承安丢进河里了,可是林承安却说了,等什么时候他要是过不下去了,就让常青去卖艺养活他。
话虽是玩笑,但却也带着几分对未来的期待,常青那时也是笑,随后便应了一句:“好。”
时光静谧,阳光倾泻下来洒在两人身上,那一刻,林承霜仿佛就看到了他们两个人的永远。
林承霜一直都记得那时候的事,所以当听到常青的话心里怒极,怒极却也冷极,一时间却是表情淡漠:“你看到他和别的女人在床上纠缠,那你问过他什么吗?”
常青垂下眼,当时他赶到人间阁的时候花姨正在大厅,见他到了很是惊愕,但还是说出了承安在二楼的厢房,只不过却没告诉他,房里还有一个人。
所以当时他看到林承安和另一个人衣衫半褪的在床上纠缠的时候,心里满满都是被背叛的感觉,混合着怒气与突如其来的戾气,将他所有的理智都烧了个干净。
此刻面对林承霜的问话,却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林承安能折腾林承霜是知道的,如果只是因为这个,林承安是不会,不会变成这个样子的。想到这里,林承霜只觉得眼眶泛酸,连忙垂下眼:“你有没有说过羞辱他的话?”
常青抿了抿唇,干涩的道:“有。”
“你都说了什么?”
说了什么?常青扯扯唇角,他说的那些话,如果是林承安放到他身上的话,那他恐怕,早就受不了了:“连我自己……都接受不了的话。”
每个人心中都有一个承受的极限,哪怕是心理再强悍的人也总有不能触碰的地方,林承安虽然看着是只为了许家翻案而活,但实际上却也有他自己的希冀,否则也不会为了一个黎烨澈而这么犹犹豫豫,布置了这许多的事情。
可是,现今常青怕是已经触碰到他心中所能承受的底线了。
林承霜闭了闭眼,无奈的叹了一口气以后才抬头看着常青:“如果他没死,我恭喜你,你的主子以后再也回不来了,如果他死了,霖离阁我是做不了主,但是我一样有办法收拾你。”
常青不再说话,他不在乎自己的生死,若是自己死了可以换回林承安,他也不在乎。
掀起衣摆跪下,常青的腰依旧挺的笔直,却仍带着几分颤抖:“求你,救他。”
林承霜挪开步子背对着常青,眼神迷蒙的看着院中的风景:“我救不了他。”
所有大夫都知道,医者不自医,还有就是,有两种人,大夫是救不了的,一是天命已到,无力回天,而是心结难解,心伤难愈,救身,而救不了人。
林承安属于后面那种。
身体可以慢慢调养,即使是伤的再重,只要没残手缺脚,她就能还他一个完完整整的林承安。
但是,林承安她确实救不了。
“我听说,暗夜里有一种药,可以让人神思混乱。”
这话已经是说的再明白不过了,想救林承安,权宜之计就是要用这种药,只不过……
常青抬头看着林承霜:“可是那个药……”是会将人毁了的。
林承霜抬腿离开,她现在心中很乱,不想再与这个人说话,那药说是会让人神思混乱,忘却一些事情,但说到底,不过就是蚕食人的神智,直至令人痴傻为止。
她虽然也不忍心,可——却也确实别无他法。
到了晚上,在外面疯了一天的人也都接二连三的回来了,林承霜让人摆了桌子在林承安房门前,自己换了一身娇俏的女装坐在他房门口碾药看书,不让别人进来。
“不行,不准进去。”林承霜抬手拦住要翻过桌子闯进屋里的离應:“说了不准就是不准,无论你说什么都不准。”
“不是,我一回来就听说承安从马上摔了下来晕到现在还没醒。”离應看着林承霜女装打扮着实是下不了手将她拉开,只得继续软磨硬泡的:“你就让我看一眼,一眼就好。”
林承霜弯弯唇角看着离應,收回手单手支撑着下巴仰头看着离應:“我好看吗?”
“啊?”离應没想到林承霜会问这个问题,果真就停下来仔仔细细的打量了一会儿,半晌才脸红着憋出一句:“是……挺好看的。”
“这就对了。”林承霜皮笑肉不笑的看着离應:“看完了就给我滚!”
被这个转折弄得有些反应不过来,离應又是缓了一会儿才想起自己到这儿来的目的:“让我进去!”
