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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第六十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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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衣回到了京兆尹府,孟磊亲自带着那半边铜鱼符到内庭司核对,发现果真就是萧继允的铜鱼符。
铜鱼符是能证明官员身份的东西,因为现下是年节休朝,所以官员不用佩戴,至于为何会出现在柳衣的住所,其中原因不言而喻。
孟磊知道现下休朝时去打扰人家过节确实不对,但事态紧急,也顾不得其他,当即便直接跑到刑部尚书陈尧府上将事情经过禀报。
虽说当初知道孟磊连柳衣都看不住是陈尧是差点儿将孟磊法办了,但到最后他还是将此事压了下去。
孟磊的为人他知道,这京兆府尹的位子,即使是人人都能做,也不是人人都做的好的,在他看来,孟磊就是最好的人选,抱着几分惜才之心,他只是斥令孟磊要在慶王赶回来以前将人寻回,却不曾想,是这么被寻回的。
“还有一事,下官不知当不当讲。”
“有什么事就直说吧。”陈尧见他言语吞吐不由得皱了皱眉。
“下官派人暗中跟着那个李應,发现他最后,从越王府的后墙翻了进去。”
越王府?陈尧眉头皱的更紧了,这件事涉及党争的话就不好办了,不过越王他到底有何本事,竟然能将那么久以前的案子都给挖了出来。
“孟磊。”陈尧沉默了一会儿才又开口:“京兆府尹向来不涉党争,这件事你不要与他人说,免得惹祸上身。”
孟磊在官场混迹多年,自然也是明白其中道理,所以方才才有些犹豫,不过既然陈尧这么说了,他当下便也就应下了:“是,下官明白。”
夏季葱葱郁郁的树到冬季也是抵挡不住风雪,不可避免的也只剩残叶枯枝。
池信帝负手立于亭中看着那棵树,明明还未到春季,天也依旧寒冷,却已经开始发起新芽了。
程前见池信帝脸上神色便悄然摒退了左右侍从,自己也站的远远的。
“程前。”池信帝抬起下巴示意他看那棵树:“还记得,以前烨祁说要伐了这棵树,是因为什么吗?”
“额……”程前迟疑了片刻,还是低声应道:“自然是记得的。”
那时候正是夏天,当时慶王殿下刚过完满月,不少后宫嫔妃都聚集在许氏宫中,而许氏娘家则是她的嫡嫂入宫,当时带的就是这个许家的小公子许泽,一群或大或小的皇子都规规矩矩的站着,只有这个许泽眼睛滴溜溜的在转,不知道在打什么鬼主意。
很少能见到如此有生气的小孩,所以程前便不由得多看了他两眼。
池信帝一向不喜欢这种场面,于是便早早离去了,等一个时辰后程前与池信帝经过御花园时,便看到太子气急败坏的站在这棵树下,而玲瑶公主和黎乐也站在树下,玲瑶公主脸上还带着泪痕,黎乐则是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两个侍从正试图爬到树上,程前知道池信帝向来最不喜的便是太子这般做派,刚要通传便被池信帝抬手拦下。
那棵树已经是几十年的大树了,树皮粗糙,而且下面的枝桠也易折断,也不知道到底是谁,竟然爬到这树上去了。
程前正想着,从那树上突然踢下来一只鞋子,正正砸到已经找到门路往上爬的那个侍从脸上,那个侍从哎呦一声,又摔了下来,玲瑶公主见状便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程前也差点儿笑出声了,不过见池信帝脸上并没有什么表情,便也忍了下来。
太子见此场景更是气急败坏:“来人,给本太子找人把这棵树给伐了!本太子倒要看看树倒了他下不下来!”
池信帝闻得此言便是一皱眉,太子这性情实在是过于鲁莽了,为了抓一个人竟然要将植了几十年的树给伐了。
“十年树木,百年树人,这树这么大,也该有个几十年了,它又没招惹你,你干嘛迁怒于它?”树荫葱郁见不到人影,但声音稚嫩,还带着几分嬉笑的感觉:“再说了,你等会让人伐了这树,我跳到另一棵树上去便是,你还能将这宫里的树都伐了不成?”
太子气极,指着树上的人喊道:“你、你这刁民!”
池信帝便听到太子如此言语只觉得他失了气度,抬腿往那边走去,开口便呵斥道:“烨祁!”
这时众人才注意到池信帝已经在御花园入口处站了不知多久了,都连忙跪下行礼,树上的人见状也急忙从树上滑下来行礼:“参见皇上。”
池信帝未曾想到这小童竟只有五六岁年龄就敢爬树,还敢与当朝太子顶嘴,一时间便也有了几分喜欢,只是一时间也想不起来这是谁。
程前见池信帝神色便轻声道:“这个,是许妃娘娘娘家的小侄子,似乎唤作许泽。”
池信帝沉吟了一会儿,才注意到许泽头发上都还沾着树叶,脸上也还有浅浅的划伤,在那白嫩的脸上看起来犹为显眼,只是该有的礼节气度却是一点不落:“你们这又是在闹什么!?”