“恩?”林承霜眯眼,眉间带上了几分威胁:“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一直在旁边站着的冥离歌看到林承霜的表情便知不妙,与他相比,林承霜和林承安的情分要深厚许多,现今连他也觉得心中堵闷,更别说是林承霜了。
见她一副要发飙的样子,冥离歌急忙按住自己的肩膀,朝不知道已经被自己弄裂开多少次的肩膀用力:“嘶——”
离應被冥离歌这一声引开了注意力,只见他肩上雪白的衣服上又晕开一片红痕便愣了愣,心中更觉不对。
只不过——
从冥离歌嘴里套话总比现在强硬的闯进去要明智的多。
想到这里,离應便看了一眼冥离歌,强压下心中的不悦,离應抬腿往他的院子走去:“我去帮你包扎一下伤口。”
没想到事情如此容易的冥离歌一愣,在离开前侧眸看了林承霜一眼,林承霜稍稍点头表示明白,随后便拿起搁在桌上的书继续翻阅。
书中的字她看的懂,却是不明白什么意思,晦涩的文字让她觉得有些烦躁,耳边似是突然安静了下来,她细细听着,突然惊醒一般站起身,宽大的衣袖带翻了桌上的茶杯,茶水沾染到了书上,将墨迹晕染开一片。
小心翼翼的掀开帘帐,林承霜看到林承安还闭着双眼,眼珠子在眼皮下稍稍动了一下,然后便慢慢的睁开了双眼。
“师姐……?”林承安脑海中还很混乱,眼前也还有些模糊,见到林承霜时便下意识的这么喊了一句。
“恩。”林承霜听他这么喊自己时愣了一愣,伸手去探了探他的额头,眉间不受控制的皱了一下,但却又松开:“感觉怎么样了?”
“热。”林承安声音沙哑,却是下意识的侧头去追逐林承霜的手,她手里淡淡的草药香味让林承安觉得有些放松:“也痛。”
林承霜知道他现下神智还未完全清醒,便也不去说些什么,只是问道:“渴不渴?师姐去倒杯水给你喝怎么样?”
林承安唇上已然干燥的快要开裂,便乖顺的点了点头,“好。”
林承霜起身到桌边倒茶,却又看到了立于桌前的青泽,心中挣扎几许,还是轻叹一声凑到青泽耳边:“去看着你的父亲,承安这边我会照顾的。”
青泽眼中溢出担忧,但也还是乖巧的点了点头,脚步缓慢的往常青住的房间走去,希望林承霜能叫住自己。
林承霜抬手倒了一杯茶,茶中散发出浓郁的红枣味,等端了回去以后便扶着林承安稍稍仰起,见他将杯中的茶都饮尽才松了口气:“还渴吗?”
“唔。”林承安摇摇头,此刻意识却是清醒了一些,只是对于之前的事还是有些模模糊糊的,似乎回忆不起来:“我这是怎么了?”
林承霜稍稍顿了一下,低声一遍又一遍的在他耳边重复着:“你自己去骑马,但是骑术不精,在陡峭的山坡上摔了下来,摔的一身伤,还发起了烧。”
林承安愣了愣,直觉的知道似乎不是这样,但此刻却又觉得似乎是如林承霜说的那个样子,一时间有些迷茫无措。
耳边的话语还在一遍遍的重复着,林承安被这不断重复话语弄得有些困倦,慢慢的便也就半靠着林承霜,闻着她身上的药香味安然入眠了。
林承霜自然能感觉到林承安慢慢放松了下来,心中苦涩涌起,到了唇边的轻叹终究还是因为怕吵醒这个人而忍了下来。
怀中的人身上烫的吓人,本来苍白的脸也因为高热而泛起了些许红晕,林承霜垂下眼看着林承安慢慢皱起的眉,抬手想帮他抚平,却也发现无法抚平,蓦然便落下一滴泪来。
承安,你对常青到底是有多深的心思,竟然深到要将他对你的伤害牢牢锁在心底不愿想起一丝一毫。
也罢,无论如何,只要你欢喜便好,从马上摔下来了便是从马上摔下来了,只是,承安,你真的,真的,能忘的了吗?
星光点缀在如黑布一般的夜幕中,林府里的灯也逐渐只剩下了廊柱上所挂的几盏。
林承安房间的房门被打开,发出很轻微的吱呀响声,随后一个身影步入房里,又将房门慢慢合上,一身的黑色在晃动着的昏黄的烛光中过于显眼。
那人将房里的蜡烛吹灭了几枝,一时间房里的光线便更暗了些,那个身影步止林承安床边,掀开层层帘帐后脸上闪过一丝悔恨。
床上的人脸上满是挣扎的神色,片刻后转为恐惧,张着嘴喘息了半晌,突得想要捉住什么一般抬手在空气中胡乱抓着。
那人见他这样犹豫了一会儿还是伸手抓住了他在半开中挥舞的手,随后看着他慢慢安静下来心中还是松了口气。
“常青……”林承安喃喃了一声,紧皱的眉头仍是没有松开,却少了几分慌乱。
那人顿了顿,抬起一只手拉下自己的帽子,过于苍白的脸色让他在夜里看起来像是鬼魅一般。
徐岸看着林承安袖口滑落露出手腕,白皙的皮肤上还带着青紫,似乎是一用力就会疼痛,所以抓着他的手也是时紧时松。
看着他与那人相似的眉眼,徐岸心中突得涌起一阵愧疚。
今天的事确实是他示意花姨这么做的,当初他跟花姨提起时,曾经跟花姨说过一定不能让常青知道这件事,即使是要让他知道,也该由林承安去跟常青说。
这件事他最初想的很简单。
他是看着常青长大的,自然也是看着林承安长大的,更何况林承安是小柔的孩子,心中也必定是如小柔那般心底柔软。
只要让林承安和常青之间有了隔阂,那他们就必定不会长久,常青放弃林承安,林承安放弃常青,各自娶妻生子,日后儿孙满堂,这般才是生活。
只是他未料到花姨竟然没能抵挡住常青的威压,不仅如此,还让常青进了屋子,看到林承安和那女子在床上纠缠。
更未料到,常青竟然会失去理智,将林承安伤成这个样子。
等他办完事回到人间阁的时候只看到了常青抱着林承安的背影,还有在一旁战战兢兢不知所措的花姨。
再之后他便悄然潜入林府,看着林承霜在林承安房内进进出出,看着常青默然的站在房门口,看着常青下跪,求林承霜救林承安,看着林承霜说——我救不了他。
徐岸蓦地有些迷茫起来,这就是他想要的吗?
让这两人各自天涯,最好永不相见,可是……
“常青……”林承安又喃喃了一句,随后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不顾手上的疼痛,更加用力的抓紧了手中温热的手。
沉默半晌,徐岸细细的看着林承安,突然有些心慌的发现他眉眼间已失了色彩,再找不回与小柔相似的地方:“林承安,林承安!”
林承安缓了半晌才算缓了过来,发现床边的人是徐岸以后便猛地将手抽回,因为激动所以呼吸也不由得急了起来:“你、你在这里做什么!?”
徐岸手中一空,心中蓦然也是一空,但看林承安眉间恢复了两分熟悉,心中便又安定下来:“我……来看看你。”
想起之前发生的事情,林承安眼底涌出几分恐惧,身体也压抑不住的颤抖起来:“你现在看到了?”
“抱歉,常青他……”
“不是!”听到徐岸提起常青的名字,林承安忍不住就更加激动起来:“他不是常青!不是!”
脑海中猛然浮现出那时的事,连带着身体也记忆起来,近乎啃咬的亲吻落到身上,那人一次次进入他的身体,说出的话一句比一句恶毒:“不是……不是常青,他不是常青!”
徐岸看着越来越激动的林承安,连忙起身按住了他,想到林承安是那人的儿子,想到是他将林承安弄出这样子的,心中就忍不住愧疚:“不是,那个人不是常青,那个人不是。”
林承安看着徐岸的眼睛,慢慢的就安静了下来,心中也说不出是什么感觉,半晌才垂下眼道:“徐岸,你杀了我吧。”
徐岸一愣,没有想到林承安会说这句话,也是沉默了半晌才干涩的道:“你不能死。”你若是死了,我该到哪再去找一个和她血脉相连又如此相似的人。
林承安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很难看的笑容,低声喃喃道:“是啊,我不能死,若我死了,许家的事,就没有人能去做了。”
徐岸不说话,见他似是冷静下来了,便慢慢松开了他:“是我的错。”
林承安不理他,翻了个身便就闭上了眼睛,身体僵硬的躺在床上:“你走吧。”
沉默了半晌,徐岸起身走到桌前,掀开小香炉的盖子,拿出一个小锦盒打开,犹豫了一下还是拿了一小块香点燃投进香炉里,看着烟才从香炉里慢慢的飘了出来,合上锦盒却并未带走。
“承安。”徐岸将帽檐拉起遮住脸上的表情,在离开前脚步顿了一下,还是道:“对不起。”
眼泪滑落湿了枕畔,林承安闻着香料的味道沉入黑暗,却是一夜好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