“回皇兄。”黎乐抢先开口,神色认真道:“我和玲瑶看到树上有鸟窝便想看看里面的幼鸟,这位小公子帮我们上树去抓,谁知太子来了以后竟然硬要抢去,这位小公子便又将幼鸟放回了鸟窝里,而太子,竟然就命人上树抓人,太子此举,实在是有失皇家气度。”
太子张嘴想辩解几句,随后便发现无话可说,因为黎乐说的都是实情,池信帝等了一会儿也没见太子说什么,便失望的摇摇头:“太子礼仪有失,回东宫抄十遍《道德经》以示惩戒。”
“……是,儿臣遵命。”太子应道,狠狠的瞪了许泽一眼后便就回了东宫。
池信帝看着许泽,开口问道:“方才在树上那番话说的不错,是谁教你的?”
许泽眨眨眼睛看着池信帝:“那是我爷爷教的。”
“哦?”池信帝来了几分兴致:“你爷爷还教了你什么?”
“恩。”许泽低下头仔细想了想,随后抬起头认真的道:“君舟民水,水可载舟,亦可覆舟。”
许泽此话一出口,周围几人脸色俱是一变,唯独池信帝与许泽脸色未变,池信帝问道:“告诉朕,这话真的是你爷爷教你的?”
许泽并未觉得不妥,只是爷爷一直叮嘱他要记得这句话,便点点头:“是爷爷教我的。”
黎乐和程前的脸色皆是有变,却都并没有说什么,话已出口,便已如泼出去的水,是收不回来的了。
“不知不觉间已经过去二十多年了。”池信帝步出亭子径直走到树下,伸出手似乎是要触碰那棵树,却在即将要碰到的时候停下了动作,早已物是人非,现在怀念愧疚又有什么意义?
想到这里,池信帝幽幽的叹了一口气,将手收了回来:“回北辰殿吧。”
“起——驾!”
“这么大声嚷嚷什么!?”池信帝回头瞪了程前一眼,一拂袖便就走了。
程前见池信帝发了脾气,抬手打了一下自己的嘴,今天这是怎么了?竟然连话都不会说了。
在抬腿前程前又抬头看了看那颗树,随后摇摇头,叹息还未出口便已泯灭。
回到北辰殿不到片刻,连身上都还没有暖和外面便有侍从进来了:“启禀陛下,刑部尚书陈尧此刻正在殿外求见。”
池信帝皱了皱眉,现在才年初七,朝中之事也都已经在年前便就处置好了,这会儿请见,除非是有什么事情出了变故,而最可能出现变故的,就是萧继允那档子事儿了:“让他进来吧。”
“是。”那侍从躬着身子退了出去,不一会儿陈尧便从外面进来跪下行礼:“微臣参见陛下。”
“起来吧。”池信帝看了陈尧一会儿才开口:“大过年的,你进宫所为何事?”
陈尧起身,双手奉上之前送到内庭司的铜鱼符:“昨日夜里有人刺杀柳衣,刺客慌乱之中便留下了这个事物。”
池信帝隐约看到陈尧手中的事物便皱了皱眉:“去查证过是谁的了吗?”
“回陛下,是兵部尚书萧继允所有。”
殿内的气氛一下便沉寂起来,程前上前接过陈尧手中的铜鱼符呈到池信帝面前。
池信帝看了半晌才接过,指腹摩挲着那块铜鱼符,每个铜鱼符都是特制的,既然内庭司那边能对的上,那便说明这半块,确实是萧继允的了。
“现在虽是朝廷休沐,又是大年节下的,但还是要劳烦陈卿即刻到萧继允府上抓人了。”池信帝将铜鱼符扔到桌上:“即日起免去萧继允尚书之位,全部职务由下级接手暂管,至于萧府的老小,天冷路滑,还是好好呆在府中的好。”
“是。”此言即是除去将萧继允撤职外还将萧府的人全部都软禁起来的意思了,陈尧抬手行礼遮住眼中层层情绪,心中却不免喟叹,帝王之心向来难测啊。
萧继允入狱的消息传到晟王府的时候林承业和黎烨济正在饮酒下棋,黎烨济显然有些心不在焉,所以林承业便挥手让来报信的人退下,随即便看着黎烨济:“殿下不出面保他一下么?”
黎烨济手中摸着棋子,过了一会儿才说道:“杀人偿命本就天经地义,但念在往昔他帮我办事的份上,我会尽力保他家人。”
林承业点点头:“确实如此。”
黎烨济没有再搭话,手中仍执着那枚棋子。
林承业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才问道:“殿下在想什么?”
黎烨济听到林承业这么问以后便抬眼看着他:“你说,那个人说的,到底是不是真的?”
林承业了然的点点头,也难怪这两天黎烨济神不守舍的:“真的又如何?假的又如何?即便是真的,殿下如今也只能将这事儿当成假的。”
黎烨济垂下眼不再说话,心中还是一片抑郁。